李別芝在秋明澶的視線下, 伸手打開百寶箱，面上神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這百寶箱中，放置著的, 並非她以為的寶貝，而是些小孩的玩具：褪了一半顏色的兩個面人，筆跡幼稚信手塗鴉的風箏, 做工粗糙不知什麽木材制作的竹蜻蜓，以及一些屬於小孩子的其他玩具。

李別芝遲疑著，手指慢慢拿起盒中的一支竹蜻蜓, 眉頭深深蹙起, 半晌抿起嘴角，將手中玩具遞到秋明澶跟前, 不可置信道：“這就是你要送我的東西？”

秋明澶從她手中接過竹蜻蜓，表情愛惜地撫摸著, 並沒有因為李別芝的質問而心虛，微笑道：“這是你送給我的，你忘了？”

“……”

李別芝硬生生將這口氣忍了下去, 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公主，您別開玩笑了。”

“不是玩笑，是真的。”秋明澶盯著她，眸光如水, 認真道。她細長的手指拂過那竹蜻蜓粗糙的翅膀，手指細長如玉，粗糙的木料將她的手指襯托的越發好看。

李別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頓了頓, 故作漫不經心地移開，冷笑道：“公主說是, 就是吧。”

秋明澶也許沒有說謊，原主小時候或許真的遇見過嘉旭公主，還贈送了這玩具。但她要的是秋明澶的寶貝，而不是嘉旭公主的！

秋明澶若打定主意跟她裝傻，她一時之間，竟然拿她毫無辦法。

李別芝手指微微痙攣，努力緩和了點表情，心道再難的她都度過來了，如今事情就快收尾，就差最後一點點。她不能心急壞事。

於是，李別芝嘴角重新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主動牽住秋明澶的手，柔聲道：“真可惜，芝芝記不清了。我們小時候見過？什麽時候？”

秋明澶漂亮的鳳眸一瞬不瞬盯著她，垂眸掃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良久，緩緩點頭。

“大概是你三四歲的時候，那時，你大概只有這麽高。”秋明澶說著，還伸出手，在自己的腰間比了一個高度。

李別芝趁著秋明澶看不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算這些記憶是真的，那個時候兩人都是小女孩，嘉旭公主怎麽可能記得這麽清楚，連對方的身高細節都銘記於心。

秋明澶轉眸盯著她，目光流連到對方嬌花一般的容顏上，有些羞赧地眨了眨眼睛：“我一見你，就十分喜歡，想要你這個妹妹。所以便央求長輩，讓你帶著我一起玩。”

“嗯，誰敢不聽公主的呢？”李別芝意味深長道。

秋明澶搖搖頭，細密卷翹的長睫毛抖了抖，抿唇道：“我那時……並非。”說到這，停頓了片刻，見李別芝專註盯著她，不由側了側臉，局促地將頰邊的長發勾到耳後，低聲道：“我那時……並不討人喜歡。”

哦，不討人喜歡，可她還是公主啊。權勢壓下來，討不討人喜歡，壓根沒有必要。

李別芝似笑非笑地勾勾唇，倒是想聽聽看，秋明澶還能編出什麽離譜的故事來。

“而你……”

秋明澶說著，似乎回憶起記憶中那個穿著紅色花襖子，雙頰粉嘟嘟的小女孩，眸中不由露出寵溺之色，笑道：“你從小便受寵，在父母膝下長大，被寵得如珠如玉，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我雖貴為公主，卻性子木訥，不得你喜歡。”

“為此，你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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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繼續編。李別芝眼睫斜斜挑起，暗暗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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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澶好似沒看到她臉上表情，嗓音輕柔道：“這只竹蜻蜓，只是我央求你送我的。”

秋明澶說著，見李別芝眼中疑惑之色，不由解釋道：“這竹蜻蜓是你自己做的。”

“我做的？”李別芝發出意外聲，盯著秋明澶手中那只粗糙的玩具，勾唇道，“不想我小時候還有這種手藝？”

秋明澶點頭，溫聲道：“是你見府上侍衛給自家孩子做竹蜻蜓，也吵著鬧著要自己做。”

“結果卻割傷了手。”

李別芝：“……”

蠢的是原主，和她李別芝有什麽關系？

李別芝沒興趣一直聽秋明澶念叨嘉旭公主與原主的童年趣事。伸手掩唇，打了個呵欠，眼角也沁出生理性鹽水。

秋明澶見狀，不由頓了頓，輕輕嘆息一聲，倒是沒堅持繼續談話。

深夜，李別芝睡了，秋明澶卻還清醒著。她披著一身黑色長袍，長發未挽，披在瘦削的肩頭，坐在李別芝床邊，靜靜凝視她。

長袍質地精良，在如水的月光下，反射出其上用金線繡成的牡丹。秋明澶微微伸出手來，寬大的袖擺便跟著一動，其上花樣立即流光溢彩，炫人眼目。

黑如墨汁的袖擺撩上一點，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皓腕，其上骨節突出，月色下顯得愈發羸弱。

望著睡得渾然不覺的李別芝，秋明澶靜靜盯著她，面色不由變得有些恍惚。若不是來了松竹陰宅，若不是得到那片九星輪的碎片，她大概一輩子都困在這圍城中，不得真相。

秋明澶凝視著那張沈睡的臉，濃黑的眸子裏倒映著月色，也倒映著李別芝被月光照亮的面孔。

李別芝閉著眼睛，纖長的眼睫靜靜伏在那裏，仿佛黑色的蝴蝶棲息在眼瞼。

秋明澶怔怔望著，驀然擡起手，想碰一碰這一張嬌美卻稚氣的面孔。手指落在對方臉上，卻只一觸即離，很快便收了回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眸，望著自己另外一只手，手心躺著一塊小小的碎片，似銅似鐵，赫然便是九星輪剩下的最後一塊碎片。

這碎片她一直貼身帶著，沒有拿下來。後來李別芝幾次試探，她出於直覺，將東西藏了起來。

她沒有想過，這碎片上封印的，竟是李別芝的記憶。金色的碎片在她手心發出微光，瑩白的光倒映在她黑色的眸中。

秋明澶瞧得出神，回憶著自己和李別芝相遇的點點滴滴，無論怎麽都無法相信，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傾心相戀，情濃蜜意，都是假的嗎？

腦海之中仿佛還能回想起那些逐漸浮現出的記憶。師尊與芝芝，原來一開始就相識？一開始就在算計她？

秋明澶眼尾發紅，驟然緊緊握住手心的碎片，太過用力，碎片刺破掌心，掌心汩汩流出鮮血，刺目的鮮紅從指縫流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李別芝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緩緩睜開眼睛，迷茫的黑眸漸漸變得清明。目光落在秋明澶的的臉上，還沒瞧上片刻，驟然看見她掌心的鮮血，頓時悚然一驚，當即從床上爬了起來，一把拽住對方的手腕，焦急道：“秋明澶，你受傷了？”

秋明澶唇角揚起，眸子卻仿佛含著淚一般，目光濕漉漉望著她，緩緩道：“你關心我，你沒有騙我，是不是？”

李別芝的瞳仁忽然閃了兩下，手上動作停頓，擡臉看向秋明澶。

秋明澶擡起那只受傷的手，虛虛地落在李別芝的臉側，即使十分小心，卻還是將血跡沾到了李別芝的眼角。

李別芝下意識抓住秋明澶的手，偏過頭斜斜睨來，故作鎮定問：“公主說什麽，芝芝怎麽聽不懂？”

秋明澶聞jsg言，不由垂下眼，嗓音低低道：“是本宮在說胡話，芝芝不要在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說罷，她對她笑了笑，滿臉雲淡風輕。可這笑在李別芝看來，卻十分勉強，與以往任何一次的笑容都要不同。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手心驀然發熱出汗，心臟咚咚直跳。她努力想著，該如何套話，才不至於太過直白，令秋明澶警覺。

思來想去，卻想不出該怎麽說話。李別芝抿緊嘴唇，直直盯著她，忍不住道：“秋明澶……”

然而，才說了三個字，嘴唇便被對方驀然點住。指尖冰冷，其上還有血腥味。

秋明澶摁住她的嘴唇，目光在她的嘴唇流連，手指輕輕撫弄著，柔聲道：“你累了，需要休息，有什麽事情，我們明天再談。好麽？”

月升中天，夜色越發淒清。李別芝抿了抿唇，一把將秋明澶的手指拿下來，瞇起眼打量片刻，才不緊不慢點頭。

她與秋明澶雖說總同塌而眠，但對方睡覺時卻規規矩矩。手指交握貼在腹部，仰躺朝上。而李別芝則喜歡側身睡覺，大部分時間貼在秋明澶身上，少部分時間喜歡背對她。

今夜，秋明澶卻一反常態，側身緊緊將李別芝摟在自己懷中。李別芝望著窗外的月色，感到身後冰冷的體溫，面無表情道：“公主，若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喜歡的那個人，並不存在，你會如何”

秋明澶眼尾發紅，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處，啞聲反問道：“那我問你，若你發現，喜歡的人一直對你虛情假意，你會如何？”

李別芝望著虛空出，輕輕地籲了一口氣，驀然轉身，手指貼在秋明澶的胸口。那裏，是心臟的位置。

掌心貼在心臟上，隔著一層皮肉，能感受到對方胸腔中勃勃跳動的心臟。

李別芝望了望她的胸口，眼尾揚起，漆黑的眼眸中摻雜著一絲嘲弄：“對方若對我虛情假意，我定原樣奉還。”

“是麽？”秋明澶驀然抓住李別芝的手指，緊緊按在自己胸口，啞聲道，“可我不是你。”無法對你心狠。

說罷，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是一個摻雜了苦澀與絕望的吻。她在她唇上輾轉反側，越吻越深，只有如此，似乎才能感受到面前這個少女對她的那點僅存的愛意。

“芝芝，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一輩子都不要分開。”她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輕柔的嗓音近乎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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