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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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後, 秋明澶恢覆正常,再沒有露出那日情態。

這日風和日麗,晴光正好。二人於花廳中用飯, 一邊欣賞窗外景色。李別芝單手支腮,另一只手用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杵著碟子中的燒鹿肉。這燒鹿肉配合著胡蘿蔔和蘋果,嘗起來異常清鮮, 沒有絲毫腥膻之味。

李別芝漫不經心夾起一塊梅花鹿肉嘗了嘗,見秋明澶並不動快,碰都不碰她跟前的菜品, 忍不住挑了挑眉, 特意夾起一塊鹿肉送入秋明澶的碗中。

秋明澶登時頓了頓,她身後站著的兩位貼身丫鬟見狀, 不由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提醒這位李姨娘, 她們公主向來不喜歡野味。因為處理的再幹凈的肉,公主都會覺得腥膻,於是能不碰, 就不碰。

可讓兩個丫鬟大跌眼鏡的是,秋明澶只是沈默了片刻,便拿起筷子,將那塊鹿肉送入口中。

李別芝單手托腮, 粉面含笑:“如何?”

秋明澶拿帕子擦拭嘴角,微微一笑:“不錯,我很喜歡。”

李別芝瞥了眼她身後神色古怪的兩個丫鬟, 歪了歪頭, 眼中驀然閃過一抹狡黠,故意再夾起一塊鹿肉送入秋明澶碗中, 微笑道:“既然喜歡,就多吃點。”

秋明澶微笑凝視她,眸光閃爍,禮尚往來,跟著夾起一塊鹿肉送入李別芝碗中,溫聲道:“你也是,畢竟你還懷著孩子。”

李別芝咀嚼的動作驟然停住,緩緩擡起眼註視秋明澶,有些難以下咽。秋明澶不是早該知道她沒有懷孕嗎?這是唱的哪出戲?

秋明澶好似沒看見李別芝神色異常,面不改色道:“怎麽了?可是肚子裏的孩子有反應了?”

李別芝嘴角抽動了一下,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了飯桌上,瞇起眼睛道:“公主難道沒讓太醫替芝芝把過脈?哪裏來的孩子?”

秋明澶搖搖頭:“又說傻話。”說著,目光落在李別芝平坦的腹部,黑眸中似乎閃過什麽,緩緩道,“你以後可不是一個人,得小心著點。”

“……”李別芝覺得秋明澶八成是瘋了,要麽是記憶出現了什麽問題,不然為什麽會執著她那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想著,李別芝伸手,用手背試了試秋明澶額頭的溫度。溫度正好,沒有發燒啊,怎麽說起胡話來了?

李別芝的手縮回去,卻被秋明澶一把握住,拽在手心。李別芝試著掙回來,卻被秋明澶緊扣不放,不由翻了個白眼,任對方拽著。

二人正吃著飯呢,驟然聽到門外一陣嘈雜聲,驚呼聲,喊著走水了。

李別芝好奇望去,秋明澶頓了頓,示意兩個丫鬟出門查看情況。

丫鬟效率極高,去了又回,一五一十稟告道:“回稟公主,是宮裏的櫻院的某個屋子著了火。公主要不要去瞧瞧?”

櫻院?李別芝瞬間瞪圓了眼睛,那地方,不正是嘉旭公主出宮前住的地方嗎?據她所知,嘉旭公主受寵,出宮前住的地方,也是守衛森嚴。

不想今日,宮人出了紕漏,或是其他什麽,導致這地方著了火。李別芝心中驀然閃過什麽,不由心中一動,對秋明澶道:“公主,不如去瞧瞧情況?”

“這……”李別芝見她還猶豫,不由和聲勸說道,“那畢竟是公主曾經住過的地方,公主就一點都不在在意?”

“芝芝說得對。”秋明澶盯著她,微微點頭。

李別芝見秋明澶起身就想走,竟沒帶她一起的心思,連忙抓住秋明澶的胳膊,拔高聲調道:“怎麽,公主不帶我?”

秋明澶臉上為難,眼神落在李別芝的肚子上,瞧得李別芝愈加無語了。經不住李別芝軟磨硬泡,秋明澶還是帶她一起去了櫻院。

二人乘著轎輦,遠遠的,就看到櫻院裏火光沖天,黑煙滾滾,急速翻騰。黑煙之中,似乎有黑氣湧動,繚繞不散。

李別芝雙手環胸,好整以暇,面色鎮定。實則心中則在納罕這黑霧到底是什麽東西。這瞧著,似乎是魔氣?可魔氣因人心而起,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地便湧現出那麽多的魔氣呢?

李別芝猜測之時,二人乘坐的轎輦已經到了那起火的院子之外。秋明澶不允許李別芝下車,自己則快速下了轎輦,詢問宮人起火的情況。

不過片刻,火便被撲滅了,一個神色萎靡的老太監被侍衛壓著,帶到秋明澶面前。

秋明澶問起原因,那侍衛面色遲疑:“只是小事,怕汙了公主耳朵。”

秋明澶冷聲道:“內宮起火,豈是小事?說!”

侍衛們連忙戰戰兢兢匯報了情況,那老太監也瑟瑟發抖,雙腳發軟,若不是侍衛扶著,恐怕就要當場跪了下去。

原來,是這老太監一個月前和人起了爭執,自己心儀的宮女選了另外一個太監做了對食,卻拒絕了他。老太監懷恨在心,故意在那太監當值時縱火,點燃了櫻院屋子內的簾子。

這幾日天幹物燥,又恰逢大風天氣,那火便趁著風勢,越燒越旺,燒了一片宮殿。

案情簡單明了,同時有目擊證人,是太監因私事而縱火,其中似乎沒有世家大族插手的痕跡。秋明澶幹凈利落處理了,又吩咐完宮人,這才轉身回去找李別芝。

李別芝聽到這犯人的作案動機,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這點小小的因私,用得著如此大動幹戈?

而且老太監必定知道櫻院的重要性,卻還是動手了,都讓李別芝懷疑這老太監是不是瘋了。

恰在這時,那被秋明澶命令被侍衛拖下去處理的老太監,突然掙脫了侍衛的桎梏,並拔出其中一個侍衛腰間的長劍,猛然朝著李別芝和秋明澶沖過來。

那轄制他的侍衛露出震驚之色,似乎沒有意料到老太監竟然力氣這樣大,只頓了片刻,意識到公主正在跟前,不由面色大變,急忙追上去。

那老太監一氣奔到李別芝和秋明澶跟前,目眥欲裂,面孔上青筋凸起,仿佛地底爬出來的惡鬼,完全沒有絲毫人樣。他手上握住那把長劍,不發jsg一言,姿勢古怪地朝著李別芝刺了過來。

李別芝下意識想要動手,驟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幾乎和凡人無異,恐怕根本打不過這 突然發狂的太監,正在猶豫之際,身後驀然一顧大力傳來。

秋明澶抓住她的胳膊,急速將人往自己身後一帶。面色淩冽,對上狀如鬼怪的太監,提劍便擋住老太監的兇器。

劍刃相交,竟震得秋明澶虎口發麻。這老太監瘦骨嶙峋,皮包骨頭,不想力氣竟然比一個壯年男子還要可怕。

秋明澶力竭,被刺的後退三步,並被老太監的劍刃劃破了手臂。

“公主!”

侍衛們姍姍來遲,見狀登時嚇破了膽。好幾個侍衛一起對付老太監,才將人壓制住。

秋明澶捂住手臂,面色蒼白,蹙眉盯著那被壓制還猶自反抗的太監,久久沒有回神。

李別芝連忙上前,一把扯過秋明澶的胳膊,就要帶人回去包紮傷口。

太醫院內,李別芝坐在一旁,雙手環胸,目光炯炯盯著秋明澶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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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澶坐在桌邊,手臂擱在桌面上,任胡子花白的太醫替她包紮傷口。那太醫年紀太大,動作顫巍巍的,頂著李別芝強烈的目光,手指越發顫抖。

勉強將傷口包紮好,寫下藥方,又叮囑半個月之內不要碰水,便擦著滿頭冷汗,恭敬站在一旁,等待公主吩咐。

李別芝見狀,這才慢悠悠走上前,坐在秋明澶對面,手指點了點秋明澶的手臂,不鹹不淡道:“公主可真是藝高人膽大,手無縛雞之力,也敢跟那太監硬來。”

秋明澶垂眸,掃了眼自己的手臂,微微抿唇道:“你在我身後,我如何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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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別芝抿唇盯著她,久久沒有說話。秋明澶捂住手臂,對她笑了笑,溫聲道:“正好鄭太醫也在,也替芝芝瞧瞧吧?”

李別芝撇嘴:“用不著……”

秋明澶盯著她,不說話。李別芝無奈,只能答應了。

那鄭太醫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再次顫顫巍巍地上前,要替李別芝把脈。

李別芝將手擱在桌面上,滿臉漫不經心。她這身體雖然柔弱,但健康的很。反倒是公主,聽說從小體弱多病,有空沒空都要吃藥。後來隨著年歲漸長,身體才將將養好,不再頻繁吃藥。

李別芝的心頭快速掠過這些從丫鬟口紅聽來的八卦,眼神從秋明澶臉上,落在了那太醫臉上,無聊道:“鄭太醫,你倒是瞧好沒有?”

鄭太醫小心翼翼瞅著她,半晌斟酌道:“姑娘身體很好。”

李別芝輕輕哼了一聲,心道廢話。擡眼看秋明澶,還沒說什麽,卻聽那太醫繼續道:“姑娘腹中胎兒,也很好。”

李別芝:“……”

李別芝一寸寸扭頭看他,面孔幾乎僵硬成一張面具,不可置信瞪著他。

鄭太醫見她神色不對,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心道壞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當即額生冷汗,哆嗦道:“……也許是老夫學藝不精,瞧錯了。姑娘不如再找其他太醫瞧瞧?”

李別芝皮笑肉不笑,正想說話。耳畔卻聽到秋明澶柔聲道:“不用了,你退下吧。”

李別芝霍然扭頭,瞪向秋明澶,咬牙切齒道:“秋明澶,是不是你搞的鬼!?”

秋明澶神色鎮定,一手捂住手臂,因為受傷,面色蒼白。聽到李別芝怒氣沖沖的質問,也不動怒,只虛弱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秋明澶!別跟我裝傻!”李別芝猛然站起來,一把掐住秋明澶的胳膊,卻觸碰到對方的傷口,惹得秋明澶痛呼一聲。

李別芝手指一顫,下意識松開手,抿唇道:“解釋。”

她腹中根本不會有孩子,不是太醫撒謊,就是秋明澶撒謊。要麽,就是秋明澶動了手腳。

李別芝想起這人最初就信誓旦旦說她懷孕的模樣,便忍不住眉頭一蹙,越發懷疑了。

視線驟然落在秋明澶滲血的手臂上,李別芝張了張嘴,將嘴裏的話咽了回去。

“芝芝,你別擔心。”秋明澶沒管自己受傷的手臂,微笑註視她的肚子,嗓音柔和,“這不是你和李寅的孩子,而是和我的。”

李別芝愕然盯著她,都被氣笑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秋明澶一身黑衣,端坐桌旁,微微俯身過來,手指落在李別芝的肚子上,輕柔摩挲著,眼底漆黑無光,神經質般地喃喃道:“這是屬於你我的孩子,你不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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