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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銀針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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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去我那裏?”

“不了。”寧上陌搖搖頭,他可是住在平南將軍府,有沒有女主人,何況,溫君故還沒有成親,她一個女人住進去,肯定各種流言蜚語。

溫君故知道了她的性子,也不勉強,只道:“我就知道,還好,早先給你準備好了住的地方。”

這個白衣男子,就是一年多前,在南疆遇到的溫君故,他父親是平南將軍,年初皇帝下詔讓他父親回京養病,長子接替了平南將軍的位置,繼續守在南疆。溫君故行二,白身一個,也就隨了父親回來。

寧上陌在南疆與他相逢,給老將軍看過幾次病,與溫君故的友誼就這麽結下了。本來回京的時候,溫君故邀她一回來,她不願意。此後兩人分開,靠飛鴿傳書聯系。

說來也是巧,這位溫二公子,竟然是位玄學愛好者,某一日,兩人正閑聊的時候,突然將寧上陌的身份說出來,嚇得她瞪著眼睛半天說不出話,滿腦子都是死了,完了,要被人抓起來了。溫二公子惡作劇成功,哈哈大笑,告訴她,南疆那地方有高人,他當年就是得一位神秘人指點,所以知道一些東西。

寧上陌好奇問他是怎麽看出來的,溫君故說,是跟她待久了,慢慢就發現了。她嚇了一跳,那以前,跟她接觸過的人,豈不是都知道了,溫君故又說,他們又不懂這些,何況,誰沒事會往這方面去想。

想了想,似乎還真的如此,寧上陌問他怕不怕,他傲然一笑,有什麽可怕的。

在南疆呆了很長時間的溫君故,聽說過各種各樣離奇的事情,對寧上陌這個事情,一點都不稀奇,這也讓寧上陌放下了心。

因為這是唯一一個知道她身份的人,寧上陌對他的感情,非同一般,是真正的把他可以交心的朋友,以前沒法說的事情,在他那兒都無所顧忌。

溫君故帶寧上陌去了他給找的住處,是一個小院落,地方不大,勝在收拾的很幹凈,看著很舒服。

“你先住著,我怕你一個人住太大的地方,反倒無聊,就給你找了這個小的,這是我給你買的丫頭,有什麽事,隨時讓她去找我。”說著,讓那個叫做小桃的丫頭來給她行禮。

他考慮的這麽周到,寧上陌都不知道說什麽。

“別那樣看著我,我會以為你看上我了。”溫君故又開始不正經了。

寧上陌又好氣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溫君故笑嘻嘻道:“好了,你就先住下吧,對了,你真的要去找南郡王,你不怕他再傷害你?”

他們的事情,他都聽說過了。

寧上陌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笑:“我這樣,他哪還能認出我。”

從頭到腳,沒有一點跟原來相似的地方,偶爾,她自己洗臉的時候,看到臉盆裏那張臉,也忍不住會恍惚。更不用說,別人了。

溫君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罷了,有些事情,雖然旁觀者清,但只有當局者自己才能解決。

熟悉的感覺

重陽過後,秋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完沒了。

京城的宜方藥館,此時門半掩著,防著雨水進入門內,卻還是有些雨絲飄進了裏面。

門外,貼著一張告示,已經被雨水浸透,連字跡也認不出來,顯出幾分頹敗的樣子,仿佛主人已經不再管它了。

越九坐在櫃臺後面,這樣的天氣格外讓人困倦,坐了一時,便忍不住想睡覺了。

天,眼見要黑了,今天,怕是也沒人來了吧。

告示起初貼出去的時候,醫館幾乎每天都有人來,只是,這些人大多沒看清告示上的內容,多是沒什麽醫術基礎的。再有,就是標榜自己會醫術,等到越九隨便問幾個問題,立馬就露餡了。

真正的,會醫術的,沒有幾個,針灸的,就更少了。

但他心裏還是有個期盼,告示故意寫的模糊不清,就是想讓那個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的人看到。

若她對南郡王仍然有情,肯定會回來的。

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越九始終沒能等來寧上陌。偶爾,他也會想,會不會他們都錯了,寧上陌不在了,死了就是死了,畢竟,這世上,哪有那麽多靈魂穿越的事情啊。

心底那份期盼也就淡了一些。

“先生,你把那麽多人都打發了,現在可都沒人過來了。”小藥童蹲在地上,給各類藥草分門別類記好,吸了吸鼻子,跟越九說。

越九道:“我是要找個精通針灸的大夫,王爺的腿最近有些不太對勁,誰知道來的都是不懂醫術的人,留下來也無用。”

“王爺又怎麽了,不是王妃已經給他治好了嗎?”小藥童睜大了眼睛。

越九輕輕嘆息:“王妃是給他治好了,只是,後來她走了後,王爺百般不愛惜自己的腿,認為是他害了王妃,故而用各種方法折騰自己,唉,我看啊,也是給他自己折騰壞了,這不想找個人來看看。”

小藥童道:“連先生都不知道,這世上能看出來的人就太少了。”

越九不再說話,眼前又浮現出顧婉兒清麗的容顏,若是她的話,一定能知道吧。越九想著她那套出神入化的針灸術,又是羨慕又是惋惜。

見先生傷感,小藥童連忙換了個話題:“先生,你也別多想了,那樣的醫術,也不是什麽人都配有的,王妃是神仙一樣的人,所以啊,這凡間是留不住她的。”

越九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一時也被小藥童逗笑了,在他額頭彈了一指頭,笑罵道:“你這小子,成天背著我心裏在想什麽?”

小藥童笑嘻嘻:“我在想啊,先生的醫術已經是天下第一了,若是再參透針灸術,那就更更厲害了。”

越九臉一暗,慚愧地道:“可惜,我這麽長時間,竟然不曾學的一點。”不然,現在當也不致如此被動。

“越先生,外面有個人一直在看我們的告示。”一個在要管裏跑腿的夥計進來道。

“哦,什麽樣的人?”

“是個女子,不到二十的年紀,穿的很樸素。”

小藥童接道:“就是個路人吧,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別管她就是了。”

那夥計正要說什麽,醫館另外一個大夫進來,道:“越大夫,有個女子說要見你。”

沒想到,過了這麽長時間,還有為著告示來的人。越九想了想,反正無事,便聽聽她的來意吧。

沒過一會,夥計領了一個素色衣裳的女子進來,越九擡頭一瞧,他們還說大了,這女子頂多十七八歲。

“越大夫。”素色衣裳女子微微一福身。

越九讓她坐了,問她叫什麽名字。

“我叫寧上陌。”

又問:“會醫術嗎?”

“學過一些。”

“針灸呢?”

“略通一點。”

寧上陌嘴角含著笑,眼睛亮晶晶的,直視著人的時候,莫名讓越九心裏一晃,他恍惚想起了顧婉兒。這兩人的容貌明明完全不一樣,不知為何,他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

見越九盯著自己不說話,寧上陌也不急,嘴角淺淺的彎著,耐心的等著。

定了定神,越九忽而問了一個問題:“不知道寧姑娘的恩師是誰?”

寧上陌微微一怔,很快回過神,從容答道:“我師父就是家父,只是家父很早就離去了,這些年,我也很想他。”

她眼裏的傷感一閃而過,快的越九幾乎沒捕捉到。不過由此心裏也是一陣失望,如此的話,就不可能是她了。

越九考究了她一些針灸的問題,寧上陌一一答上了,看來,她說自己懂針灸,並不是信口開河的,只是,越九也沒有這麽容易相信她,讓她現在醫館裏待一段時間,慢慢觀察她一陣子。

之後,再帶他去看病人。

在提到那位病人的時候,寧上陌的話幾乎沒忍住,差點問出口了,她想知道,那人是不是巫馬涼,他現在情況如何,但,她是一個陌生人,一個鄉野小大夫,她是不可能知道南郡王的。

不過,見了越九這一面之後,她心裏多少也放松了一些,越九不急,也就是說,巫馬涼的情況還沒有那麽壞。不然,他不可能這麽淡定。

小桃是個勤快的姑娘,所以寧上陌每日回去都有熱騰騰的飯吃,可是,一個院子裏只住了兩個人,還是太孤單了,尤其是下雨的晚上,睜著眼睛聽雨滴落在屋瓦上,心底平靜又慌亂。

白天,寧上陌出去的時候,小桃也閑的無聊,有一次她回去,看到那小姑娘蹲在地上跟螞蟻玩,寧上陌哭笑不得,問了她,你要不要養點什麽東西?

小桃茫然的問道:“小姐是想自己養雞鴨嗎?”

寧上陌便再也沒說過這話。

醫館裏,越九始終沒提要帶她去看什麽病人,他越是鄭重,寧上陌便越是心慌,難道,真的是王爺?

越九私下也在考察她,寧上陌的針灸確實不錯,沒過幾日,那些清高的大夫們,便都湧上去,詢問針灸術了。寧上陌言語款款,並不藏私,說的也極好,其它人聽得連連點頭。越九看在眼裏,輕嘆,她的醫術不用懷疑了。

一個午後,他叫來了寧上陌,告訴她,今天你跟我去南郡王府一趟。寧上陌有些吃驚,隨後臉上浮現出一絲緊張的神色,王府……

巫馬涼,怎麽了?

進王府治病

“忘了跟你說,你要去醫治的這位病人,就是南郡王。”

寧上陌放在桌子下的手緊緊的捏在一起,她努力控制住臉上的表情,以免讓越九看出端倪。

“王府有太醫吧,再說我……”

越九道:“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就只是去看看,王爺一年多以前腿受了傷,治好後一直沒有再覆查過,你懂針灸,所以讓你去看看。”

只是如此,寧上陌悄悄松了口氣。

“怎麽,還有問題?”越九註視著她,溫和道:“你不用害怕,到時候我跟你一同進去,你負責看病就是了。”

寧上陌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道:“我能力有限,怕自己到時候,恐怕也是看不出什麽來。”

“盡力試試吧。”越九道。

寧上陌便不再推辭,她本來就是回來打探南郡王的消息的,如今可以進去看看,那自然是更好了,而且,越九既然這樣說了,那巫馬涼的腿,可能多少有些問題了。

“行,那我們就盡快過去,就明日吧,你回去準備準備。”

“好。”說完後,寧上陌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越九望著她的身影,心裏怏怏不樂,他在提到南郡王的時候,特意註意了寧上陌的表情,她神色很淡,仿佛在說一個陌生人,而且什麽都沒有問。

如此看來,這個人,真的與南郡王妃沒有任何關系,就是個普通的會醫術的女子。是啊,天底下,哪會有那麽巧的事情呢。

嘆息了一會,隨即又笑自己,還真的把那江湖術士的話聽進去了,當時本是受了皇後娘娘所托,為了讓巫馬涼早日走出來,想的一個計策,沒想到,自己反倒也栽了進去。隨便見著一個會醫術的女子,便想到了她。

搖搖頭,越九伸手取過書案上的醫書。

寧上陌睡了個舒舒服服的覺,一夜無夢,第二日醒來,天光亮的很早,下了這麽久的雨,今天奇跡般的放晴了。

她伸了個懶腰,打開房門,小桃正在廚房裏忙碌,探頭瞧了瞧寧上陌,笑嘻嘻道:“小姐今日換了件衣裳了。”

寧上陌笑笑,今天自然與往日不同,她要去王府見王爺,怎麽著也要穿的體面一些,故而換下了平時的素衣,穿了一件稍微鮮亮一點的綠衣裳。

“這件衣裳真好看,配小姐最好了。”小桃讚嘆道。

“就你嘴甜。”

“誰嘴甜?”一個聲音自院門口傳來。

寧上陌擡頭一瞧,見是溫君故一身白衣,笑吟吟的走了進來,才進門就沖她挑眉:“喲,這是有喜事啊!”

溫君故好幾日沒來了,他父親病情加重,太醫都說了,好生在旁邊守著吧,想吃什麽給點什麽,別的也做不了了。故而,這幾日,她都沒見著他的面了。

寧上陌也沒來得及告訴她要去王府的事情,見溫君故問才道:“我要去王府了。”

“那是好事啊,怪不得,笑的眼角眉梢都是皺紋了,還不快收斂一些,當心提前變老了。”溫君故打趣道。

寧上陌瞪他一眼:“哪有啊,就會瞎說。”

溫君故細細地打量她,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最初認識的那個寧上陌,讓他念念不忘的那個人,與現在這張臉完全不一樣,可這不妨礙他再次認出她,再次墜進她的笑容裏。

他知道,她心裏一直都住著一個人,所以,拿出最燦爛的笑容,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本以為,這一刻到來的時候,他會很坦然,沒想到,心還是那麽難受。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你打算跟他相認嗎?”

“不。”寧上陌平靜地道:“我們已經是不相幹的陌生人了。”

溫君故看了她一會,同樣平靜地道:“你做不到,你心裏還牽掛著他,我聽說,他好像是也是如此,世人都知道,南郡王因為王妃的死,頹喪到現在,既然如此,那又何必互相折磨。”說這些話的時候,溫君故有些難以啟齒,心裏的小人反覆在說,好無恥,為何要這樣試探她。可是他忍不住。

小桃將早飯擺下了,二人便一同往餐桌邊走去。

寧上陌有些無奈地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現在能活多久,一個……故人說了,我的靈魂,今後都將只能反反覆覆的折騰,沒有安生的日子,我給不了他一輩子,又何苦再去給他希望?何況,趁我們了解未深,就這樣吧。”

溫君故聽得心裏難受,悲傷地道:“沒有辦法了嗎?”

寧上陌搖了搖頭,看到溫君故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幹嘛啊,我現在又還沒死,其實這是好事啊,你看,我現在的樣子,誰都不認識,就是王爺見了,也不答應會認得我,所以,還是別折騰了吧。”

“你覺得,他只是愛你的容貌吧,我倒不這樣認為。”溫君故有些氣悶地道。

“不管是不是這樣,反正不重要了。”寧上陌輕描淡寫的道。

溫君故心裏難受的厲害,不由自主的望著寧上陌發呆。他想說,其實他不介意,不管寧上陌能活多久,變成什麽樣,他都會喜歡的。

“其實我……”

寧上陌喝了一口湯,見他停下了,擡頭疑惑地看著他。溫君故一笑道:“沒什麽。”兩人接著吃飯,各自低著頭,想自己的事情,再沒有發出聲音。

溫君故心裏有事,吃的也心不在焉。他不像寧上陌那樣,他始終覺得,就算巫馬涼知道真相,也一定會選擇跟她在一起。因為比起再也見不到她,他寧願牢牢握住跟她在一起的時光,就算以後會承受更多的痛苦,他也不會因此而放過跟她在一起的時間。

被攔在了門外

吃完了早飯,兩個人一同出門,走到門口,見到正往這邊過來的越九,對著並肩出來的二人,越九的表情很是淡然,掃了溫君故一眼,點了點頭,對寧上陌道:“可以走了嗎?”

“嗯。”

目送他二人離去,溫君故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馬車裏,寧上陌垂著眼眸,好像在思考什麽,越九看了她一眼,安撫道:“你是個大夫,只是去看病的,不要去想病人的身份。”

他以為她害怕。

事實上,寧上陌確實不安,不過原因卻不像越九想的那樣,說出來也沒人肯相信,她定了定神,沖越九一笑:“知道了,越大夫。”

其實也沒什麽好不安的,她現在這幅模樣,連越九也沒看出來,自然,沒人認得出來。這麽一想,心裏放松了許多,揪著衣角的手放松了下來。

越九註意到了這個動作,知道她已經想開了,換了個話題:“剛才那個人看著很眼熟,他是誰?”

“他叫溫君故,是平南江軍的幺子。”寧上陌奇怪他為什麽要問這個。

“原來是他!”越九喃喃道,看向寧上陌的眼神有幾分疑惑:“你是怎麽跟他認識的。”

平南江軍,在南邊赫赫有名,說句不好聽的話,南邊大概對溫良的敬意,遠超過皇帝,不過這人倒是忠心的很,所以皇帝才放心將南邊交到他手上,一交這麽多年,更是在他身體不好受,繼續把他兒子提拔了上來,這份恩寵,不可謂不深。

只是,寧上陌怎麽會跟他兒子認識。

溫君故相比他大哥溫君瀾,實在有些默默無聞,但再怎麽說,也是平南江軍的兒子,難道,這寧上陌的身份,不是如他想的那麽簡單?

寧上陌心裏早已想好說辭,要說溫君故的身份,她知道之後也很驚訝,不過她不知道溫良在本朝這麽有名,後來慢慢才知曉,溫君故平常就跟一普通富戶的公子沒啥兩樣,他不愛仕途,也不愛去軍中,溫良能放任他也是個奇跡,大概是有個太過耀眼的大兒子,所以對這小兒子,只是嬌寵就是了。

“我在南邊行醫的時候,就與這相識了,他之前四處尋人給他老將軍治病,我們因此認識。”

既然早就相識,又都來到了京城,見個面自然就很正常了。

這話也沒什麽破綻,寧上陌說自己就是南邊人,而且以越九對她醫術的了解,溫君故找上她,實在不是什麽難理解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心裏完全沒有什麽顧婉兒會換一個身子繼續活下去的概念,故而稍微疑惑了下,很快就釋然了。

“原來如此。”

說話間,馬車到了南郡王府。

王府還是熟悉的模樣,大門緊閉,只開了一道側門,曾經,她在這裏住了幾個月,再見,仍然是記憶中的樣子。

見寧上陌發呆,越九催了她一句:“走吧。”

寧上陌點點頭,心裏五味雜陳,如今這些,跟她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收斂了心神,跟著越九往裏面走去。

因為即將見到巫馬涼,心裏不免有些焦灼,一會是那個人現在怎麽樣了,一會是她自己會不會認出來,總之,絕不像她表面表現的那麽平靜。

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她的心聲,管家走過來,抱歉地跟越九道:“越先生,王爺今天有點急事,臨時出去了,沒來得及通知您,您要不改天再來吧。”

“我等他回來,老劉,你去忙你的。”

“好。”管家鞠了一躬,離開了。

只是還沒等他們坐多長時間,外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像很多人都在奔跑,還有人急聲道:“小心點,不要壓到王爺的傷口。”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王爺的貼身小廝小固沖了過來,滿臉淚痕顫抖地道:“越大夫,您在這裏太好了,王爺出事了。”

寧上陌霎時站了起來,手足冰涼,幾乎無法呼吸。

越九臉上全是震驚,拉著小固道:“出什麽事了?”

“王爺被人刺殺了,傷的很嚴重,這會已經沒有意識了。”小固汗水一個勁的往下掉,顧不得去擦一下。

“帶我去。”越九沈聲道,小固連連點頭,轉身就在前面帶路。越九來不及管寧上陌,大步跟了上去。

寧上陌腦海裏已經浮現出巫馬涼滿身是血的樣子,越想越慌亂,跟在越九後面,快跑起來了,此時越九也沒心情去管她,一臉沈肅。

巫馬涼的房間外面,此時垂手站了很多人,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惶恐的樣子。寧上陌看到地上有鮮血,心直直地沈了下去。

門外,侍衛站成了兩排,將門口守得嚴嚴實實,巫馬涼是在王府門口遇的刺,生怕還有刺客的同夥在府裏,故而,都不敢懈怠。

越九進去後,寧上陌被攔住了,她急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侍衛面無表情的道:“站住,退後!”

寧上陌穩了穩心神,趕緊道:“我也是大夫,跟著越大夫一起來的,我可以去看看,也許能幫得上忙。”

越九已經進去了,侍衛仍是不放行:“太醫和越大夫都在裏面,你既是越大夫醫館的,先在外面等著。”越大夫都來了,他醫館的一個小大夫,應該也不能幫上什麽忙,就別去添亂了。而且,人越多越亂。

寧上陌進不去,也不願隔得太遠,就在門外徘徊。視線沒離開緊緊閉著的房門,心裏急的不行,人就是這樣,若是給她看到了,還沒什麽,但要是看不到,光憑想象,就能把人逼死。

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現出巫馬涼滿身是血的樣子,寧上陌咬著嘴唇,忽然有些悲哀,這個時候,就算她主動說出自己就是王妃,也沒人相信。

伸手撫上這張陌生的臉,心裏止不住的發酸,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離他遠遠的,可是為什麽,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心裏會這麽這麽的難受。

難受的,甚至想不顧一切的把真相昭告世人。

懷疑

寧上陌看到,嬤嬤已經端了幾盆血水出來了。

每一次,門一打開,她都要心驚肉跳的跳起來,這個出血量,他該是流了多少血啊。作為外科醫生,寧上陌深知,人體的血量是有限的,倘若任其流下去,就算人不死,也要活活失血而死。

巫馬涼的情況的確不好,他浸透血的上衣已經被太醫們撕開,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但腹部處,卻像個泉眼一樣,很快流的滿床都是。

一個太醫拿著軟布給他擦拭,也倒了止血藥粉,但於傷口一點用都沒有。越九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滿床的鮮血,刺目的紅色中,他瞳孔急遽的收縮了下。

“越大夫,血止不住啊!”一個太醫聲音嘶啞。

越九隨便一掃,就已經知道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腹部的這一刀,位置非常危險,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只怕大羅神仙來了也沒辦法了。

幾個太醫已是面如土色,皇上現在極其看重南郡王,若是出點什麽事,只怕他們的腦袋都要搬家。

太醫中,有人突然想起去年鎮遠王妃產子的事情,也是大出血,當時南郡王妃還在,是她想的辦法,挽回了鎮遠王妃的性命。

“若是王妃在就好了,我記得,她當時好像封住了鎮遠王妃的穴位,可惜我們當中,沒有人會。”這個太醫喃喃道。

越九卻突然沈聲問道:“徐太醫,你說的封住穴位止血,當真可行?”

徐太醫連連點頭:“是的,我雖沒親眼所見,但聽章太醫說過。”

去年寧上陌那一場臨危出手,越九也聽說過,具體情形卻不知道,此刻聽到徐太醫,卻突然想起,若是單單只是封住穴位,寧上陌的銀針也可以辦得到,在醫館他就見過。

他轉頭對小固道:“小固,你去把跟我過來的人領進來。”

小固眼睛通紅,聞言也不說什麽,開門出去了。幾位太醫面面相覷,越九解釋了一句:“不瞞各位,若是要封穴止血,現在就有一位。”

徐太醫很激動,一疊連聲讓人趕緊進來,並不是沒有半點懷疑,但越九的名聲,他們都是聽過的,既然是他極力推薦的人,那必然不是普通之人。

很快,寧上陌就被帶進來了。幾位太醫都楞住了,居然是位女子,而且還如此年輕!

“這……”徐太醫面現懷疑之色:“越先生,你可不要跟我們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這位女大夫姓寧,讓她來,所有事情,我來負責。”

太醫們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見他說的這麽堅決,知道他應該不是隨便說說的,都沒出聲,這就等於默認了。

寧上陌一進房門,就被那股濃重的血腥味熏的幾欲暈過去,她知道現在不是著急的時候,手指用力掐進掌心裏,待穩過神之後,鎮定朝床邊走去。

太醫們自動讓開了,故而寧上陌能看到躺在床上之人,因為失血過多變得慘白的臉,比之一年前瘦多了,原本臉部線條就很硬,現在看來,仿佛刀削出來的一樣。赤裸的上半身,此時被布條橫七豎八的纏裹著。寧上陌的視線落在他付不出,傷口還在流血。

她忍不住發了個抖,連丟在地上沾血的衣服也沒看到,直接踩了過去。

越九在旁邊道:“阿陌,我見過你用銀針封穴,王爺傷的很重,你看能不能先用銀針封住他的穴位。”眼眸流出殷切的希望之色。

寧上陌已經魔怔了,若不是越九出聲,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失神多久,聞言,她收回心神,定了定神,道:“我試試,你們去準備金瘡藥,快。”

看這情形,多等一分鐘都多一分危險。

說完後,寧上陌也不等他們反應,迅速取出銀針,她下手速度極快,就算站在旁邊的越九和徐太醫,也沒看出她下針之處。

只是,雖然看不到下針的地方,王爺腹部處的傷口流血卻慢慢止住了。眾人松了口氣,寧上陌卻是擦了擦額頭的汗,仿佛這短短一段功夫,耗去了極大心神。

徐大夫敬佩地道:“寧姑娘的銀針功夫實在厲害,我從未見過如此快而準的手法。”

寧上陌微一點頭:“太醫謬讚了。”

越九已經開好方子,讓人煎藥去了。血止住後,太醫開始清洗傷口,上藥。寧上陌默默地看了一會,起身走了出去。

她並未走遠,只在旁邊廊檐下站著。這時節,院子裏一株瑞香花開的正好,寧上陌盯著發呆,連越九何時站到身後都不知道。

“王爺如何了?”寧上陌努力裝的平靜。

看越九神色便知道了,他註視著寧上陌,眸子溫潤:“傷口上了藥,呼吸也平穩了,只等他醒過來了。”

這樣看,是沒有大礙了,怪不得他這麽輕松。見越九不住盯著自己看,寧上陌心裏一陣不安,摸了摸臉道:“越大夫這樣看著我是為何,難道臉上有什麽東西不成?”

越九微微一笑:“是有,阿陌這臉上,滿滿地寫著醫術高明四個字。”

寧上陌面色發窘,待看到越九含笑的眼眸,方知他是開玩笑的,心裏有些詫異,越九也會開玩笑,可真稀奇。

話題一轉,越九突然問道:“阿陌以前來過京城嗎?”

“啊。”寧上陌有些緊張,還是鎮定的道:“從來沒有來過,這是我第一次來京城。”

她小心打量越九神色,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麽問,可越九臉色平常,好像就隨口一問而已,沒有什麽別的意思。或許是我太草木皆兵了,寧上陌安慰自己。

“這樣啊,京城很好玩吧。”

寧上陌垂下眸子:“還好。”

這時,一個穿著綠衣裳的女子急步走了進來,滿面焦急,徑直進了巫馬涼的房間,寧上陌看的發了楞。

“那是南郡王側妃。”越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顧敏兒與一年前相比,沒什麽變化,就是眉目間多了一些陰郁,以前給人的感覺就是非常甜美,不知道她為了什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不管是什麽,寧上陌都不想去管。

“是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問:“為什麽沒有看到王妃。”

“王妃不在了。”越九答得也很平淡,一絲傷痛藏在眼底深處。說完後,他深深看了寧上陌一眼,道:“阿陌知道嗎,你與那位王妃很像呢,南郡王妃也懂醫術,針灸術更是一絕,若不是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我還以為你是她失落在民間的妹妹,要不,就是靈魂與她十分相像的一個人。”

聞言,寧上陌心內十分恐慌,越九這是什麽意思,她勉強笑道:“是嗎,可惜我無緣一見。”

越九一笑,沒再說話。他覺得奇怪的是,剛才在聽聞南郡王受傷的時候,寧上陌的表現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百忙之中,沒細看,卻也知道,寧上陌這表現是不正常的,南郡王於她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為何,她看起來那麽驚懼?

望著寧上陌柔和的側臉,越九若有所思。

他會醒的

巫馬涼被刺傷的事情,宮中立即得到了消息。帝後親自來到王府探視,寧上陌身份不夠,又是外人,自然不能沖撞了聖駕。

只是,她沒想到,皇上竟然親自見了她。

“皇上,這就是寧大夫。”

上首,坐著這天下最尊貴的兩個人,寧上陌不敢擡頭,低眉跪了下去,口裏道:“民女寧上陌,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依舊威嚴:“是你救了朕的兒子,你小小年紀,竟有這般醫術?”

寧上陌低著頭,恭敬地道:“是王爺吉人天相,洪福齊天,民女只是做了該做的。”

幾句話,說的皇帝心情好了許多,又問:“依你看,王爺這傷勢到底有礙無礙?”

寧上陌楞了楞,這話她可真不敢隨便說,只是皇帝問了,她只能硬著頭皮道:“王爺現下已經穩住了傷勢,只要過幾個時辰醒過來就無礙了,所幸,王爺止血及時,待醒過來,好好調理便沒事了。”

皇後自見到巫馬涼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樣子,心就一直提在半空中,聞言神色舒展了一些:“你說的當真?”

“民女不敢撒謊。”

帝後都很慶幸,他們已經聽說了剛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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