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了。這已是將死之人，根本沒辦法醫治了啊。

“王爺……”太醫抖抖索索，他本想說明實情，可是看到巫馬涼的神情，黑沈如鬼魅一般，頓時嚇得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門被撞開，一個身影匆匆進來，嘴裏說道：“怎麽樣了？”

太醫松了口氣，拉著越九道：“越大夫你來了，快來看看王妃的情況。”

越九看到站在一旁宛如石雕一般的巫馬涼，沒來得及說話，轉眼就又看到了躺在床上，死了一般的寧上陌，心頭一跳，他知道太醫們為什麽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寧上陌這樣子，分明已經是沒法救了。臉色已經變得青灰，手腳冰涼，瞳孔渙散。

他走過去給她把脈，脈息已經沒了，掩住心頭的苦澀，轉頭問小丫頭：“王妃怎麽突然變成這樣？”

他檢查了，她身上沒有傷口，除了雙腿上潰爛的地方，但看起來不足以致命，而寧上陌躺在床上，又確實是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

小丫頭急的掉眼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越九，你喚醒她，本王有些話要問她。”這時，旁邊的巫馬涼沈沈的開口，神情與往日竟然大不相同。

越九沈痛的開口道：“阿涼，她已經沒法叫醒了。”

“你胡說。”巫馬涼突然暴怒，走過去一把將越九推開，小心翼翼的抱起寧上陌，只是這一會的功夫，寧上陌嘴唇的血色褪盡，她的身體還有一點餘溫，但是已經在慢慢的變硬了。

“你醒醒啊，本王有話要問你，你給我醒過來！”巫馬涼摟著她，瘋狂的搖晃，好像這樣就能把她叫醒一樣。

“王爺，你把王妃放下吧，她確實是……”

“你給本王閉嘴，你都沒給她用藥，你怎麽知道她不行了，越九，你快點救救她，你自己也說了，她身上沒有傷，也許她只是生氣了，快點，你快救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但他一定要說點什麽，才能阻止心頭那仿佛被挖去了一塊的痛楚。

越九神情灰暗，悲聲道：“阿涼，王妃真的沒救了，她已經沒有了呼吸，不信你看。”他抓著巫馬涼的手，放到寧上陌的鼻子下方，讓他自己感受。

巫馬涼揮去他的手，緊緊地抱住寧上陌，把她的腦袋壓在懷裏，臉上一片空白，但周身的悲傷誰都看的出來。

“不不不，不會這樣的，她肯定還有話要跟我說，她不會就這麽去的，小固，去宮裏找太醫過來。”

越九難過不已，正想再說什麽，突然被一聲微弱的呻吟聲鎮住了，他不敢置信的望著巫馬涼懷裏的寧上陌，急促地道：“阿涼，你把她放下。”同時一只手握起寧上陌的手腕，給她把脈。

巫馬涼已經狂喜的不知道怎麽說話了，過了一會，聲音帶了些哽咽的道：“本王就知道，她不會這麽去的，都是你們這群庸醫。”

寧上陌走在一條漆黑的長路上，找不到出口，她很害怕，這就是要死了嗎，可是她還沒有跟巫馬涼告別，不行，她還要回去。掉轉頭往回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眼前出現了一道光芒。

寧上陌微微張了張眼睛，她還是虛弱，力氣不足以讓她把眼皮全部撐開。面前的這個人，是巫馬涼嗎，他能走路了，真好。他的臉色怎麽那麽難看，哭了嗎？不要哭。寧上陌微微擡了擡手，她沒有力氣擡起手，巫馬涼一把將它握在，心頭又是一痛，原來她的手腕已經這麽瘦了，骨頭快硌著掌心了。

“你先別說話，等好了再說。”他聲音很輕，像怕嚇跑了一縷幽魂一樣。

寧上陌微微搖頭，手指摩挲著他的臉，斷續續地道：“王爺，我快……不行了……心……我走了之後……你好好的……還有，不要……怪罪旁人……這都是我的……命。”

說完，她的手一松，眼睛徹底閉上。

她沒有死？

巫馬涼的手顫抖著放到她的鼻子下，突然仰天一聲長嘯——

在場諸人無不潸然。

南郡王妃第七日便入殮下葬了，在那之後，巫馬涼一直都很平靜，就是話變少了很多，神情更為陰沈。大家都只當他是傷心，勸慰幾句，想著時間久了，他自然就能走出來，但沒想到，一個月後，巫馬涼還是這個樣子，他閉門謝客，整日關在自己的房間裏，連顧敏兒也見不著他。

皇上起初也覺得惻然，放任了巫馬涼，想著讓他平靜一段時間，可是一個月後，他還沒有回來的意思，他本來擔著一個很重要的官職，現下全都推給了下屬，沒有半點要過問的意思。

皇帝氣的遣人去說了他一通，可惜，南郡王大門緊閉，傳旨的太監進不去，只得回來稟告，皇帝大發雷霆，為一個死去的王妃，頹廢至此，哪裏有半點皇子的樣子。

皇後見狀，心裏著實不安，請旨出宮去勸他，巫馬涼總算是見了自己的親娘，反倒是皇後一見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還是她的兒子，那個意氣風發的南郡王嗎？只見他滿臉憔悴，胡子拉碴，房間裏全是酒壇。皇後又驚又心疼：“你可是個王爺，讓你父皇知道你這個樣子，他得有多失望。”

“容兒臣放肆一回吧母後，兒臣實在放不下婉兒。”

“放不下又如何，人都已經去了，你想讓婉兒九泉之下也不安心嗎？”皇後斥責道，她難得這樣疾言厲色，卻也沒能讓巫馬涼醒悟。

巫馬涼神情痛苦，坐在一堆淩亂的酒壇間，想是一個丟失了重要玩具的孩子：“母後，兒臣心裏苦，恨不得隨她去了。”

皇後一驚，緊張的道：“你別做傻事，你舍不得婉兒，那是個好孩子，本宮也知道，特別是最近這段時間，變得懂事了，既然這樣，你就把她放在心裏，跟母後一樣，有時間拿出來想想她，就夠了，若是婉兒活著，她定然不願意看到你這麽傷心的樣子。”

巫馬涼抹了一把臉，嘶聲道：“兒臣做不到，每天晚上，兒臣都能夢到她，母後，您讓兒臣怎麽辦？”

皇後啞然，這個兒子一向雲淡風輕，對什麽都沒有太大的執念，以前他對婉兒也是無比抗拒，後來兩人好了，自己還很欣慰，要是知道後面會有這些事情，她寧願兒子繼續對婉兒冷淡，也不想他一副悲痛欲絕再也走不出來的樣子。

母子倆相對沈默，皇後讓人好好照顧南郡王，離開了王府，私下裏找到越九，知道他與巫馬涼關系好，讓他這段時間陪著他，越九自然沒有二話。

“越大哥。”

越九剛走進王府，便聽到一個怯怯弱弱的聲音，如今這王府不比顧婉兒在的時候，府裏冷清了許多，因著王妃去世，王爺閉門，府裏日常連個高聲說話的人都沒有，生恐驚擾了王爺。

聞聲回頭，是顧敏兒站在身後，一襲素色衣裳，神情也稱不上多好，眼底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看來，這段日子她過得也不好。

“敏兒。”越九應了一聲，表情平靜。

顧敏兒伸手掩住嘴，輕輕咳了一聲。

“你還病著，天氣又轉涼了，在屋裏待著才是。”越九不讚同地道。

距離王妃去世已經三個月了，天氣也由剩下入了秋，一場雨後，府裏葉子掉的淒涼。顧敏兒踩著下人還沒來得及掃去碎葉，勉強一笑道：“我沒事，王爺最近，還好吧？”

多麽好笑，她是府裏的側妃，現在卻要問別人王爺的情況。

越九嗯了一聲，見到她滿眼的渴求，又加了一句：“他很好，已經準備出來理事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後面這句，越九說的有些違心，因為巫馬涼的樣子，實在看著不像越來越好的樣。但他能怎麽說，巫馬涼已經傷了一個人，而且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他不像再讓她傷另外一個女人。

“是嗎，那就好。”顧敏兒神情湧上了幾分雀躍，依稀又有了幾分之前的神采。

越九心裏嘆息，當日的情況，他也知曉了一些，明知寧上陌那病蹊蹺的厲害，就算顧敏兒不攔著，早那麽一時半刻請去了太醫，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但人心裏，總是特別容易遷怒。他也有些怪顧敏兒，為何你一定要攔著，若是不攔著，也許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了。

連他都這樣，更不用說巫馬涼了。

寧上陌下葬之後，他就下了令，不許顧敏兒再接近他住的地方，他也不會再見她。他沒法原諒自己，又沒法完全自己承擔，故而，就理所當然的將顧敏兒拉到了其中。

“我先去王爺那裏了。”顧敏兒點了點頭，滿面悵然的看著他離開。

到底，王爺要什麽時候才能原諒她？在池塘邊發了一陣呆，顧敏兒無情無緒的扶著丫頭的手，回去了。

“你差不多也夠了，再這樣下去，皇上都要削了你的爵位了。”

“削了更好，我要這爵位也沒什麽用，糊塗了這一世，還白白害了別人。”南郡王輕描淡寫，面上已經雲淡風輕，但若認真看，便知道，他把悲痛都藏在了眼底。

越九長嘆息一聲：“何苦呢，三個月了，有什麽也都該放下了，好好過日子吧。”

“放不下了，這一輩子都放不下了。”

饒是聽過好友說過幾次這樣的話，越九還是一驚，細細審視著他的神情，試探地道：“你究竟在糾結什麽，是怪自己誤會她，還是怪沒有治好她，我已經跟你說過了，王妃的病，真的很奇怪，生死有命，這是命裏註定的，你再厲害，也不能篡改天意！”

南郡王沒再說什麽，眼神沈郁，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一口幹了。見他這樣，越九知道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卻不想放過他，他道：“你既然這麽放不下，不如去問問婉兒的意思。”

南郡王嘲諷的一笑：“她要是能說話，我還需要在這裏喝酒？”

“我認識一個人，他在這方面很厲害，沒準可以幫你問出來。”越九咬牙說道，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巫馬涼不信：“那些都是騙人，自己編幾句話，還能把你哄得團團轉。”

越九嚴肅道：“不，這人真的很厲害。”

他實在不想讓巫馬涼這麽消沈下去，於是找了個時間，把南郡王拖出了王府，巫馬涼很長時間沒跨出門了，一出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只是，看到府裏熟悉的景致，卻仿佛哪哪都能看到寧上陌的影子，就連她沒去過的地方，都能想出她的樣子，心裏難過，不由加快了腳步。

等到兩人的身影消失不見，假山後，轉出一個人，顧敏兒怔怔地道：“王爺，那是王爺嗎？”

“是的，側妃娘娘，越大夫就是厲害，居然能把王爺請出來了。”小丫頭察言觀色，揀著顧敏兒喜愛的話說。

顧敏兒病態的臉上露出幾分歡喜：“他願意出來了，是不是以後也願意見我了？”

“自然是的，奴婢覺得呀，娘娘只要等著就好了，王爺心裏還是疼惜娘娘的。”

顧敏兒被丫頭這幾句話說的臉頰泛紅，手裏捏著帕子，怔怔道：“那我回去吃藥吧，王爺看到我生病，會不高興的。”

越九那個朋友連面都沒有露，在他們把顧婉兒的生辰八字和死去日期拿進去後，那人突然就沒有聲音了。

隔著一架屏風，巫馬涼在外間坐的很心急，越九示意他不要心急，隨後朗聲問道：“大師，我們都照你的要求給了，為何你一句話不對我們說，可是有什麽為難的地方？”

那後面又沈默了一會，總算開口了，一把沙啞怪異的聲音，聽不出年紀：“我倒是沒有什麽為難的地方，只怕你們接受不來。”

巫馬涼沈了臉：“你只管說就是，沒有什麽接受不來的。”

裏面的人問道：“這日子，你們沒有給錯吧？”

越九看了巫馬涼一眼，之前指婚批日期的時候，巫馬涼就看到了顧婉兒的生辰八字什麽的，後來不放心，還特地去她娘家問了，所以絕對沒有錯。

“你這人真是，我們給出的，自然是對的，你說就是了。”越九生恐巫馬涼不耐煩，搶著催他開口。

裏面的人有些怪異的道：“如果你們這麽說，那這個人她沒有死，你們拿著活人的信息，來我這裏，不太好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覺得不可思議。

“我親眼看著她入殮的，怎麽可能沒死？”巫馬涼下意識道，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裏帶著巨大的期待和惶恐。

越九也附和道：“沒錯，我也是親眼看到的，大師，難道是你看錯了。”

“不可能。”裏面的人斷然道：“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堅持要這麽認為，但我這裏看出來的，是她確實沒死。”

巫馬涼猛地站起身，冷冷地道：“這什麽江湖騙子，說的一派胡言。”說著，便大步走出去了。越九連忙跟著出去，走到一半，腳步頓了頓，沖著那架屏風道：“大師說的話當真？”

裏面的人陰陽怪氣道：“愛信不信。”

他不知道她的姓名

巫馬涼平靜以後，重新回去找那位大師，對方卻避而不見，逼得急了，幹脆連人都消失了。

心中焦躁，又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巫馬涼派了人四處去尋找，皇上得到消息，將他召進宮去，狠狠責罵了一頓。

“你是要為了一個女人，將這天下攪得雞犬不寧嗎？”皇帝對這個兒子，有了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巫馬涼被罵的低頭不語，良久才道：“只要有一絲希望，兒臣就不會放棄。”

“胡鬧！”皇帝一聲怒吼：“人都死了，那些江湖騙子的話，能信嗎，虧你還是堂堂親王！”

“親王怎麽了，親王也是人，也有說不出的苦衷，難道父皇就沒有？”巫馬涼想到寧上陌，心頭劇痛。

皇帝瞪著他，父子倆的氣氛劍拔弩張，鎮遠王這時剛好進來匯報事情，見狀勸道：“父皇，皇弟心情不太好，您不要跟他計較。”

皇帝哼了一聲，就差指著巫馬涼的鼻子說他心情什麽時候好過了，見巫馬涼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幹脆把他轟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宮裏皇後太後縱然因為寧上陌的離世，想起她素日的好處，有些傷心，但終歸有限，皇後更疼她，心裏著實傷感了幾天，但相比起來，自然是兒子更重要，見巫馬涼一日日好起來，也很欣慰，將他召到自己面前，母子倆關著門，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巫馬涼又去見了太後，坐了一會就離開了。

走出宮來，想起這條路還是他跟寧上陌一起走過的，那時候，他還非常討厭她，沒想到，過不了多久，她會離自己而去。

越想越悲傷，不得不擡起頭，抑制住那股錐心的疼痛。

“皇弟，能聊一聊嗎？”鎮遠王站在不遠處，雙手負在身後，倒像是專門等著他的樣子。

巫馬涼看了他一眼，漠然。

鎮遠王原本跟這個弟弟關系一般，平時兩人鮮少有親近的時候，若真要說起來，倒是鎮遠王跟救了自己妻兒的王妃關系要更親近一點。但自從王妃出了事情後，他也幫著往南郡王府跑了幾趟，將巫馬涼的反應都看在了眼底，當日他也差點失去了鎮遠王妃，因此，對這弟弟倒是生出了幾絲相惜的感覺。

兄弟二人談了許久，最後，鎮遠王拍了拍巫馬涼的肩膀，感嘆道：“王妃是個了不得的女子，只看她願意深入南疆便知道了，你們這一世做了夫妻，如今她離去，也是有緣無分，你也毋需過於憂慮了。”

別的話都還說，獨獨那句了不得的人，讓巫馬涼上了心，莫非，真如那個什麽江湖騙子說的，寧上陌當真有些什麽奇異的地方？

他想起之前與越九的種種猜測，突然性情打轉，突然醫術變得高明，等等，這些事情，以前無法解釋，如今就能用了不得來解釋嗎？

“皇兄，你也覺得她了不得，也許她根本就沒死呢？”

巫馬涼突然冒出的這句讓鎮遠王楞了一下，不動聲色的打量這個弟弟，別是因為這件事情瘋了吧，他可知道，很多人傷心過度，會喪失理智之類的。剛要委婉勸說幾句，巫馬涼已經自嘲道：“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就算她沒死，她肯定也不願意見我了。”

說著，轉身搖搖晃晃的離去，鎮遠王望著他的身影，腦子還始終陷在他剛才那句話裏。他似乎忘記了，巫馬涼雖然很悲傷，但相比那段時間已經好多了，不可否認，這是時間的功勞，但是更多的，好像是他突然有了個什麽信念一樣。

回到府裏，巫馬涼叫人招來影，問他最近有沒有找到那個江湖騙子的下落，影慚愧的表示，那人仿佛失蹤了一樣，根本找不著。巫馬涼面窗而站，總覺得心裏非常不得勁。

好在，越九過來了。

他一來，便打發了所有人離去，將書房關了起來，巫馬涼看著他神神秘秘的動作，皺著眉頭，冷眼看他搞什麽鬼。

做好了這一切後，越九鄭重地道：“婉兒可能真的不是尋常人。”

巫馬涼一臉冷漠，寧上陌是不是普通人他再清楚不過了，難道越九這時候跑過來告訴他，其實她是妖怪？

越九神色凝重地道：“我纏了那個人很久，”見巫馬涼開口欲說話，他擡手止住，繼續道：“你們找不到他，是因為他不想讓你們找到，這個人說，婉兒不同尋常，是因為，她本身就不是原來的婉兒。”

他三言兩語將事情說清楚，歸納起來就是一個中心，原來的顧婉兒早就死了，這個其實只是一縷靈魂，附在顧婉兒的軀體裏而已。

目下，這縷靈魂則是也不在了。

巫馬涼眉頭緊緊蹙著，越九打量他的表情，生怕他接受不來，把顧婉兒當作妖怪。不過還好，巫馬涼比想象中要平靜。

“你是說，靈魂轉換？這種事情真的存在？”

越九輕聲道：“根據他所說，這件事情確實存在。”

這麽一想，似乎以前的事情也就能解釋的來了，為什麽刁蠻任性的顧婉兒一夕之間，突然就變了個人，為什麽她會精通醫術，這一切，都不過是因為換了個靈魂。

突然，巫馬涼激動起來：“這就說，她還沒有死，她既然能附在顧婉兒身上，自然也能附在別人身上，我讓人去找，總能找得到的。”

越九嘆息道：“你找不到她的，變了容顏之後，你要怎麽去找，難道一個一個去問嗎？”

是啊，天下之大，就算沒死，誰知道，她又去了哪裏呢？以巫馬涼對她的態度，估計，她是不想回來了吧。

事情再一次陷入了僵局，這一次，巫馬涼似乎更為絕望了，他總是會想起顧婉兒巧笑倩兮的樣子，然而知道這不過是表象，隱藏在下面的，是一具他曾有幸擁有卻不珍惜的有趣靈魂。

這個人在他的生命裏出現過一陣，帶給他無數的驚奇之後，又毅然決然的抽身離去，沒有留下一點的幻想。

想想，這一輩子，再也無法擁抱她，便覺得無盡的絕望包圍住他。他會在任何場景下想起她，然後恍惚的想，他似乎還不知道她真實的姓名。

聲名鵲起

很快到了年末。

除夕晚上，宮裏擺了家宴，寧上陌已經去世半年有餘，宮裏氣氛早就恢覆如常，只是大家閉口不在巫馬涼面前提及南郡王妃。

巫馬涼喝多了，回府時，顧敏兒與他上了同一輛馬車，方便照顧他，巫馬涼迷迷糊糊間，看到顧敏兒低垂著頭溫柔的臉，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喃喃道：“你回來了，是你嗎？”

顧敏兒動作一僵，拿著帕子給他擦拭，並不回答。

“說話！”巫馬涼用了點力氣。

“妾身……”顧敏兒訥訥道，她知道巫馬涼口裏的你是誰，心裏不甘，但是也沒用，半年的時間，從顧婉兒離開之後，她再沒有機會近巫馬涼的身，若不是除夕，皇後親自下令，只怕他還想不起她。

原本以為，顧婉兒離去之後，她會取代她，成為王府的主人，可惜，她似乎想錯了。

南郡王的心，跟著顧婉兒一起去了。

她好恨，為什麽，明明相愛的是他們兩個人，最後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她機關算盡，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不是，你不是她。”巫馬涼撒開她的手，面朝裏躺著，再不看她一眼。

顧敏兒苦笑，拿過旁邊的毯子，蓋在南郡王身上。

巫馬涼做了一晚上紛亂的夢，夢裏，那個熟悉的纖弱身影漸行漸遠。“不要，不要走，你不要走，停下，快停下，本王命令你，快給我停下……”聲音漸至嘶啞。

那個身影仿佛沒有聽到，還是漸漸走出了他的視線。

“不要！”巫馬涼大叫一聲，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但這不是他的房間。外面下人聽到他的呼喊，推門進來，卻是寧上陌還在時的丫頭。

小丫頭服侍巫馬涼起身穿衣，小心的問：“王爺，廚房說早飯已經好了，是擺在這裏呢，還是送到您那邊去？”

巫馬涼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裏面的東西一點都沒變，還是顧婉兒在時的樣子，但是卻莫名多了一絲冷清。

他低垂著眼睛道：“擺我那邊去吧。”

人不在，望著這些熟悉的地方，徒留悲傷。小丫頭送他出院門，巫馬涼忽然停下腳步，問她：“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他很長時間沒過來了，怕睹物思人，昨夜喝醉酒，不知道怎麽迷迷糊糊的就過來了。

“昨天很晚了，奴婢跟嬤嬤都已經睡下，王爺突然過來敲門，進門後王爺也不說話，徑直去了，去了……小姐以前的房間，後來就睡著了。”小丫頭聲音帶上了一絲傷感，這半年，她長大了許多，性子也沈穩了一些。寧上陌離世後，她跟嬤嬤還住在這個院子裏，屋裏的擺設一絲沒動，都是她的功勞。

巫馬涼靜靜地聽著，末了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大步離開了。

正月還未出，朝廷出了幾件事情。

一件是有人匿名狀告本朝戶部尚書，與地方官勾結，貪汙魚肉百姓，皇帝震怒，派人去地方查找證據，另外一件就是，平南將軍溫良，過完年之後，病情加重，又思念京城，皇帝憐惜老臣，下旨讓他回京養老。

燭影搖曳，小太監小心的剔著燈花，突然只聽一聲巨響，嚇得連頭都沒回，撲通跪倒在地。等了半天，沒有等到皇上說話，忍不住戰戰兢兢的擡起頭。

只見那九五之尊坐在書案後，燭火在他臉上打出濃重的陰影，神色不辨喜怒，一份奏折，靜靜地躺在地上。

小太監惶恐的爬起來，侍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皇帝最近一段時間，心情暴躁，像這樣，動不動就生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不知道那奏折裏寫了什麽。

皇帝神色陰郁，這幫地方官膽子比天還大，連他派出去暗訪的人都敢賄賂，這天下，還不遲早被他們貪進口袋裏。

一夜怒火過後，皇帝第二天起來就有些不得勁了，頭疼不已，於是歇了當日的朝，只召了幾個平日得寵的大臣進禦書房，不知道商討些什麽。下午更是把兩個兒子都叫進了宮，聽說又發了脾氣，巫馬涼出來的時候，臉頰上還有一絲血跡。

他這半年來，仍然不管事，甚至連原來的職位都辭了，每日在府裏，也不知道做些什麽，以前皇帝被榮貴妃勸住了，還不大管他，眼下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放縱他了。

派人去江南暗訪的事情既然被攪亂了，那就不用暗著來了，皇帝直接讓南郡王，大張旗鼓南下去查，看他們還敢搗什麽亂。

眾大臣聽聞後，都驚愕不已，紛紛猜測皇帝的心思，有人覺得，皇帝這是要給南郡王立功的機會，日後太子之位跑不了是他了，又有人覺得，這不是看重，倒像是樹敵的意思，皇帝最器重的，自然還是規矩的鎮遠王。

一時眾說紛紜，仿佛龍椅之上的那位，馬上就要死了一樣。

巫馬涼是二月去的江南，本以為最多幾個月的事情，沒想到，一查，就查了大半年，帶著證據押著一批涉案官員回京的時候，已經是重陽節了。

接下來的事情，幾乎將整個江南官員都換了一回血，皇帝一不做二不休，簡直徹底清洗了這批人。南郡王的名聲也由此聲名鵲起，大家印象裏，那位紈絝子弟，徹徹底底換了樣。不過這已經不是巫馬涼想管的事情了。

他去了江南，那裏的確是個好地方，人都說江南女子最美，起初也有不怕死的，要往南郡王床上送人，結果自然很悲慘。

但巫馬涼至此也終於徹底發現，那麽多美貌的女子，卻再激不起他心裏的漣漪，但凡有一點時間，他心裏想的，都是那個如今不知是生是死的人。

心如止水的巫馬涼，辦起案來雷厲風行，鐵面無私，縱然已經盤根錯節，連皇帝都頭疼的覆雜形勢，硬是讓他用了半年的時間，撬開了這張天羅地網。

皇帝那些天心情大好，想要讓巫馬涼再次入朝聽政，被巫馬涼推拒，氣的吹胡子瞪眼，卻再舍不得打他，倒是賞賜了許多東西。

再回京城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輛馬車飛快的駛來。車上的人仍然不知足，心急如焚的不時掀開簾子往外張望。

“姑娘啊，你莫急，這不到二三十裏路，一下午就到了。”趕車大叔出聲安慰。

“我知道，大叔你盡快吧。”

“好嘞！”馬鞭一揚，嘴裏一聲吆喝，馬兒撒開四蹄，飛一般往前奔跑。

車廂簡陋，坐下就是簡單的木板，馬飛跑起來，顛的人幾欲嘔吐，車上的人急忙扶住手下的木板，方穩住身子，卻也快要被顛暈了，作嘔聲不時從車廂裏傳出。

“姑娘，你咋個啦，要不要停下休息一會？”大叔關心的問。

“不用不用，不要停下來。”

大叔搖頭嘆息，聽清秀一女孩，咋這麽想不開，什麽十萬火急的事兒啊，非得這麽趕回去。

等到馬兒累了，速度放緩下來的時候，車上的人已經快暈過去了，一張臉白的跟宣紙一樣，眼睛卻發綠，跟頭上纏著的綠頭巾似得。抱著一個包袱，奄奄一息的靠在車壁上。

這女子，正是寧上陌。

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再次重生了，這次天問給她的，是一個啞巴女孩，從小不會說話，還有點傻，在村裏被人欺負，推到石頭上，撞到了腦子，就此去了。

她附到她身體上後，離開了原來的村子，一路行醫問藥，雖然風餐露宿，這一年多的時間，過得倒是也逍遙。

就是孤獨，那種深入骨髓裏面的額孤獨，在每個入夜之後，就顯得特別清晰，她記得那個人溫暖的擁抱，記得他總是癱著一張臉，也記得他在南疆時對她的諸多照顧。

想忘，都沒法忘。

天問問她，既然這麽放不下，為什麽不重新回去找他？

她苦笑，低頭看了下自己，這個樣子，就是站在他面前，他也再也認不出來了吧。何況，回去做什麽呢，她始終還是要離開的。

天問沈默了一會，長嘆一聲，倒是我害了你了。

寧上陌沒說什麽，就算身體不是這麽特殊，她跟巫馬涼之間，也不會長長久久的相守，對，因為顧敏兒。

搞不懂你在想什麽，顧敏兒是第三者好嗎，你跟南郡王才是相愛的人，你顧及她幹什麽，我發現你腦子有時候實在很神奇。天問用這句話做了結語，隨後消失。

不知是誰很麽原因，天問現在出現的頻率比以前高多了，寧上陌問了他，但他也說不清楚，這個問題，也就不了了之。

這一次，碰巧多處地方感染瘟疫，寧上陌從南邊來到這裏，卻在經過京城很近的一座城池時，看到了尋醫的告示。

寧上陌當下，心就砰砰作響，越九為什麽又在尋找擅長針灸的大夫，按照這上面的描述，難道是巫馬涼的腿疾又覆發了？

這一年，刻意去到最偏僻的地方，避開他的消息，就是不想心裏再起波瀾，沒想到，僅僅只是見到一個告示，心裏就不平靜了。

她決定，不管是真是假，還是要親自去看看。

一年前，寧上陌的針灸術水平有限，再加上自己當時心性不太穩定，後來又沒有觀察過他的恢覆情況，即使覆發，也是有可能的。

於是，一刻也不敢耽誤，租了馬車，即刻往京城趕來。

寧上陌到了京城，還來不及感嘆這京城依舊繁華的盛況，一座酒樓的大門，走出一位雙手負在身後的白衣公子。

她一怔，對方已經走到了面前，微笑道：“不是不來京城嗎，為何又來了，若不是收到你飛鴿傳書，我還只當你在哪個旮旯角落裏窩著呢。”

寧上陌笑笑，卻有些心不在焉，當日說的話，沒想到這麽快就打臉了。

“我不是笑你，你能來京城，我挺高興的。”來人看出了她的強顏歡笑，換了話題：“你在哪裏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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