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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銀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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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很年輕,性格活潑,跟了寧上陌幾次,話特別多,此時見寧上陌這麽開心,便笑著道:“王妃今天很開心呀。”

寧上陌摸了摸臉,笑道:“有那麽明顯嗎?”

小趙重重點頭:“有啊,看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嗯,我是很開心,你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我簡直不相信鐵匠師父能把它做出來,看到它,我就像看到了我熟悉的那個世界。”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小趙聽得一知半解,傻笑著,沒有說話。

寧上陌回過神,發現自己說了什麽之後有些發楞,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了這些,她像是自言自語的道:“不說這些了,總之我今天真的很高興……”

“王妃什麽事很開心,也跟本王說說。”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前方冷冷地響起。

他想抱她

寧上陌身子一僵,有些懊惱,怎麽就被他抓住了。

巫馬涼遙遙地坐在大門內,面無表情的看著這邊。她連忙堆起笑容,討好地向著巫馬涼走過去:“王爺今日怎麽出來了?”

“本王可沒有禁足,為何不能出來?”巫馬涼眸光冰冷,顯見是非常生氣了。

寧上陌有些尷尬,訕訕地道:“那個,實在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王爺,我回去跟您解釋吧。”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萬一巫馬涼發威,寧上陌可招架不住。

巫馬涼氣急反笑,果然,不讓她出去,她就偷偷跑出去,心裏被一股暴怒的情緒所占據,其間還夾雜著一股莫名的酸味,不過南郡王可沒想過那是什麽。黑沈的眸子淩厲的掃向對面那個此時笑的一臉討好的女人,突然有些心冷,轉過頭,不欲多說。

“回去。”冷冷地說了兩個字,便合上了眼睛。

下人們連忙上前擡起巫馬涼,寧上陌跟在後面,到了房間,將巫馬涼放下後,下人便出去了。

屋裏剩下了兩個人。巫馬涼面朝著墻壁,留一個後腦勺給寧上陌。深吸了口氣,寧上陌走上前,道歉:“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禁足期間跑出去。”

巫馬涼冷冷地道:“小小一個太守府,也困不住你,你愛去哪裏去哪裏,跟本王何幹。”突然間,他的眼神變得淩厲:“只是你別忘記了,你現在還是本王的王妃,若是傳出什麽不好的消息,本王絕不會輕饒你!”

寧上陌聽得有些莫名,猜他可能是看到了溫君故,畢竟這個世界的禮教比較非人,巫馬涼懷疑她,她也沒什麽好生氣的。

原本就不喜歡她,再讓他發現自己有可能被戴綠帽子,不生氣才奇怪。搖了搖頭,寧上陌誠懇地道:“我真的是出去有事情,你要相信我……”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輪椅的事情,道:“你等一下,我送個東西給你。”

說著,便急匆匆開門出去了。

巫馬涼見她說到一半,自顧自出去了,本來已經不生氣了,此時那股火氣噌的又上來了,惡狠狠地盯著半開的門,倒想看看,她要搞什麽鬼。

沒過一會,兩個下人擡著一個椅子進來,見王爺板著一張臉,也不敢多說什麽,放下輪椅垂頭飛快的出去了,寧上陌進來,將門關上。巫馬涼見到她,負氣又轉過了頭。寧上陌心裏暗自好笑,柔聲道:“別生氣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過來看看,這就是我送給你的輪椅。”

巫馬涼心裏好奇死了,只是不肯在寧上陌面前表現出來,此時得了一個臺階,便順著下了,轉過頭來打量了那東西一眼,幹巴巴地道:“府裏多少椅子沒有,你就算討好我,也沒必要送個椅子吧。”

寧上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耐心道:“這不是普通的椅子,叫輪椅,你看,這裏有輪子的。”

這下,巫馬涼的興趣來了。一眨不眨的望著寧上陌擺弄那東西,眼光熱切,寧上陌微微一笑,坐了上去,轉動著輪子,於是,輪椅動起來了!

鐵匠做的不錯,雖然有些不完善的地方,但使用是沒有問題的了。只是有的時候會不太靈活,她心裏琢磨著再怎麽改一下。

她本來一直在說話,這下想問題去了,便忘記給巫馬涼介紹了,等到擡起頭,發現對方正看著輪椅,眼裏迸發出熱切的光芒,那樣子,看起來像是迫不及待要上來試一試了。

寧上陌看的有些心酸,搖了搖頭,暗道,罷了,先用著吧,再慢慢來改進。思及此,擡頭沖巫馬涼笑笑,道:“王爺,來試試吧?”

巫馬涼心裏早就迫不及待了,聞言矜持的點了點頭,寧上陌便走過去,扶他起身。巫馬涼身材高大,嬌小的寧上陌被他完全籠罩在懷裏,只能摟著他的腰,一步一步將他挪了過去。

坐上輪椅後,巫馬涼有些好奇的擺弄起來。巫馬涼教他轉動輪椅,初時不太順利,兩三次後,便完全適應了,竟就在房間不大的空間裏轉來輪椅。

這輪椅的好處就是,大部分時間基本都可以不用麻煩別人,對巫馬涼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來說,無異非常何時,是以,難得出現笑臉的他,嘴角弧度就一直沒有下來過。

極少見到他這樣開心,寧上陌有些發楞,定定地望著他的笑臉,心裏非常高興。

察覺到寧上陌的視線,巫馬涼停下手上的動作,擡眸,對上寧上陌的目光,一股莫名的情緒盈滿了心臟。

兩人隔著短短的距離默默地對視。

巫馬涼的眼眸深沈如見不到底的寒潭,他一言不發,就那麽將寧上陌籠罩在自己的視線範圍裏。

寧上陌突而覺得有些熱,訕訕地移開目光。屋內空氣仿佛被抽走了,她有些口幹舌燥,想說點什麽,打破這寂靜的氣氛,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

“你,過來。”

不解的望向他,他是叫她過去?寧上陌有些猶豫,沒有動。

巫馬涼蹙起眉頭,不悅道:“過來。”

她只好走了過去,離巫馬涼兩步遠的時候,突而被對方伸手一拉,整個人便往前倒去,倒在了他的懷裏。

寧上陌眼睫毛抖得像溺水的蝴蝶。

這是那一晚之後,兩人第一次肌膚相觸,寧上陌掙紮著要起身,被巫馬涼按住,警告道:“別動。”

想要她不動能不能別動手動腳,寧上陌瞪了他一眼,卻聞到他身上一股極其好聞的味道,骨頭霎時都軟了。察覺到她身體慢慢變軟,巫馬涼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嘴上卻惡劣地道:“王妃的定力也不怎麽樣。”

寧上陌氣惱地道:“王爺到底要幹什麽?”

巫馬涼看著她小小的一張臉,因為羞澀和其他原因,透出一點粉紅,眼眸清亮,形狀優美的嘴唇微微開啟,霎時覺得喉嚨一緊,眼神竟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寧上陌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一瞬間變得熾熱,嚇了一跳,躍下他膝蓋跑的遠遠的。懷裏一空,巫馬涼的心情頓時變得不爽了。瞪著寧上陌道:“顧婉兒,你敢逃,別忘了你禁足期間跑出去,本王還沒跟你算賬!”

寧上陌吐了吐舌頭:“我送了王爺輪椅,扯平了。”

巫馬涼轉動輪椅,作勢要把她抓回來,寧上陌在裏面左躲右閃,不時發出笑聲,巫馬涼一邊放著狠話一邊卻陪她玩這個幼稚的游戲,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行了。”巫馬涼叫了停,嫌棄地扔給她一方帕子,讓她擦掉額頭的汗珠。寧上陌小口小口的喘著氣。不知道巫馬涼一直在默默地看著她,心中的那股火氣怎麽也遏制不住,他,十分懷念她在他懷裏時的感覺。

歡愉

直到回到房間裏,寧上陌的心還在砰砰直跳。

巫馬涼是什麽意思,他抱她,還用那麽奇怪的眼神看她,不是寧上陌自戀,任誰被一個男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都不會很淡定。

就像此刻的寧上陌。

是的,她也發現了,她一點都不排斥巫馬涼的擁抱,靠近他會忍不住緊張,難道,她也喜歡上了人家?

可是……

寧上陌心煩意亂,這是不對的,她不想介入巫馬涼和顧敏兒之間,也不想跟巫馬涼有什麽發展。心,是人最無法控制的東西,寧上陌抱著頭,痛苦的想去撞墻。

“王妃,您吃點東西吧。”紫蘇的聲音細細小小的。

寧上陌心裏有事,胡亂的揮了揮手:“先放著吧,我不想吃。”

紫蘇把東西放在一邊,欲言又止,可惜寧上陌沒有看到,一晚上她都在發呆,三更時分,困意湧上來,紫蘇去給她鋪床。

無意間一擡頭,寧上陌發現她的身影一瘸一拐,忍不住問道:“紫蘇,你不舒服?”

身影一顫,紫蘇慌亂地道:“沒有,沒有不舒服。”

寧上陌狐疑,她雖與這個丫頭相處的時間不多,可也知道,她走路不是這樣的,心頭疑慮一起,她走過去,扳著紫蘇的肩膀,沈聲道:“到底怎麽了?”

輕哼了一聲,紫蘇的眼眶,含上了眼淚。

寧上陌縮回手,意識到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目光在紫蘇臉上一溜,嚴肅地道:“你背上有傷,告訴我,怎麽回事。”

其實,紫蘇被賣進太守府才一年不到,沒受過什麽委屈,如今平白遭受了一頓無妄之災,早就難過的跟什麽似得,她年紀小,也不會隱藏心事,隨便一問,眼淚就下來了。

“你別只是哭啊!”寧上陌有些焦躁。

紫蘇抽抽噎噎的:“是側妃娘娘,她讓奴婢交代您的去處,奴婢不說,她就拿荊條抽奴婢,嗚嗚。”

“把衣服脫了,給我看看。”寧上陌面沈如水。

紫蘇猶豫,她還是個小姑娘,不敢在外人面前脫衣服,寧上陌走過去把門窗都關緊,她哭的一臉鼻涕眼淚,心揪在了一起,這丫頭,說到底,都是為她受的罪,顧敏兒抓不到她,所以就從一個才服侍了她幾天的下人身上下手。

“現在這裏只有我一個,我需要給你上藥。”

在她循循善誘中,紫蘇脫下了上衣,白皙的後背,全是紅色的痕跡,縱橫交錯,不知道抽了多少下,看著都疼。

這一後背的傷刺痛了寧上陌的眼睛,她鐵青著臉,拿了藥膏給紫蘇抹上,心裏已經是湧起了滔天的恨意。

有什麽,可以沖著她來,但是這樣糟踐一個無辜的女孩,她絕對沒法忍。這筆賬,她絕對要跟顧敏兒清算。

上完藥穿好衣服,紫蘇總算停止了掉眼淚,寧上陌讓她坐在一邊,輕聲跟她說:“今天委屈你了,以後,我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事情。”

她怕小姑娘從此留下心理陰影,柔聲安慰她。紫蘇搖了搖頭,她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做奴婢,總會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的。

她越這樣,寧上陌就覺得越難受,幹脆掰開了跟她說:“你可能還要跟我一段時間,以後還可能會遇上她,她看我不順眼,所以拿你出氣,要是我不在,你就躲開她,這樣對上,不值得的,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知道嗎?”

紫蘇紅著眼睛點頭。

寧上陌心裏憋著一股氣,恨不能立刻去將顧敏兒暴打一頓,見紫蘇的情緒穩住了,便想叫她去休息,今天晚上,她是不會讓她服侍的了。

“王妃娘娘,我今天不該把你的去向告訴她的。”紫蘇回去休息前小小聲地說,她看著王妃這麽善良,側妃兇悍,害怕她吃虧。

寧上陌扯出個笑容:“沒事,你告訴她了也不怕,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她就說,為什麽能被巫馬涼抓的那麽巧,大概也是顧敏兒的功勞。

夜晚很是安靜,寧上陌卻怎麽也睡不著,腦海裏不時浮現出顧敏兒囂張的臉,住在別人府裏,打了別人的丫頭,有什麽,沖著她來就是了。

越想越憤怒,寧上陌覺也不睡了,起來披了衣服,就直奔著顧敏兒的房間而去。他們住的不遠,很快便到了,寧上陌不想鬧出太大動靜,畢竟這是在別人府裏,她只是想找顧敏兒談一談。

哪裏知道,院門並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寧上陌挾著怒氣,大步走了進去,主屋裏還亮著燈,寧上陌直朝著房門而去。

只是,剛走到門口,她頓住了,屋裏傳出來一陣奇怪的聲音,一粗一細兩道呼吸聲交錯,寧上陌如遭雷擊,怔在當場。這個聲音,就算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是,這是……

寧上陌大腦一片空白,顧敏兒的房間,半夜,裏面是什麽人,不用腦子都能想的出來,她捂住嘴巴,發現自己的心仿佛被剜了個洞,風呼呼地往裏灌。什麽憤怒,全都變成了悲哀。

可笑,她還一直糾結他的眼神,自作多情了吧。寧上陌想笑,卻只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沒法再在這裏待下去,她轉過身,大步往院門口跑出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終於扶著一棵樹停了下來,彎腰大口喘著氣,那兩道粘膩的聲音如影隨形,一直在背後追逐著她,寧上陌想要晃掉,卻怎麽也晃不掉。

一屁股坐在地上,顧不得冰涼,只想笑,笑的眼淚都流了下來。心臟像是要爆炸一樣。呵呵,為什麽這麽難過,不是早就知道他們兩情相悅嗎,做這種事情不是理所當然,而你呢,你只不過是得到了他一個擁抱而已。

但,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他還要用那樣的眼神看她?不過這也不是他的錯吧,怪就只能怪自己,若不動心,又何來這番痛苦?

生病

寧上陌在外面坐了很長時間,風吹得身子冰涼,起來的時候雙腿酸麻,一個沒站穩,差點跌倒,一陣鉆心的疼痛自膝蓋處傳上來,踉蹌了一下,重新又跌了回去。

休息了很久,才重新站了起來,忍著鉆心的疼痛,回到自己的屋子,因為施針的地方太過疼痛,翻來覆去一夜未睡,倒是把巫馬涼的事情放到了一邊。

快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翌日頭疼腦熱,一天未曾出門,因為疼痛,送到房裏的東西也沒吃,不知道怎麽被巫馬涼知道了,他親自過來看她。

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寧上陌靠在床頭,狠狠打了個噴嚏,輪椅咕嚕咕嚕的聲響,也沒能讓她精神多少,她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想起昨晚的事情,心裏一陣悲傷,身子朝被子裏縮,暫時沒心情理他。

巫馬涼一進來便沈了臉,轉動著輪椅過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怎麽?”他要過來試寧上陌額頭的溫度,被她偏頭躲開了。

“王爺回去吧,我休息休息就好了。”寧上陌的語氣很淡,倘若認真聽,還能聽得出裏面賭氣的意思。

巫馬涼一怔,眼神倏爾變得沈郁,冷冷地道:“胡鬧什麽,你當本王想關心你,不日便要啟程回京,你是想拖累大家?”

寧上陌快難過死了,這個巫馬涼簡直跟昨天判若兩天,虧得她還為此傷神了那麽久。

“不勞王爺關心,我很快就會好的。”寧上陌拉了拉被子,整個人都陷在了被子裏。

她氣勢看似很強,卻因為發燒,說話的聲音軟綿綿的,臉頰也是病態的蒼白,倒是嘴唇,紅的有些滲人。

巫馬涼盯著她的後腦勺,眼神晦暗不明。良久,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看大夫了沒有?”

“不看。”寧上陌氣沖沖地說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顧敏兒站在他身後,兩人一派和諧的樣子,心裏就覺得難受,好像燒到了腦子,平時的從容沈穩都被燒沒了。

從沒見過這樣的寧上陌,巫馬涼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良久才罵道:“反了天了,病成這樣也沒有個人來照顧,服侍你的人呢,都死了嗎,給本王找出來,立刻打死!”

不提還好,一提紫蘇,寧上陌又想起了那一身的傷,她翻了個身坐起來,冷冷地道:“別拉旁人了,她現在也病著,動不得呢。”

巫馬涼陰郁地看著她:“病著也給我滾過來服侍!”

兩人目光對視,巫馬涼眼眸深如寒潭,雖是極度生氣,臉上竟看不出什麽表情,這個男人城府深不可測,若是跟他硬碰硬,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可若是就這麽妥協,心裏到底不甘心。

轉念一想,自己又有何可生氣的,不就是撞見了他跟顧敏兒的事情,可他們真心相愛,兩人親密再正常不過,自己發這麽大的脾氣,才是真的不正常。寧上陌悚然一驚,極力抑制住這不正常的火氣,只是態度仍舊不太好。

這時,紫蘇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一進來便跪在了巫馬涼面前,惶恐地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巫馬涼看也沒看她一眼。

屋裏一時除了她急促的呼吸聲,再沒有了別的聲音。寧上陌有些渴,看向紫蘇道:“我渴了,你給我倒杯茶來。”

如蒙大赦,紫蘇踉踉蹌蹌的跑去桌子邊倒水了。

“娘娘,喝茶。”紫蘇戰戰兢兢的送上茶。

在寧上陌喝茶的間隙,巫馬涼讓人去請越九過來。隨後轉過頭,盯著寧上陌,目光深邃,內裏翻湧著一些覆雜難辨的情緒。

“王爺……”

“這丫頭……”

兩人同時開口,寧上陌頓了一下,已知道巫馬涼要說些什麽,絕不是什麽好話,率先道:“你別遷怒旁人,我生病也不是她的原因。”

“姐姐。”顧敏兒走上來,一副識大體的樣子,輕聲細語地道:“你少說兩句,就別再惹王爺生氣了。”

巫馬涼冷笑一聲:“她巴不得氣死本王。”

不說還好,顧敏兒一出聲,寧上陌又想到了紫蘇挨打的事情,心想若不是她,她又怎麽會氣出這場病來,一時沒忍住,譏諷地道:“妹妹自然是想的周全的,哪裏有個風吹草動,必然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譬如打人告狀這些事情,做的比什麽都溜。”

她氣急,當下把事情挑白了說,也沒在乎那二人的神色。

巫馬涼微皺著眉,顧敏兒臉色一白,勉強笑道:“姐姐這是病糊塗了,盡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話,都是紫蘇,早該請大夫來的,不然去告訴我,我也就早讓越大哥過來了。”

紫蘇低著頭沒說話,身子細細地發著抖。

寧上陌冷笑一聲,論虛偽,她這個妹妹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正要說點什麽,簾子挑開,越九走了進來,見屋裏氣氛怪異,有些奇怪地道:“這是怎麽了?”

巫馬涼淡淡道:“來了,過來給她看看。”

越九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他是聰明人,也沒多問,示意寧上陌伸出手來,凝神診了一會脈,又看了她的眼皮和舌苔,開口道:“是普通的發熱,吃點藥休息兩天就好了。”

說著到一邊去寫方子。

這期間,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寧上陌不受控制的打了幾個噴嚏,巫馬涼坐在輪椅裏,目光不時在寧上陌臉上徘徊,她不去看他,想想昨晚上的事情,她無法釋懷,明知道自己不該,就是忍不住。

巫馬涼心裏也是有氣,明明昨天還是好好的,又在耍什麽脾氣。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而自己不知道,所以寧上陌才突然這個樣子。

可是,會是什麽事情呢?

昨天晚上,他心情挺好的,顧敏兒過來看他的時候都還一直保持著這種好心情,她便趁機請他去喝酒,幾杯酒下肚,後來的事情就,在他看來是順理成章的。但這件事情,寧上陌不知道才是,難道……

目光重新落到寧上陌臉上,可惜,她已經恢覆了那副淡然的樣子,什麽都看不出來。

寧上陌的古怪

寧上陌吃了藥後,發了一身汗,迷迷糊糊睡去。巫馬涼帶著顧敏兒離開,只囑咐越九看著一點,同時讓紫蘇好好照顧王妃,沒提她失職的事情。顧敏兒看在眼裏,心裏暗恨,連寧上陌的丫頭,都不願意責罰了嗎?

接下來兩天,寧上陌漸漸好了,但還是沒有出去,巫馬涼也再沒有來看過她,這日越九照例過來給她把脈,完了後告訴她,已經大好了,委婉表示,她可以多起來走走,這兩天,寧上陌都悶在房間裏,這不利於身體恢覆。起身準備去巫馬涼那裏覆命。

“等一下,越大夫。”寧上陌叫住他。

越九回頭,溫和道:“王妃請說。”

寧上陌有些猶豫,她不知道是否該跟越九開這個口,咬咬牙,她掀開被子,後者被她的動作弄得楞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越大夫,”寧上陌撩開褲腿,自顧自地道:“我腿上有些傷,麻煩你給我看一下。”擡眸,猛然瞧見一向淡然的越九,表情竟然有些不自然,目光也亂瞟,無處安放的模樣。

寧上陌低頭瞧著自己的模樣,衣服穿的整整齊齊,就是小腿露了出來,這些古人啊,寧上陌心裏有些無奈,卻又生出了一點捉弄的意思。

“怎麽,越大夫不願意給我看嗎,王爺可是說了,讓你好好地幫我治病。”寧上陌故意皺著眉頭,眼角餘光瞟著越九的表情。

雖然覺得有些逾矩,不過越九畢竟是大夫,很快調整過來,走過去淡淡地道:“王妃哪裏不容易,容在下看一看。”

低垂的眸子剛好與床上的寧上陌視線相觸,越九一下子看清楚了她眼裏的促狹,頓時明白,剛剛是被捉弄了。

心裏微有些詫異,沒想到王妃還有這一面,就見過的兩面間,隱隱覺得她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性子沈穩了許多,還會敢跟巫馬涼生氣,倒是沒想到,她也有這麽活潑的一面。

“越大夫,開個玩笑。”寧上陌知道適可而止,一秒正經起來,示意越九看她腿上的傷:“你那裏有沒有什麽好的膏藥,給我貼上幾副。”

越九垂下眸子,有些愕然,她腿上,怎麽會有這麽多淤痕。面色凝重起來:“王妃疼嗎?”

“還行。”寧上陌硬著頭皮道,其實已經疼的連路都走不了了,她也覺得挺奇怪的,原本以為過幾天就會好,沒想到這些被針刺過的地方,非但沒好,反而一日比一日嚴重,現在一看,就仿佛被人打過一場一樣。

越九簡單地道:“我馬上給王妃拿膏藥過來。”說著轉身便要出去,走了幾步,他站住了,回過頭問寧上陌:“我能問一下,王妃的傷,是怎麽弄的嗎?”

寧上陌避重就輕道:“跟王爺跑下山那次腿上就有傷了,後來又磕到過幾次。”

越九沒再說話,點點頭離開了。

巫馬涼房裏。

“你說她腿上有傷?”巫馬涼蹙緊眉頭,他們也算是日日在一起,竟然從來沒發現。

越九點了點頭。

“怎麽弄的?”他問道,語氣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不知道是為了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還是為了她的隱瞞。

“她說是上次你們逃下山時留下來的,但是我覺得不太可能。”越九沈思著道:“你們逃下來將近一個月了,你看你身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沒道理她一點淤青還殘留著。”

巫馬涼臉色陰沈:“她這麽跟你說的?”

越九嘆息:“對,我就不知道她傷的那麽厲害,幹嘛不早點讓大夫診治。”

巫馬涼默然,別說越九了,連他都不知道她心裏是怎麽想的。他突然覺得有些煩躁,這種感覺,他一點都不喜歡。

屋裏很安靜,他驟然沈重起來的呼吸讓越九開言提醒:“你身上的傷還未完全好透,不要有太過激烈的情緒。”

他怎麽能保持平靜,一想到寧上陌今日的樣子,便怎麽也平靜不下去。轉著輪椅來到窗口,巫馬涼朝外面看去。

“你也跟她接觸過她好幾次,你覺得她跟之前有什麽變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越九沒想到他問這個問題,這代表,巫馬涼也覺得寧上陌有些不一樣了,他沈吟了一會,道:“許是年紀稍微大了一些,王妃比之前沈穩了許多。”

那哪裏是沈穩的問題,直接是整個人都像變了一個樣。而且,原來感覺有變化的不是他一個人,越九也有這種感覺。

巫馬涼的臉色越發凝重起來。

“本王也有這種感覺,你印象裏,顧婉兒可會醫術?”

越九想了想,緩緩搖了搖頭。巫馬涼勾了勾唇角,卻是一個比冰還冷的笑容:“現下王妃不但會醫術,還醫治好了鎮遠王妃,成功的幫助她生下了孩子。”

這下,連越九也震驚了。

“你說什麽,最近外面都在傳的那個神醫,原來就是王妃嗎?”越九有些急切的道,雙眼放光,滿是不可置信。

“沒錯,就是她。”

“這太不可思議了,剖腹取子,就算我師父活著,他老人家也辦不到啊!”越九喃喃道,神思已經完全沈浸在那神奇的醫術裏了。

巫馬涼眉目凝重:“一個人,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我記得,你有今天的這身醫術,是從小開始學的吧。”

越九似乎是想起了那段每天背醫典和藥草的日子,有些痛苦地道:“沒錯,我六歲就跟著師父了,起初是好奇,後來天天背,也覺得枯燥乏味,好在還有點興趣。”

“這就是了,你花了二十年的時間,才達到今天這樣的地位,她一個連閨閣門都沒邁的大小姐,怎麽會懂這些?”

兩人都陷入了沈思。

巫馬涼繼續道:“還有奇怪的事情,我們一路來到南疆,見到那些奇怪的東西,連我都覺得驚奇,她卻一點都不害怕。”

越說,仿佛就越古怪,偏偏又找不到答案,越九總結道:“有人受了刺激會性情大變,沒準,王妃無意中可能就是這樣呢。”

受刺激什麽的,巫馬涼是不相信的,以他了解的那個寧上陌,絕對不會是這樣的,而且,他記得她性情改變的非常突然。

只是,除此之外,他又找不出其它的理由。

延緩回京

兩人談了半天,也沒得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這時,門被敲響了。

巫馬涼適時住了口,問道:“誰?”

“是我,王爺。”顧敏兒的聲音響起,越九開了門,顧敏兒端著個盤子走了進來。見到越九,甜甜一笑:“越大哥也在啊!”

越九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容,目光落在那盤子上,道:“越來越賢惠了。”

“越大哥又取笑我。”她把盤子放下,將裏面一碗濃濃的雞湯取了出來。

巫馬涼一看,臉就發青了,嫌棄地道:“別端過來,本王不吃。”樣子居然頗像個頑皮賭氣的小孩兒一樣。

顧敏兒柔聲道:“王爺,你傷口還沒好,要多吃點補身體的東西。”

巫馬涼說什麽也不肯喝,越九抱著手在一旁看熱鬧,見顧敏兒臉色有些不好看,便開口道:“好歹是敏兒辛苦做出來的,你就喝一點吧,也不是毒藥。”

巫馬涼瞪了他一眼,他哪裏知道,這一個月,他日日喝這種濃湯,如今一看到,嘴把便發苦。

“拿去給王妃吧,這樣也不至於浪費。”巫馬涼漫不經心的道。

顧敏兒楞住了,隨後便氣的幾乎端不住碗,憑什麽她要給那個女人送補藥,她才不要。巫馬涼奇怪地看著她:“怎麽?”

顧敏兒強忍著心裏的酸楚,搖頭道:“沒什麽,妾身這就給姐姐送去。”

“不用你去,叫個丫頭送去就是了。”

“嗯。”顧敏兒出來叫人,身影看起來有些可憐。越九嘆息一聲,巫馬涼斜睨了他一眼,道:“想說什麽?”

“你何苦這樣……”

巫馬涼面無表情道:“怎樣,她們既是姐妹,一碗湯,不過分吧。”

越九默然,一碗湯是沒什麽,只是,以前的巫馬涼,是絕對不會這麽做的,看來,改變的不只是顧婉兒一個人,還有南郡王自己吧。

寧上陌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情,她扶著墻,正慢慢起身,腳一落地,便是一陣鉆心的疼痛。

她苦笑,腿,這是廢了嗎,別巫馬涼還沒治好,她這邊也走不了了,天問當時只說傷口會好的比較慢,可沒說過會這麽嚴重,難道這臭小子,又騙了她?

“王妃!”紫蘇驚呼一聲,急忙上來要扶寧上陌。

“你別過來。”寧上陌伸出一只手,她想試試,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能走路了。紫蘇站在兩三步遠的地方,張開手,隨時準備像老母雞一樣護住她。

寧上陌這會沒功夫笑她,走到門口那邊,出了一身的汗,又一步一步慢慢挪回來,喘著氣在紫蘇拉開的凳子上坐下,小心的掀開褲腿,左腿貼了三四塊大的膏藥,乍一看去,頗好笑。

越九說過膏藥是很管用的,但是不知道為何,用在她身上,卻沒有什麽效果,她知道這是像天問所說的,她的身體是真的出現問題了,心裏有些悲傷,卻也沒什麽辦法,發了一會呆,心裏暗暗道,看來還要加快速度才行。

左腿已經是沒地方下針的,只能從右腿下手。寧上陌手有些發抖,左腿鉆心的疼痛時時提醒著她,可能這一下手,右腿也會遭遇同樣的疼痛。

但是,她反正也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能治好巫馬涼,那雙腿廢了也值得,這麽一想,寧上陌便咬著牙,狠心下手。

“王妃。”紫蘇驚呼。

寧上陌滿頭滿臉的汗:“別叫,別出聲。”

挨了一輪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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