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樣，紫蘇連忙用熱毛巾給她擦汗。她收拾好，坐在椅子上，等著越九過來換膏藥。

“怎麽還腫起來了？”越九皺起眉頭。

寧上陌沖他微笑，表情無辜。

越九看她不當回事的樣子，板著臉道：“你傷的很嚴重，要臥床休息，不要不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可是你上次讓我多出去走走。”寧上陌無辜地道。

越九被噎了一下，一陣挫敗襲上心間，這讓他撕破了平時冷淡的面孔，有些氣急地道：“上次是上次，這次你的腿傷這麽嚴重，你自己感覺不到嗎？”

“好了好了，”見他炸毛，寧上陌連忙安撫：“我哪都沒去，就是起來試了下，能不能走路。”

越九眼神不善的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的蹲下給她換藥。膏藥是直接貼在肌膚上的，要撕下來會帶動傷處，疼的寧上陌一個哆嗦。

擡眸看她，寧上陌咬牙沖他笑道：“我沒事，你繼續。”明晃晃的笑容，幾乎晃花了越九的眼睛，他定了定神，囑咐道：“堅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幾張膏藥撕下來，寧上陌出了一身的汗。卻始終咬牙忍著沒出聲，這讓越九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

“行了，好好養著，有什麽事吩咐下人去做，不要隨意走動。”越九邊收藥箱邊道，頓了一下，又說：“希望王妃能把我的話聽進去。”

還生氣呢，寧上陌有些無奈，真是開不起玩笑。

“王爺剛跟鎮遠王爺為了回京的事情大吵了一架，你知道是因為什麽麽？”

寧上陌看著他，沒說話，總不會是為了她吧。巫馬涼自那天後，一眼都沒過來看過她，兩人又恢覆了之前的狀態，互不幹涉。

“因為我跟王爺說，王妃的腿不適合奔波。”越九清清淡淡的說完，背上藥箱，轉身出去了。

屋裏有一瞬間，被外面的陽光照的大亮，很快，就被簾子擋住了。寧上陌坐在椅子上，臉頰微微發燙。

巫馬涼真的因為她腿上的傷，要延緩回京的時間？

他們在南疆待了超過一個月的時間，鎮遠王也來了差不多二十多天了，他急著要回京，京城王妃剛剛生產，孩兒才滿月，能在這裏待這麽長時間，已經是看在巫馬涼和寧上陌救了他妻子兒子的份上了，再拖下去，鎮遠王真的會瘋掉的。

就算巫馬涼反對，太守府裏還是能感受到一些即將離去的氣氛。

發怒

京城一遍一遍在催，回去的時間也定了下來，就在三天以後。

巫馬涼幾乎不來看寧上陌，而寧上陌也沒時間去管他，她每天窩在房間裏，捧著銀針研究，翻了厚厚的醫書，看的眼睛都快瞎了。

暗地裏，巫馬涼有讓影去看著寧上陌，影回來匯報說：“王妃還是老樣子，腿上的傷不見好，而且，她還……”

“還什麽？”巫馬涼臭著一張臉。

影有些無奈，在巫馬涼的逼視下，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屬下發現，王妃的傷遲遲不見好，可能跟她自己也有關系，她一直在拿著針紮自己。”

“什麽？”巫馬涼又驚又怒，若不是他不能走路，估計這會就是從椅子上跳起來了。

“你看清楚了，她在拿針紮自己？”

影也有些疑惑，不明白寧上陌為什麽這麽做，可看到巫馬涼驚怒的樣子，硬著頭皮道：“是的，屬下看清楚了。”

巫馬涼氣的額上青筋直跳，左右看了一眼，將身邊能拿到的東西全部砸碎了。

“他這是，他這是存心跟本王過不去，她怎麽不去死了。”

影嚇得臉都變了，勸道：“王爺，這只是屬下的猜測，也許王妃有她自己的用意，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

“她哪裏會關心本王的身體，這個女人，本王算是看透了。”氣到極致，巫馬涼反而鎮定下來，薄唇緊緊抿著，嘴角都是冷然的氣息。

從自己跟她相處的那幾天來看，影還是覺得，王妃不是這樣的人，他下意識地道：“王爺，王妃是關心您的，您看，她費盡心思給您做了這把椅子，屬下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用的椅子，可見王妃的心，是在您身上的。”

不提還好，一提，巫馬涼就更來氣了。

“本王才不稀罕這女人的饋贈，把椅子給本王扔出去。”巫馬涼掙紮著，要從輪椅上坐起身。

影嚇了一跳，連忙跑上去扶住他。

“王爺，您千萬別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巫馬涼氣呼呼的，睨了影一眼，暴怒道：“連你也不聽本王的話了是吧，反了天了，一個二個的。”

“屬下不敢。”影將他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只是原來的那輪椅也被巫馬涼用力的推倒在地，發出很大的動靜。

顧敏兒剛走到門口，嚇到停住了腳步。心頭一跳，這是怎麽回事，她推門的手稍微遲疑了一下，便聽到巫馬涼在裏面震怒的聲音：“讓那個女人給本王滾，不要再出現在本王面前！”

顧敏兒頓住了，然後心裏湧出一股歡喜來，王爺這是在跟顧婉兒生氣，唇角含著笑，顧敏兒歡歡喜喜的推開門，卻在見到巫馬涼那一刻，換了一副表情。

“王爺，這是怎麽了？”顧敏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震驚表情來。

巫馬涼沒看她，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倒是影，見到進來的顧敏兒，松了一口氣：“側妃娘娘，您來了。”

顧敏兒稍微打量了一下房間，一眼看見了那張橫倒在地上的輪椅，這東西是顧婉兒做出來的，她早就不樂意看到了，此時見巫馬涼發怒，頓時就覺得解氣多了。

她蓮步輕移，走到巫馬涼身邊，柔聲道：“王爺，您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跟妾身講講，別生氣了，氣壞了自個的身子。”

巫馬涼正煩，沒好氣地道：“你過來幹什麽？”

顧敏兒一噎，面色晦暗：“妾身來看看王爺。”她每天，總要過來三四趟。

巫馬涼察覺到自己語氣的惡劣，顧敏兒完全不知情，只是被自己遷怒了，於是軟和了一下語氣，道：“你不用一天幾趟的過來，外面日頭這麽大，沒什麽事，你就不用天天跑了。”

這是在關心她？顧敏兒欣喜若狂，聲音越發甜膩了：“妾身不覺得辛苦，服侍王爺本來就是妾身的義務。”

巫馬涼冷哼一聲：“你覺得是義務，有人卻覺得是累贅。”

顧敏兒不用想也知道巫馬涼說的是誰，她假裝不知情，睜大眼睛道：“誰會覺得照顧王爺是累贅啊，妾身從來不這麽覺得。”

巫馬涼想到那個連一面都不願意過來見自己的人，臉色更黑了，他硬邦邦地道：“還能有誰，本王除了你們兩個，還有別的人？”

見他這麽不避諱的直接點出，顧敏兒故作惶恐地道：“姐姐不是這樣的人，她一定也很擔心王爺。”

巫馬涼的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容：“本王才不稀罕她的擔心。”說是這樣說，語氣裏卻充滿了濃濃的怨恨。

而此刻的顧敏兒，明明就站在他的身邊，卻莫名覺得非常遙遠，她心裏惶恐，對王爺的心，是越來越沒法揣度了。

“妾身聽說，姐姐這兩天身子也不大舒服，可能是不方便過來吧。”顧敏兒斟酌著道。

提到這個，巫馬涼就滿肚子氣，想起她那一身的傷是怎麽來的，連笑容都像是淬著寒冰：“沒錯，她是有傷，只怕，她那傷，只不過是她用來吸引本王註意力的工具吧！”

顧敏兒駭然：“王爺，不可能的，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巫馬沈著臉，眼底凝著一團化不開的陰影，倘若是這樣的話，顧婉兒這個人，就太讓人失望了。

她若是當真用這種方法來吸引他，那他保證，絕對不會如她所願。

越九剛去給寧上陌看了傷，轉回來就被影帶到了巫馬涼這裏。

“越大夫您進去瞧瞧吧，王爺今天發了很大的火？”

“為什麽？”越九摸不著頭腦。巫馬涼的情緒已經在慢慢變好了，沒道理突然又發怒吧。

影輕聲道：“您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巫馬涼兀自沈著一張臉，還在生氣，顧敏兒陪在一邊，看到他來，擡眸道：“越大哥，你來了。”

巫馬涼臭著一張臉，冷冰冰的道：“她死了沒有？”

越九一怔，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可在看到那張翻到的輪椅後，心裏約莫已經猜出了一點了。

“我剛去給王妃換了藥回來，她的傷，不大好。”

“死了更好。”巫馬涼譏誚地道。

有些東西是換不來的

“阿涼，你何苦說這些話來咒她呢，她死了，你應該是最難過的吧。”越九深知巫馬涼口是心非的性格。

巫馬涼黑著臉道：“誰管她的死活。”

倒是顧敏兒聽到了這句話，表情僵了一下。越九註意到了，一時有些懊惱，怎麽忘記了她在這裏。

“好，你不管，這又是怎麽回事？”他岔開話題。

巫馬涼滿臉戾氣：“如你所見。”

越九走過去，將輪椅扶起來，好好的推到一邊，剛剛顧敏兒和影都不敢去收拾，巫馬涼的表情太讓人害怕了，越九好一點，沒那麽怕他。而且，他知道，巫馬涼心裏其實是有顧婉兒的，這麽生氣，估計又是有什麽誤會了。

“你去告訴她，就算她用盡辦法，本王從今以後，也不願再多看她一眼，讓她死了這條心吧，還有，三天後啟程，不管她是什麽狀況。”巫馬涼冷酷地道，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越九搖頭嘆息，巫馬涼黑著臉：“你不去？”

“我剛從那裏回來。”越九無辜道。

顧敏兒瞧著巫馬涼的神情，心裏很高興，若是從此當真遠離了顧婉兒，那她就謝天謝地了。顧婉兒已經讓她感覺到了危險，她能感覺到巫馬涼的心在日漸沈淪。

“越大哥，你就照做吧，王爺今日已經很累了。”顧敏兒柔柔地道，滿臉都是擔心。而巫馬涼，已經閉目休息了。

越九知道沒法多說了，只得告辭出來。顧敏兒跟出來送他，他問道：“到底怎麽了，怎麽好好的，砸了那輪椅，他不是寶貝的跟什麽似得。”

“雖然寶貝，到底只是一個物件。”顧敏兒淡淡地道。

越九有些詫異，但也沒多說什麽，只道：“你回去吧，王爺需要人照顧。”

“嗯。”顧敏兒柔聲道：“越大哥慢走。”

目送越九離去，顧敏兒心裏一陣輕松，巫馬涼那句話還在她腦海裏回蕩，仿佛一根定海神針一樣，將她連日來的焦慮都驅散了。

離去的前一天，越九來找寧上陌，帶了一根拐杖過來。寧上陌照例坐在窗口看書，越九走過去一瞧，毫不意外，那又是一本醫書。

“針灸三十三篇，你全都看完了？”越九有些詫異，昨天來，她可才看到第三篇。

寧上陌微微一笑，翻開書的封面給他看，這是另外一本了。越九一面驚詫於她看書的速度，一面又潑了盆冷水：“讀書讀書，要讀透才算是有用，你這樣走馬觀花看一遍，還不如不看。”

不記得是哪一次了，越九過來給寧上陌看病，她正窩在窗子邊看書，只是頭也不擡的將手伸出來，仍然津津有味的看自己的，當時越九特別好奇，問她在看什麽書，此後，他每次過來，她幾乎都在看書。

在巫馬涼不高興她出去之後，她似乎特別迷戀上了那些厚厚的醫書。

下人每天都會去外面給她淘書，大街小巷，只要跟醫藥有關，通通都被抱了回來，堆在她的房間裏。

越九好奇，問她：“你是打算當個女大夫麽？”

寧上陌笑瞇瞇地回答：“是啊，等以後失業了，我也不至於餓死。”

越九驚奇地看著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女子，這顧婉兒，還真的是，一次一次刷新他的認識，自他再見到她開始，他總覺得，自己以前認識的顧婉兒是假的。

他有時候也會問她一些東西，他始終還是懷疑她什麽都沒看進去，沒想到她居然答得頭頭是道，而且還有自己的見解。

這時越九才不得不承認，她其實，是那個獨自完成了剖腹手術的女子。

隨著兩人的交流越來越多，關系似乎也親密了許多，當然，改變的主要是越九，寧上陌還是那個樣子，看似溫和的，又總是適時顯示出她睿智的一面。

“怎麽又有些發熱了？”越九皺著眉頭。

寧上陌臉色蒼白，嘴唇卻通紅，眉目間有些懨懨，這個天，居然還裹了毯子，越九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些東西，是他還沒有發現的。

“沒事，一點風寒罷了。”她說的輕松，但其實心裏清楚，身體頻頻出現異狀，大概是表明，這具身體，已經越來越不好了。

她本想找機會問問天問的，她到底還有多少時間，給個痛快話，好歹自己心裏也有個準備，老是這麽吊著，總覺得什麽東西哽在心間。

“胡說，昨天不是沒事了，你老實說，你做了什麽？”越九板著臉。

寧上陌心裏暗自好笑，初見越九，只覺得這個人，如清風明月一般，幹凈剔透，而且應該是屬於那種，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類型，話也比較少，沒想到熟了之後，是這樣的，好玩。

她含笑道：“越大夫，請問我能幹什麽，我也想早點好起來，難不成還去沖冷水澡？只是一點低熱，沒關系的，我扛得住。”

輕描淡寫的語氣後面，是壓抑的悲傷。

越九審視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裏有數。”

寧上陌點頭，照例將褲腿撩起，越九瞥了一眼，沒像往常那樣，愁眉苦臉，反倒說了一個不想關的話題：“這上面，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針孔，你跟我說實話，你腿上的傷，是真的摔倒所致？”

心裏咯噔一下，難道他發現了，只是她也沒做什麽虧心的事，當下微笑道：“聽說這裏的穴位很管用，用針刺一下可以促進血液循環，便試了一試。”

天衣無縫的理由。

越九見問不出來，也就不再多說了，只是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腿是你自己的，身體也是你自己的，如果用這些來換一些別的東西，且不說能不能換的來，首先這對自己就是一種傷害。”

越九離去很久了，寧上陌翻著醫書，卻怎麽也看不進去。

最終望著擱在旁邊的拐杖，深深地嘆了口氣。

終於回京

巫馬涼坐在門口，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上馬車，顧敏兒只能在外面陪著他。南郡王的臉色又臭又硬，不知道的，還以為一大早誰又得罪他了。

突然，顧敏兒眼睛望著後面，驚喜道：“王爺，姐姐來了。”

巫馬涼一點反應都沒有，顧敏兒正要再說什麽，他已經沖著影道：“扶我上馬車。”

寧上陌走過來，就只見到巫馬涼的後腦勺。望著她瞬間變得黯然的神色，旁邊的越九此地無銀三百兩地道：“看來，王爺也是急著回去了。”

寧上陌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手，卻握緊了手中的拐杖。她自然看出來了，巫馬涼不想跟她見面，那就不見吧，反正見了也是吵嘴。

只是，看到顧敏兒親親熱熱的攙扶著他，心裏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難受，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去看不去聽。

越九突然發現，寧上陌的步伐突然加快了，仿佛在逃避什麽一樣。明明腿疼的那樣，卻好像是在賭氣一樣，越走越快。

搖了搖頭，越九嘆息，他拿給她的拐杖，完全被她無視了。

鎮遠王知道她腿腳不靈便，特意安排了小趙跟在她馬車旁邊，照應著一些。巫馬涼一進馬車，便開始閉目養神，對外面的說話聲一點都不關心，顧敏兒坐在一邊，也不去打擾他。

這一行，百十來人的隊伍，朝著京城出發了。

馬車搖搖晃晃，跟前世的交通工具沒法比，起先寧上陌還會關心到了哪裏，後來就直接不管了，每天在馬車上睡覺，她幾乎很少下去，吃喝都是送到上面，理所當然，好幾天都沒與巫馬涼碰面。

不過，她知道，但凡到了一個地方，其他人下去休息的時候，總能聽到顧敏兒的聲音，她自然只同巫馬涼說話，不過巫馬涼回她的時間很少，也會跟越九說幾句，越九比巫馬涼溫和多了，說什麽都會配合她。

寧上陌聽著他們斷斷續續的聲音，精神恍惚。

“你，去看了她沒有？”等到顧敏兒沒註意的時候，巫馬涼冷著臉問越九。

越九這幾日日日去查看寧上陌的腿傷，巫馬涼雖然晾著她不管，但心裏到底還是關心，越九看的出來。

“看了，阿涼，你這是何苦呢，既然關心她，你去看看她，她心情會好一點，傷也好的快些。”

巫馬涼冷哼一聲：“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關心她？”

越九嘆息一聲：“你何必跟她慪這口氣，她的情形其實不大好，我沒見過這麽奇怪的傷

勢，用了這幾天的藥，腿上的傷非但沒有好的跡象，反而越擴越大。”

聞言，巫馬涼的眉頭深深的蹙起，煩躁道：“那是她自找的。”

顧敏兒走了過來，詫異地道：“你倆說什麽呢，王爺這是怎麽了，臉上這麽多汗，對了，這是店裏的酸梅湯，很好喝，妾身特地給王爺端了一碗過來。”

越九用其它的話揭過，兩人默契地不再談這個話題。

到京城的那天是傍晚，漫天的霞光中，寧上陌撩開簾子，真美啊，天邊的雲霞，像是畫家打翻了顏料，直接貼上去的。寧上陌看的呆住了，沐浴在霞光中的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柔和。

王府的下人，包括京城皇帝和太後身邊的人，早早聽到了消息，都已在門外等著了。巫馬涼自始至終都冷著臉，想從圍著他的眾人當中看一眼寧上陌，誰知，視線受阻，竟沒能成功。

罷了，他想，總歸她是在那裏的。

寧上陌微微笑著，心裏卻覺得悲涼萬分，這裏，並不是她真正安身立命的地方，她的家，到底在哪裏？

“小姐，小姐。”

“哎喲，我的小姐，你可回來了，老奴被你急死了。”

一個蒼老一個纖細的聲音同時響起，寧上陌收回目光，垂下眸子，是嬤嬤和丫頭正焦急地看著她。

頓時露出笑容。算來，她有一個多月沒見到她們了。

“小姐，你走了這麽久，奴婢想死你了。”小丫頭說的情真意切。

寧上陌心裏微微一動，微笑道：“這不是回來了嗎，知道你們想我，所以快馬加鞭的趕回來了。”

小丫頭眼眶微紅，這丫頭，看起來是真的掛心她。

“好了，不要站在門外說話了，小姐剛回來，肯定很累了，趕緊先進去再說。”嬤嬤到底年紀大了一些，當下阻止了小丫頭的話頭，將寧上陌從馬車上攙扶下來。

寧上陌下地後，轉身去拿她的拐杖。

嬤嬤吃驚地道：“小姐，你的腿……”

她就知道，兩人會是這種反應，早有準備的鎮定的道：“摔了一下而已，沒什麽事，嬤嬤不要急。”

這二人，去了南疆一趟，王爺是腿斷了不說，小姐的腿也受傷了，怎麽能讓人不擔心，只是見寧上陌一臉不欲多說的表情，嬤嬤只能強忍著心痛，與小丫頭一起，將寧上陌扶著進了王府。

“還是家裏舒服。”寧上陌歪在美人榻上，若不是腿不方便，真恨不能在上面打個滾。

嬤嬤和小丫頭都看著她，只覺得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但寧上陌並沒有安逸多久，因為宮裏很快就來人了，這次，不是什麽小太監之類的，而是皇上和皇後親自出宮。寧上陌換好衣服去正廳見駕。

帝後坐在上首，臉色還算平靜，但看得出來是在強忍著悲痛。巫馬涼坐在輪椅上面，面無表情，顧敏兒陪在一邊。

寧上陌行禮：“兒臣參加父皇母後，父皇母後萬福金安。”

“不用多禮了。”皇上道：“你身上也有傷，不要久站，坐下吧。”

皇後已經忍不住走了下來，握著她的雙手，臉上滿是憐惜之色：“可憐的孩子，怎麽去了一趟南疆，瘦了這麽多。”

巫馬涼雙腿殘疾，已經讓皇後非常悲痛了，只是礙於兒子的自尊，不好過多的表現出來，等到見到兒媳婦，臉色甚至比雙腿殘疾的兒子更難看，她本就心疼寧上陌，一時控制不住情緒，握著寧上陌的雙手微微顫抖。

“母後，”寧上陌連忙安撫她：“沒事，兒臣好著呢，您看。”強忍著疼痛在皇後面前走了幾步。

傷勢嚴重

皇後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擔心，心裏又是寬慰又是難受。

“快坐下，別折騰了。”

寧上陌老老實實的在椅子上坐下，帝後見他二人這副樣子，也不忍多問，叫了越九來問了傷勢。

越九斟酌著說了，聽到他也沒辦法治好巫馬涼的腿，兩人又開始煩惱，反而是巫馬涼，故作輕松地道：“父皇母後毋需為孩兒擔心，孩兒還想好好休息休息呢，正好以後可以多休息了。”

皇後雙手捏著帕子，將悲痛隱藏在眸子後面。

帝後待的時間的不長，臨走的時候囑咐二人好好養傷，寧上陌垂著頭乖巧的應了，突然皇後又想起什麽似得回過頭。

“鎮遠王妃已經好了，安然也沒有了大礙，這都是你的功勞，婉兒，你是功臣。”

寧上陌露出笑容，親手挽救了兩條性命，身為醫生，無論何時，她都感覺自豪和驕傲。帝後回宮後，賞賜很快跟著下來。千年的老參就有好幾支，還有各種名貴的藥材，寧上陌翻了翻，心裏一動，問來人：“這是我一個人的？”

小太監彎腰笑道：“王妃和王爺的賞賜是一起的，這些是王爺讓奴才送過來給王妃的。”

寧上陌默然不語，這麽多，估計，巫馬涼那邊沒留下什麽吧。小太監見她神色變淡，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麽，躬身告辭，回宮覆命去了。

唯有默默和小丫頭特別高興。

“小姐精神越來越不好了，正該大補才是。”嬤嬤看著老參，蒼老的臉上，溢出滿滿的喜氣，好像有了老參，寧上陌的身體，一日就能恢覆過來似的。

寧上陌不置可否。她走到美人榻上躺下，閉著眼，臉上無悲無喜。小丫頭和嬤嬤對視了一眼，同時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不解。

參粥做好後，寧上陌又睡了過去。神色安詳，雙眼緊閉，讓小丫頭有一種，她已經沒有了呼吸的感覺。

“嬤嬤，我害怕……”拉住嬤嬤的衣服，小丫頭語氣惶恐。

嬤嬤看了她一眼，穩重道：“怕什麽，小姐只是生病了，病好了就沒事了，去，叫醒她吃點參粥。”雖然這麽說，嬤嬤心裏也是沒底。

寧上陌一天總是沒來由的就墮入昏睡中，醒過來就拿著銀針在身上紮，本不想讓小丫頭和嬤嬤知道，可這二人每天跟在她身邊，要背著她們太難，索性就不管了。

見她將右腿紮的血淋淋的，小丫頭嚇壞了，哭著撲過去道：“小姐，你這是幹什麽啊，左腿還沒有好，你要更愛護這條腿啊！”

寧上陌只道：“我有分寸。”推開小丫頭，繼續往腿上各大穴位紮。

越九給她把脈，神色不變，但看到她褲腿下的肌膚時，倒吸了口氣，原來不知何時，寧上陌的傷腿，由青紫色變成了黑色。越九不敢再給她貼膏藥，因為一撕下去，就是一個傷口。

瞧著越九一臉的懊惱，寧上陌倒是平靜的多，好像傷的這條腿不是她的。但她掐進掌心的手指，足可以證明，她是在極力忍耐著。

越九不禁佩服，這人的忍耐力，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識。

“疼嗎？”他輕聲問道，明知這是句廢話，不問出來卻仿佛不甘心似得。

“還行。”寧上陌歪著頭道，她沒說謊，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醒過來，她總是爭分奪秒在想其它的事情，疼不疼的，倒還真的沒那麽重要了。

越九深深地看她一眼，另取了一瓶藥出來：“這是止疼的，你的腿傷已經不適合用膏藥了，我給你一些藥粉，疼的時候，你吃點止疼的。”

寧上陌真誠地道：“多謝。”

越九不答，將藥粉灑在她的傷口處，麻麻癢癢的，還有一絲疼痛，寧上陌低頭看著，突然聽到越九頭也不擡地道：“何苦這麽作踐自己，遭罪的，不是你自己嗎？”

“嗯？”寧上陌表示聽不懂。

越九直白地道：“王妃有什麽事，本可以直接跟王爺說的，但若是王妃一直這樣，難保王爺不會覺得煩。”

這個越九，怎麽嘴那麽碎啊，明明看著清清冷冷的一個人，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每次來，必然有一番說教，寧上陌知道他是站在他好朋友那邊，可憐的她，沒有朋友。

“行，我知道了。”她不是很上心的應著。

越九也知道她沒把自己的話放在欣賞，只是他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

漸漸地，寧上陌一天昏睡的時間占了三分之二還多，而醒來就要承受鉆心的疼痛，越九的止疼藥不能常吃，那東西好像有一點致幻的作用。所以，寧上陌只能硬生生的忍著疼痛。

她還要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裏，在做最後的掙紮。

天問警告過她，這身體本來就有毛病，一點點傷口，可能都會加劇身體的惡化，可她，別無辦法。

因為施針，最終導致傷口無法愈合，越九對此束手無策，寧上陌已經認命，既然終歸是天問說的那種結果，那她起碼，要把巫馬涼的腿治好再說。

寧上陌眼皮又變得沈重起來，仿佛有一只手，在將她往睡眠的深淵中拉去，她潛意識裏非常抗拒，害怕也許一睡，就醒不來了。

握著銀針，雙手在顫抖，眼有點花，差點找不著穴位了，用力往下一按，疼痛迅速從膝蓋，傳到了心尖和大腦。

睡意總算驅散了一點。

寧上陌掙紮著下地，她好幾天沒出門了，每天就只是昏睡和抵制疼痛，腳一落地，才發現雙腿軟綿綿的，嘩啦一聲，摔倒在地。

小丫頭匆匆忙忙跑進來，看到寧上陌這副狼狽樣子，眼淚又掉了下來，站在原地，張著嘴，淚眼婆娑，寧上陌嘆了口氣：“來，扶我起來。”

自那一摔後，寧上陌精神更壞了。小丫頭心內惶恐，偷偷將她用的銀針包給她拿走了，寧上陌醒過來之後到處找不到，她腦子裏有些恍惚，一時間沒想到叫人，而是自己出去尋找了。

她一個連床都沒法下的人，惶急之下，竟讓她走出了房門，只是沒註意腳下的臺階，又急著找東西，一個跨步，整個人都翻了下去。

快住手吧

其它地方沒有傷著，但是額頭被磕了一下，血流如註。

在地上躺了一會，去廚房拿膳食的小丫頭才回來看到，嚇得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寧上陌被搬到床上的時候，還有一些意識，聽小丫頭要去找越九，伸手拉住她，虛弱道：“別去。”

她已知曉自己的身體，無力回天，所以有一段時間沒有找越九了。

小丫頭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讓嬤嬤看顧著寧上陌，自己急急地去了巫馬涼住的正院。

自從知道寧上陌有可能是用那種極端的方式來吸引自己的註意後，巫馬涼臉色就再沒有平緩過。

寧上陌做的輪椅，他也讓人扔了出去，自己終日悶在房裏，心情抑郁，脾氣暴躁。誰都不敢惹他，也就越九，還能勸勸他。

因為擔心他，越九沒有回自己的醫館，就在王府住了下來，見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巫馬涼也不願意出去，殘疾了之後，他很少見人。越九挖空腦子，每日想些辦法與他散心，譬如前日去釣魚，就在府裏的池塘裏，昨日去湖心亭裏吹風，今日便關在書房裏下棋，誰都不許打擾。

越九的棋藝一般，每次都輸的極慘，只是為了好朋友，也只能拼了。

小丫頭不知道越九住哪裏，府裏遍尋不著，也找不到巫馬涼，急的快哭了，顧敏兒一直關註著寧上陌院子裏的事情，私下讓人跟小丫頭說：“人病成這樣了，你們竟然還不稟報，是不是不想活了？”

小丫頭嚇得要死，睜著眼睛惶恐的問：“我正要去找越大夫，可是找不到，姐姐知不知道他在哪裏？”

那個丫頭道：“你今天找越大夫，肯定是找不著，他跟王爺都不在府裏。”

小丫頭一聽更急了：“那怎麽辦啊，王妃受傷了，沒有大夫要怎麽辦？”急的有些六神無主，抓著大丫頭的衣袖道：“姐姐快給我想想辦法。”

大丫頭嫌棄的看了她一眼，大發慈悲地道：“就知道哭，你傻不傻，越大夫不在，可以去找太醫啊，上次皇上過來，可是留下了兩個太醫的。”

小丫頭如夢初醒：“對對對，我這就去找太醫。”急急忙忙的去了。身後的大丫頭，盯著她離去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

“都搞定了？”顧敏兒拿著剪刀，修剪剛采摘下來的花束。

“都好了，娘娘放心。”大丫頭低頭，謙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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