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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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承祚對這打獵實在無半分興趣,又偷偷跑脫了禁軍的視線。他其實不過是想出來放放風,免得成天對著那些早就看厭的人和物。

但命運就是這樣愛作弄人。

那皇帝溜溜達達,騎著馬看花發草長,鶯歌燕舞,悠哉游哉像游玩的閑人。忽然一只麻雀從他面前竄過,驚得他一勒馬韁,擡頭四望。

“鏘!”

一聲金鐵相擊。

這打獵的地方,有驚叫,有流血都不是奇怪的事——可總沒有拿著刀劍的野獸。肖承祚覺出不對來,他摘下弓,悄悄貼過去,藏在樹後靜觀其變。但下一秒,只一句話,就讓他按捺不住心思,策馬沖了出去:

“你們要想對殿下不利,先從我藺某人的屍首上跨過去!”

肖承祚當然不會讓他心心念念的人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首,一時間竟然都忘了自己貴為天子,怎麽好去和別人拼命?可他就是著急上火,沒了章法,甚至都忘了要拉響箭召禁軍過來。

“都給朕住手!”

他勒馬,駿馬一聲長嘶,打著響鼻原地跺步。

藺出塵正舉著馬刀架住那兩人劈來的長劍,劍鋒泛著青光,離他咽喉不過半寸。他聽出了肖承祚的聲音,松了口氣,只道總算來了救兵。

那皇帝看那劍尖都快劃破藺出塵的喉嚨了,怒不可遏,挽弓搭箭就指向那二人,

“若是知道好歹,就快些束手就擒!”

那兩人起先以為會有大批禁軍殺到,卻不想只有肖承祚一人,冷笑道:“如今不過多你一人,是生是死還兩說呢!”

藺出塵聞言一楞,偏生又不敢分神去看他,心裏倒翻了佐料瓶子,五味雜陳,急忙說:“你一個人來作甚麽,若有個好歹,藺出塵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怎麽,你不信朕?”

“我,我自然是信你的……”

那兩人中的一個聞言搖頭說:“只可惜這世上沒有雙箭齊發的本事,你若是射中我們其中一個,那另一個的劍便要刺中這小公子的喉嚨了。”

肖承祚聞言也拿不定主意,一想到此事攸關藺出塵生死,那皇帝就心肝兒顫顫,一身的冷汗。

藺出塵見他沈默不語,一顆心就要蹦出腔子,生怕那兩人會對肖承祚不利,連忙大聲道:“陛下盡管放箭,我若能為江山社稷而死,也是畢生的榮華!”

“那好……”肖承祚點頭,忽然心思一動,道:“你們且聽好了,朕雖不能雙箭齊發,但單論一箭,卻必定百發百中。”

“哼,只怕是王婆賣瓜。”那人不屑。

“你若不相信,盡管站在那裏,穿顱一箭可不是好玩的。”

“你就不顧惜這小公子的性命?”

“他自己都說了,若能為朕而死是畢生的榮華,朕又何苦攔他?”

他話音剛落,藺出塵眼皮子就是一抽,這皇帝不著四六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正經了沒半柱香,又開始胡扯。只是那劍尖明晃晃的正對著他,他縱是想笑也不敢分了心神。

對面的人卻是驚疑不定,施在劍上的力道輕了幾分,似是準備隨時後退。他咽了口唾沫,啞著嗓子說:“那便放馬過來吧!”

“朕這一箭向右!”

羽箭離弦之聲如破風。

奇怪的是,這一箭射出,那左右兩個人竟齊齊撤劍後仰。藺出塵抓住破綻,眼睛一亮,反手一刀削在二人脖頸上,鮮血濺了三尺,他喃喃道:

“這世上雖沒有能洞穿二人的箭,卻有能連殺二人的刀。”

肖承祚一笑,拍馬向前,拿袖子替他揩臉上的血跡,“出塵,朕說了要殺右邊那個,左邊那個卻疑心太重……”

“要是這一計不成會怎樣,是不是明年今天就該是藺出塵的忌日了?”藺出塵沒拒絕,只是斜眼看他,似笑非笑的。

“就算是忌日,那也要是我們兩人的。”肖承祚笑得無賴,伸手去摟他。

“胡說什麽?”藺出塵聞言變了臉色,心說方才肖承祚真差點把他嚇出個好歹來,這元兇竟然還有空說風涼話。於是將他一把推開,咳嗽起來。

肖承祚連忙收了手,也不笑了,生怕把他惹惱了舊病覆發。

“你,你要是閑得慌就去看看那些到底是什麽人……”藺出塵上氣不接下氣,朝那兩人的屍首使了個眼色。

“你倒會支使起人來了。”肖承祚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卻翻身下馬,果真如他所言翻看起來。

藺出塵到底還是不敢幹看著肖承祚忙活,一拋韁繩,沒成想不待他走近肖承祚卻猛地沖回來抱住了他。藺出塵不明所以,仰躺在地上發楞。

就在他發楞的當口——

“轟!”

一聲巨響,炸起的煙塵足有幾丈高,地面都顫抖起來。

藺出塵看見火光一閃,肖承祚把他抱在了懷裏,碎石砸在地面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令他心驚膽戰。視野是全黑的,臉貼在那刺繡盤金領口一陣冰涼,耳邊轟鳴聲震動不休仿佛天崩地裂。藺出塵覺得那幾秒鐘好像一輩子那麽長。

等過了好久,才聽見一個聲音,朦朦朧朧像在水中,又好像天地初開的一聲喚,拉回那渾濁的理智。

“沒事了……”

藺出塵睜開眼就看見那皇帝笑得沒心沒肺,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花紋繁覆的龍袍破了好幾個口子,襤褸的掛著。肖承祚灰頭土臉,頭上紫金冠的珠子都散了,翹在風裏一搖一擺的。藺出塵憋不住笑了,一笑那肋骨生疼,讓他撮了個牙花。

肖承祚一抹嘴角的血,皺著眉頭問:“怎麽了?”

“沒事……”藺出塵擺手,抿著嘴看他的眼睛。

肖承祚卻沒有移開眸子,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他,半晌沒說一句話,神情變得極鄭重。

藺出塵忽然有些心慌氣短,他最怕就是那樣的神色,他知道肖承祚之後必然要說些他不願意聽的話了。

“出塵,這樣不好麽?”

“什麽?”他沒懂。

“你為朕賭上了一條命,朕不該……用那些翡翠珍珠,綾羅綢緞來敷衍你。”肖承祚一頓,“這樣也為你賭上一條命,不好麽?”

藺出塵楞住了,支支吾吾沒說出個所以然卻突然紅了眼眶。他往日說了不少狠話氣話,卻從未敢真的奢求那九五至尊能與自己同生共死。可眼前,那人一字一頓,將這話說出來,把他的冷靜鎮定砸得粉碎。藺出塵只好扭過頭,吶吶道:“我要你的命作甚麽?”

肖承祚一笑,扳過他的下巴來,將手放在藺出塵眼前晃了晃,“這命都是你的了,你想拿來做什麽都行。萬裏江山,生殺予奪都在這只手上,而這只手——永遠在你手裏!”

藺出塵看著他,滿面灰塵卻絲毫不覺得他可笑,那雙如鷹的眸子裏閃著前所未見的華彩,要將他一生一世都迷惑進去。他在心底裏哀嘆,這肖承祚果然是他命中劫數,一眼一笑就能叫他失魂落魄。

肖承祚見他沒回答,將那只手抽回去,故意拉下臉:“怎麽,看不上?”

藺出塵卻像丟了什麽寶貝似的,連忙將那只手一把撈住,著急道:“只怕你給了,我就這輩子都不想放開!”

肖承祚愕然,忽然抱住他,額頭湊過來貼在他腦門上,啞聲道:“那你可攥緊了,這輩子都不要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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