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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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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青苔倒是一切如常,打點好行裝,又占蔔了上路的吉日,乘著還在元城這幾日先去了一趟宮裏,為的是探望病入膏肓的七皇子亭錦忻,也是為了把一些事情搞清楚。

亭錦忻住的地方名叫做露華樓,與羲和東殿挨得極近。只是七皇子母妃只是一個宮女,得聖上醉酒後臨幸,誕下皇子,之後未到一年時間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七皇子自小不受寵,更是不喜與其他皇子相交,性子孤僻,唯對太子親和。

寂青苔是第一次進露華樓,以往曾聽說此處養有許多珍禽異獸,現在也沒見影子,倒是樓裏始終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湯藥味,是長期熬藥形成的,聞著便覺得苦。

院裏有陽光射入一角,也是冷冷的,園子裏的牡丹盡數死去,倒是墻角的幾株野花開得還精神些。

春日本應百花齊放,此處卻和蕭瑟如秋,沒有半分活人氣。

門口的公公不見蹤影,寂青苔見無人通報,直接推開門順著長廊往裏走,越往深處,藥味越濃。伴著藥味而來的,是兩個人的談話聲。

“皇兄……你終於來了,咳咳咳咳……你可知,我等了你好久。”屋裏的人說話有氣無力,顯然已經病入膏肓。

寂青苔立在屋外,雖未見過七皇子,但也可猜到是他的聲音。而另一個人……

“錦忻……你為何還是執迷不悟?”另一人的聲音卻無比熟悉,是太子亭錦慳。

露華樓與羲和東殿之隔一墻,太子會在此也不足為奇。只是他們所談的內容……

似乎有些奇怪。

寂青苔放下正準備叩門的手。

“執迷不悟?哼。”

房內,亭錦忻自嘲一笑,喘息道:“我這一生……只思慕皇兄一人,從無怨悔,我活得自在,執迷不悟又如何?”

“你明知……”亭錦慳聲音中似有萬般無奈。

“我是知道!”亭錦忻打斷他的話,喘息的更厲害,“我知道你是我皇兄,知道你若是接受我便是亂*倫,我還知道你……永遠也不可能喜歡我,我知道我錯了……但是那又如何,我……活了這十八年,與你只隔一墻,縱不見面,心中也知足了……我並不後悔。”說到後面,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亭錦慳嘆息,“錦忻……”

“你不喜歡我沒有關系,我向來都知道強求不得,也沒奢望過……我們能在一起……咳咳,最後還有一事我不得不說,皇兄雖無志向繼承皇統,但他日亭錦憶若是稱帝又豈能容你?我所做的一切,只為你……咳咳咳咳……”這一番話,乃是掙紮說出,說到後面已是咳了血,進氣少出氣多。

“錦忻,你不要再說了,皇兄都知道……”亭錦慳連聲勸道,聲音似有微微顫抖。

亭錦忻氣若游絲,堅持說道:“我知你喜歡寂青苔,但……此人身份絕不簡單,他日、他日必成禍端……我求不得你,便如你求不得他,”兀自輕笑一聲,“其實、其實就算求得了,也終究敵不過生死蒼茫……又能,相守幾時呢……”

話音剛落,屋裏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聲響成一片,亭錦忻咳得劇烈,只聽亭錦慳朝屋外大喊:“來人!快來人!”

亭錦忻微弱的聲音伴著輕咳,喃喃自語道:“我喜歡你啊,咳,皇兄……我喜歡你,好喜歡你……”

聲音越來越弱,似是無意識般重覆這幾個字。

遠處小跑進來一人,手中還端著湯藥,踉蹌的步履使得湯藥灑了大半。寂青苔側身藏到假山後,待那人進了屋,才從山後出來。腳步頓了頓,終是往門口而去。

宮道冷清,青磚鋪就的地面上映著夕陽,腳踏在上面,寂青苔心中千回百轉,疑問也盡數解開,這個答案後的故事讓人不忍。

七皇子思慕太子已久,之前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所愛之人。朔州路上刺殺亭錦憶,穿雲路上置他於死地,不僅因為他是亭錦憶身邊的人,或許也因為太子喜歡他,亭錦忻的擔心並不無道理。

這份情雖是錯的,也錯的無悔,亭錦忻癡心如此,至死不休……

出了皇宮已接近午後,寂青苔在路邊小攤上隨便吃了一碗面,倒不覺得餓。

看著街上熙熙攘攘,步伐不禁慢了下來,想著回大理寺也無事可做,於是饒了遠路,往另一條不常走的路上走。

途徑桐柳胡同時不自覺停住腳步。

西翎求親的事情亭錦憶定是知道的,這幾日裏閉門謝客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念及至此,便進了胡同。

世王府氣派依舊,碗口大的銅釘反射著黃光。而他第一次進這扇大門時,才有六歲,剛剛識得牌匾上“世王府”三個大字,豎著食指一個一個念了出來,心想著這個地方原來就是他住的地方,心中無比艷羨。

又想起最近一次從這扇門而入,是在幾個月前,以一個被買回的妓子身份走進這裏,心中萬般苦澀。

門被打開,冷青看了他一眼,微微弓腰行禮,喚了一句,“寂大人。”

雖說礙於他的身份比以前客氣了許多,但那*不變的死人臉卻還是一樣。

寂青苔對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這張臉看多了,也能找到一些親切之意,反倒是冷青如果換了一副表情倒反會別扭了。

寂青苔還了一禮,“勞煩冷總管通報一聲。”

“王爺說了,若是大人來,可直接進府。”

寂青苔跨進門檻,冷青上好門閂,轉身離開。

王府內結構覆雜,冷青一離開,寂青苔便不知該往哪裏走了,向院裏遛鳥的小丫鬟打聽了亭錦憶的房間所在處,這才往右邊的流煙橋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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