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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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白寒不會真如寂青苔所說搞上一出離家出走,先不說這皇宮守衛森嚴,就算她出的去,她也賭不起,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她著實沒底。

而此時,世王府內,花廳裏的兩人相談甚歡。

樓照臨一身官服未脫,就急匆匆殺到世王府,亭錦憶正在悠閑地品茶,那晶瑩剔透的白瓷蓮花杯襯著玉雕似的手指更加好看,執杯動作優雅從容。

聽到腳步聲後,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只是取出另一個杯子,斟了茶遞過去,“這是皮粱國進貢來的茶葉,你嘗嘗看。”

樓照臨接過杯子放在一旁,恨不得給面前這個人狠狠一拳,“今日早朝上你說的話,你……”

亭錦憶懶懶地揚起唇,“我還道是什麽事讓你這麽急匆匆趕來,原來是為了這個。”

今日早朝上,有人上奏大乾與西北邊的西翎國戰事節節敗退,守將被刺身亡,如今軍心動搖,朔州恐怕不保。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無不驚惶。如今天下兩分,分別是東南邊上的大乾國與西北邊的西翎國。原本兩國進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百姓也樂得自在。但自從五年前的一個和親公主被人刺殺之後,西翎國以此為由,戰事就此展開。

在滿朝文武都顏色大變之時,只有一人輕笑開口:“輸了就贏回來,守將死了就再派一人,父皇何必擔憂。”

這話說的倒是輕巧,可做起來卻是極難。自兩軍開戰以來,大乾勝少敗多,而西翎國憑借一支鐵騎,幾乎無往不勝。

周遭議論聲漸起,誰都知道那個被派去守朔州的人不用多久就可以去閻王殿報道了,心裏都在猜測這個倒黴鬼是誰?

卻聽到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在大殿響起。亭錦憶跪在地上,字字如珠落玉盤一般好聽。

“兒臣雖不才,但也熟讀兵書,只求父皇能讓兒臣駐守朔州。”

議論聲更大,投向亭錦憶的目光裏帶著幾分不確定與擔憂,更有幾分慶幸。就連征戰多年的將軍也被人輕而易舉斬於馬下,更何況這個天天錦衣玉食,只知舞文弄墨的世王爺。

簡直就是自不量力。

皇座上的王撫了撫額,以一句話結束了早朝。

“此事關系重大,等明日再議。”

樓照臨咬了咬牙,控制住那只直想往他腦袋上招呼的手,“你從未上過戰場,那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眉梢好看的揚起,亭錦憶擡眼看他,“那你是在教訓我不識好歹了?兵部尚書大人。”

那雙眸子只用淡淡一瞥,樓照臨就立即萎了下去,“錦憶,若是皇上同意了,你有幾成勝算?”

“我不知道。”添了些茶水,他輕笑出聲,“不正是因為不知道,才覺得有趣嘛!”

樓照臨抖了兩抖,敢情這個世王爺當帶兵打仗是玩游戲呢。

亭錦憶一副你急什麽的表情,慢慢品著茶,半晌才吐出幾個微不可聞的字。

“朔州的事只是小事,我倒想看看有誰看我不順眼。”

像他這種王爺,一旦出去打仗,死傷率就比其他人高出幾倍,不僅敵軍要你的命,就連自己人也一直尋找刺殺的機會,深怕你一不小心爭了皇位,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怪只怪當初皇上為皇家開枝散葉太過盡職,搞出那麽多兄弟姐妹自相殘殺。

太子爺從小身體就多病,這是從娘胎裏帶出來了,雖說用了很多藥來調養,看上去也沒有什麽毛病,但說到底還是病根未除。

老皇上對這個兒子心疼得緊,從來都怕傷著摔著。所以當其他皇子都在習武的時候,太子已經可以和太傅談經論道了。

也正因如此,亭錦慳雖為太子,卻性子溫和低調與世無爭,在眾皇子眼裏平庸到沒有任何威脅。反倒是世王爺亭錦憶,從小便很是出眾,再加上性子暴烈手段狠毒,明裏暗裏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寂青苔第一次聽到阿祺這麽說時,眼裏的神色很是莫名。

“公子聽說了沒,世王爺主動要求去朔州呢!”阿祺話一出口,寂青苔手裏的筆一滑,滿頁漂亮的小楷就這樣被汙了。

“哎呀,公子……這……”

“沒事,你收了吧。”寂青苔轉身回內室,臉色卻蒼白得可怕。

朔州,這一去,不知還能不能回來……

老皇上思量了一夜,覺得兒子嘛,還是讓他出去鍛煉鍛煉為好,於是聖旨一到,亭錦憶就開始準備上路了。

“王爺,你看王媽準備的紅棗蟹仁酥要不要帶上?”隨身小廝喜兒手捧著紅漆食盒,緊跟在亭錦憶身後。

“不帶。”亭錦憶擡眼望了望天色,直接鉆進了馬車裏。

馬夫一揚鞭子,車子向前行進,寒風撕扯著臉頰,極疼。

阿祺端著藥送到寂青苔床邊,好言相勸道:“公子,你把藥喝了吧,這樣病才能好。”那次赤足在花海裏一舞之後,寂青苔就病上加病,好在太子不吝惜錢財,珍貴的藥材都往他身上砸,這才有了起色。可是現在,他這難伺候的主子又不肯吃藥了。

手裏的書卷放了放,寂青苔道:“放一邊吧,我待會喝。”

“公子就別騙小的了,我放在這裏,等一會你就倒了。”被糊弄了幾次,阿祺倒是學聰明了,非要親眼看著他喝下去不可。

寂青苔擡了擡眼,揮手打掉阿祺手裏的碗。阿祺驚叫一聲退開,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濃重的藥味在屋裏蔓延開來,寂青苔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平靜開口:“這藥我不想喝,若是不想讓我氣得病越重,你就再煎了送來。”

阿祺垂下頭收拾碎片,他這主子雖說從不發火,但卻比那些發火的主子更加可怕。

目光回到書頁上,才看了幾個字,門就被推開,耳畔響起那溫柔繾綣的聲音,“怎麽,我沒來看你,就鬧別扭不肯吃藥?”

阿祺連忙跪下行禮,寂青苔頭都沒擡,眼睛盯著同一個字良久,才合上書本。

“殿下怎麽有空過來?”

“那青苔為何不吃藥?”他不答反問,手指纏進他的發絲,緞子一般順滑,手感極好。

寂青苔皺了皺眉,極不情願地開口,“苦。”

他從小就怕苦不怕疼,還有家的時候,家裏的嬤嬤總會一手藥一手糖,千方百計地哄他吃藥,可他這人卻怪得很,先苦後甜不幹,先甜後苦也不幹,嬤嬤塞進嘴裏的糖硬要吐出來,就怕糖吃完以後要喝藥。嬤嬤威逼利誘無效後,只得摸著他的頭嘆幾句,“哪有孩子像他這樣,時時計算著以後,心裏清明得很。”

亭錦慳笑容綻開,宛若陽春三月裏的陽春花,暖和得很,“那我餵你,就不苦了。”

寂青苔瞪大眼瞅了瞅他,輕哼了一句,“殿下哄孩子呢。”

亭錦慳楞了。難得他太子爺今日興致大好,他寂青苔有幸被服侍一回,就被一個看怪物的表情給壞了。

寂青苔收回眼神,正打算重新翻開書頁的手指突然被人握住,輕微掙了掙,沒掙開,只好作罷。

“殿下這是要做什麽?”微微揚眉,眉宇間已有明顯的不快。

“就沒人告訴過你,棱角太利的人以後會受傷嗎?”手指劃過他的長發,堪堪落在腰間。那炙熱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單衣,燒的寂青苔的皮膚有些痛。

“殿下應該知道青苔的身份,就我這樣的人,哪裏還有棱角,即便是有,也早就被磨光了。”寂青苔全身僵硬,語調卻輕松得很。

“我聽錦憶說,他用五萬兩銀子買下的你。”

真是哪壺不假提哪壺。

“可他把這五萬兩銀子送給了你。”寂青苔輕輕說著,僵硬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殿下想讓青苔怎麽伺候?”

亭錦慳搖搖頭,另一守把他往懷裏攬了攬,低頭看他手裏的書。

《素書》……

“呵呵,你竟然會看兵法。”

“無聊消遣而已。”把書放到枕邊,他靠在他頸窩處閉眼蹭了蹭,就像貓一樣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殿下把我要來,又不讓我服侍,莫非是……”

頭頂的笑聲響起,“是不是,你以後自然會明白。”

寂青苔臉色一白,亭錦慳大笑出聲。明明怕得要死,還故意說這種話,真是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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