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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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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東方若情失神不備,慕緋另一只手迅速按住了床上的畫匣,相思劍藏在其中,發出一陣陣撕裂般的顫鳴...慕緋一邊吻得東方若情動彈不得,一邊憑著感覺摸索,直到把畫匣鎖住。

落鎖後,慕緋終於心神稍定,她緩緩挪開雙唇,才發現身下的東方若情被自己吻得渾身柔若無骨,發髻散亂,流瀉在香肩枕畔。東方若情喘息著擡眸,素手顫抖地抵住慕緋肩頭,想將她推開來。她死死瞪著慕緋,目光似嗔似怨,明明想要開口怒斥,話一出口卻成了含羞的顫栗:“你...你放肆!”

慕緋唇角勾起一絲迷人的笑意,仿佛耀目的陽光攫住了東方若情的呼吸:“公主還記得昨夜發生的事麽?”說著,指尖更為放肆地撫過若情纖美的下頷,激起陣陣酥癢。

“我...本宮,本宮是喝醉了!”東方若情支支吾吾的辯解更顯無力,頰邊暈著一抹清麗桃色,楚楚動人...慕緋狡黠一笑:“那現在酒醒了麽?”

東方若情怔然,憶起昨夜深宮頽墻,紫藤秋千旁莫名主動的吻。被小太監一步步背著回宮,鳳榻上纏綿相擁的沖動...她不知這一切是怎樣發生,只剩滿心的慌亂和困窘。東方若情望著慕緋,眼波過處,是醉人心神的情動恍惚,連她自己都不能察覺。

“奴才知錯了,”慕緋暧昧地俯□,垂落的長睫覆上了一層誘人的溫柔,與她鼻息相貼:“奴才不知公主殿下會闖進來,這屋裏亂得不堪入目...那畫匣裏裝的是家父的遺物,公主想看麽?”

東方若情深邃的瞳仁微微一收,一時看不出她對慕緋的謊言是信是疑,只見她忽然收斂了神色,肅然道:“想必是對你極為重要的東西,本宮也不便翻看了。只有一點你要記著,不許有任何旁的心思隱瞞本宮,明白了麽?”

慕緋莞爾一笑:“奴才遵旨!”“那...你還抱著本宮做什麽!”東方若情有些別扭地呵斥道,別開臉不去看她:“扶本宮起來,梳洗幹凈,陪本宮去賢政殿批折子。”

“是——”慕緋拖長了聲音,似笑非笑地應道。她剛松開手,還未完全從東方若情身上下來,房門就突然被曹璉從外撞開...只見曹璉和一眾宮女太監站在門外,十幾個東宮烏衣衛在這時持劍闖入,見東方若情竟被太監推倒了床上,兩人面頰緋紅,很是親密。眾人呆若木雞,烏衣衛連忙收劍入鞘,惶恐不安地跪了一地:“卑職告退,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東方若情羞怒交加,氣得一把抓過床頭小櫃上一個空茶盞,狠狠朝曹璉頭上摔去,“啪”地一聲,砸的曹璉頭破血流:“滾出去,統統給本宮滾出去!”

大靖歷昭華二十年六月,此事之後,六宮皆知。東方若情又升“木頭”為從二品殿前太監,與曹璉平起平坐。在東宮內為她修葺偏殿,從此日日陪伴鳳駕,同起同臥,形影不離。慕緋開始協理東宮大小事務,甚至執筆擬旨,聽政議政。她終於能輕松出入各宮各殿,當然,包括了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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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夜裏,宮中每月的十五都在含光殿舉辦一場“賞月之宴”,而今日的宮宴又有天竺高僧遠道而來,為女皇東方端華的健康祈福。東方若情欣然招待,晚膳後更是囑咐慕緋親自去太醫院取幾只千年的中原老山參,贈給幾位高僧。

入宮數月,終於忍到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慕緋很快趕到了太醫院,只見她頭戴一頂紫紗官帽,腳踏皂靴,一身簇新的花底箭袖蟒袍極顯榮寵,右手還戴了那串東方若情賞賜的黑曜紅瑪瑙珠串。晶黑色襯著纖細白皙的手腕,十八粒黑曜石顆顆都開了暈眼,仿佛融了月光,一如她此刻沈靜的雙眸。

“木公公,”太醫東方錦榮翻看著慕緋列出的藥方清單,秀氣的眉微微蹙起,尤其在清單末尾看到了千金散與紫罌粟這兩種非同一般的藥,更是眼底泛起了戒備:“這千金散和紫罌粟,是公主殿下要的?”

“那難道是我要的?”慕緋眉梢一挑,她坐在太醫院的大椅上,手中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公主近日月事不調,需要浸浴千金散活血行氣。你也知今晚宮裏有貴客,公主要幾種奇藥賞賜天竺僧人,除了千年人參,另幾種都交由我做主。”她說完淡淡微笑,那不容拒絕的氣勢,竟與初入宮時受盡屈辱的小太監判若兩人。

東方錦榮心裏發寒,沒想到這太監連若情月事不調都知道,這該是怎樣荒唐的受寵!年輕太醫握著藥方的手忽然有些發抖,擡頭看著慕緋,目光生疑:“千金散我這就去抓,但紫罌粟不在太醫院,這個...公主殿下不是知道麽?”

慕緋眼神一凜,追問道:“那紫罌粟在何處?”

東方錦榮神色怪異:“在禦藥園,由紫汐姑娘看守著。紫罌粟產於西域大食,能抑制百種疼痛。昭華十八年女皇在臨安南巡時遇刺,西域上貢的紫罌粟起了很大藥效,之後才在禦藥園大片種植。所以...”東方錦榮將藥方清單還回慕緋手中,低聲道:“公公要取紫罌粟,得去禦藥園,而且得有女皇陛下的恩準。這藥,可不是隨便能拿來賞賜的。”

慕緋將藥方收回袖中,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笑容清冷:“那就有勞東方太醫去取千金散了,那位紫汐姑娘,是守園的宮女?”

“是,不過她受過女皇寵幸,曾封過禦前修儀,之後又廢了...”東方錦榮面無表情地說到,語意漸漸冷厲,竟透出一絲警告:“她只聽命於女皇,又有功夫在身。所以就算是公主殿下想要紫罌粟,也不容易!”

言罷,東方錦榮拂袖而去。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才取來足量的千金散交給慕緋,慕緋片刻不耽擱便離開了太醫院。第三種靈藥到手了,慕緋心裏卻沒有絲毫輕松。她喃喃念叨著“紫汐”這個名字,一個受妖後寵幸,有身手又忠心的女人,為何當初臨安南巡的船上沒見過這等人物。而且在這樣朝政不安的時候,這種人最適合在妖後身邊伴駕,又怎麽會貶去守禦藥園呢?

宮中之事,果然一件比一件覆雜。她入宮後不曾見過妖後一面,卻莫名覺得東方端華養病的華容殿,一直像一個巨大的黑洞浮在她身後,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慕緋獨自在黑暗的宮道上走著,突然覺得身後殺氣畢現,她敏銳地閃身一避,一道奪命的利箭疾如流星地擦過耳側...有人埋伏!慕緋根本來不及回頭,身後異聲大作,一箭過後,是勁矢如雨冷箭齊發,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大網朝慕緋撲來!

慕緋閃電般旋身避開,扯下一身烏黑蟒袍在半空用力一掃,道道箭雨霎時像被一股暴烈真氣阻擋,在空中突然斷成兩半...身後頓時有人驚呼一聲,只見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身如飄羽,撲入了樹叢。

“人呢,人呢!”放箭者怒不可遏地追來,慕緋透過樹叢望去,見來者竟是十幾個手持弓箭的太監!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對自己嫉恨入骨的曹璉。

慕緋恍然明白,宮中最精銳的一批烏衣衛在雖女皇南巡時折損大半以後,東方若情除了一批新的烏衣,還暗中培養了一批外表柔弱,其實身手不凡的親信太監。曹璉想置慕緋於死地,不惜濫用職權讓閹黨動手。若不是慕緋身負武功,他的確志在必得。

這般想著,曹璉的身影已經朝慕緋隱藏的樹叢慢慢逼近,他額角上還留著東方若情砸傷的傷疤,晃動的長劍映得他臉色慘白如鬼。慕緋屏住呼吸,緊緊抱住懷裏的藥,隱在黑暗中的眸子如劍芒般懾人。一旦出手,她必然要殺光所有太監,可這樣緊迫的情形一旦出手該如何善後?巡夜的侍衛隨時趕到,若不出手,非死即傷!

難以抉擇的瞬間,曹璉突然暴喝道:“你哪裏逃!”他手中的長劍朝樹叢中猛地刺去,不料他的劍光陡然一滯,劍尖竟被人生生扼住,慕緋怒叱一聲,猛地一拽把曹璉連人帶劍拉進樹叢,橫斜的樹枝頓時刺得曹璉滿臉鮮血...

“啊——”曹璉痛得大叫,與此同時,他聽見了手下太監們的尖聲呼喊:“放箭,別讓他逃了,他逃了!”

曹璉擡頭看去,只見慕緋的身影疾如輕煙,趁他跌倒時一躍逃出樹叢,足尖點地,身輕如燕。伴著眾太監的驚呼,無數箭矢朝她激射而去,竟都追不上的那道消失於夜色的黑影...

“公公,木頭逃走了!竟讓他逃了!”

曹璉沖上前去狠狠推開旁人,那雙陰鷙的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有輕功在身,他是細作,他一定是細作!還楞著做什麽,快去稟報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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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殿,夜宴後烈酒的幽香久未散去。

東方若情孤坐在蟠龍金座上,聽了曹璉稟告就一言不發。只剩那一臉鮮血的太監垂首跪著。只見東方若情坐姿僵硬,明滅不定的怒容猶如罩上了一層臘月寒霜...直到空寂的大殿另一頭傳來侍衛沈重的腳步。東方若情目光如電般投射過去,厲喝道:“把他押上來!”

侍衛的高靴在慕緋腿上狠狠一踹,慕緋就這樣被押跪在殿前,她緩緩擡眸看著若情,抿唇淺笑,竟是從容不迫!

“是真的麽,”東方若情的聲音隱隱顫抖,脫口便質問:“曹璉所說的一切,是真的麽?”

慕緋正欲回答,卻被曹璉突然打斷道:“公主,他還能有何可辯?我們十五人親眼看見她擋下箭翎,躲入樹叢,奴才一劍刺去,竟被他連人帶劍將奴才拽入灌木!最後又在我們眼皮底下逃脫,他若不是細作,何來這等身手!”

慕緋冷笑:“公主殿下...”

曹璉受傷的臉扭曲可怖,嘶聲叫道:“公主,賜死木頭,他來路不明,他是細作啊公主!”

若情站著不動,目光剮在慕緋臉上如烈灼燙,突然一個回身抽出侍衛腰間的佩劍,寒芒乍現,那一道淩厲至極的劍氣直指慕緋的咽喉...

慕緋猛地閉上雙眼,竟是絲毫不躲!而鋒利的劍尖已沒入肌膚,在雪白的脖頸擦出一絲血跡,汨汨淌下。再向前一點,只稍再上前一點,慕緋就被會當場斃命。

東方若情臉色煞白,愕然道:“你為何不躲?”

“奴才不是細作,奴才也沒有武功!”慕緋垂眸含淚,裝作無辜道:“公主要怎樣才會信我?”

若情握劍的手顫抖起來,她此舉意在試探,習武之人都耳目敏銳異於常人,危險靠近時身體不會沒有本能反應。不禁問道:“那...那你為何?”

“為何能在曹公公手下逃脫?”慕緋的眼神猛地掃向曹璉,忽然殺機隱現,再不退讓:“公主,試問奴才數月來在公主身邊盡心侍候,可有不周之處?可有罪無可恕之處?奴才奉旨去太醫院取山參,曹公公半路痛下殺手,難道奴才不逃、不躲、等著被殺就是正常?奴才躲了、拼了,反抗了,不甘受死就要被誣成細作?!”

“何況...這皆是曹公公一面之詞,他屬下自然為他作證。曹公公除了臉上被灌木枝紮了,身上毫發無損。如果奴才真是武功高強的細作,他還有命在這兒惡狗反咬麽!”

曹璉駭然喝道:“公主!”

東方若情冷冷蹙眉,似是被這兩人逼到了極點。忽的抽劍轉身,一劍直刺向曹璉下腹...曹璉痛呼一聲,鮮血噴湧。“公主...”曹璉不可思議地望著東方若情:“你不信我,你信他...”

東方若情面無表情地冷笑道:“本宮培養你,培養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如今來傷我的人麽!曹璉,你簡直反了!”

刺目的鮮紅順著寶劍淌落一地,曹璉絕望地擡眸,目光癡迷:“奴才十四歲被鎮遠侯送給公主,公主讓我做太監,我便做太監!幾年來,為你赴湯蹈火,暗中除掉多少你不想看見的人...公主說有朝一日登基,我們...我們會有一輩子的富貴榮華,再不做奴才了...公主還是不信我,三年,終究抵不過他三個月麽!

東方若情閉眸不想再聽,胸口如被撕扯,急劇喘息起伏。

“公主...”曹璉忽然擡起鮮血淋漓的手指向慕緋,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喊道:“他絕不是凡人,別再,別再信他!”言罷,他被長劍刺穿的身子猛地一晃,重重倒在了地上。

鮮血染紅了含光殿的白玉地磚,幾乎淌到慕緋膝下。

慕緋的心驟然狂跳起來,她雖然豪賭東方若情能信她一次,只需信這一次,她就能在東方若情起殺心前奪到最後一種靈藥!東方若情必然不會全信,可她當場殺了曹璉又是何必?

“公主——”慕緋試探著喚她。

東方若情背對著慕緋,獨自一人朝殿門走去。誰也看不見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淒傷,淚水似霧彌漫,揪得令人心痛:“木頭...”她如以往一般喚她,卻是再不回眸,拂袖而去:“別再騙我,我最不願懷疑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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