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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歸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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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蕭遠駭然擡頭,死死盯著漆黑轎簾後那個惹不起的千金大小姐,只見他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竟是頑固地堅持道:“小姐為難末將了...如今是皇上遇刺,叛賊橫行的非常時期,末將是奉旨行事,決不可姑息放走任何一個可疑人物!懇求小姐以大局為重,收回君天印!”

轎簾後的神秘女子似乎吃了一驚,她頓了頓,悄無聲息不再開口。四周籠罩的夜色都仿佛凝結凍住,緊張得令人窒息...

南雪衣屏息不語,她握劍的手一刻都不曾松懈,冷若冰雪的眼底積聚了越來越多的困惑...她與墨家從無交集,不懂這位“墨家大小姐”為何如此巧合地出現,如此蹊蹺地要出手相助...南雪衣試圖揣測她的意圖,心頭卻始終纏繞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讓她倍感不安。

沈默了半晌,只聽那轎中女子婉轉笑道:“哦?蕭將軍不給我面子就罷了,連君天印的赦免之令也可以毫不在乎嗎?難道要我爹爹親自出現在這裏...你才肯通融麽?”

那樣柔柔淡淡的嗓音,卻透著一股似曾相識的媚意與脅迫...南雪衣身子一顫,灼灼的目光幾乎能夠穿透那層漆黑的簾幕,一個可怕的猜測已經湧上了心頭。

“這...這...末將不敢!”蕭遠聞言將頭又重重磕下去,掩飾他眼中的倨傲與不甘,莫非墨家小姐真的與鑄劍山莊有私交,這怎麽可能!“軍令如山,敢問小姐...這是侯爺的意思嗎?”

“呵,”墨成香冷哼一聲,怒從心起,按耐不住地譏嘲道:“你以為本小姐不知你私收賄賂,放走了臨安府衙的家眷麽?”

一想到姓蕭的畜生對南雪衣動手輕薄,墨成香就恨不得沖出去扭斷他的脖子!指尖死死扣著轎窗,引得一旁的貼身丫鬟瑜兒立刻偏過身,以眼神示意自家主子莫要輕舉妄動。墨成香穩住心神,努力變換聲線,既然如此索性做戲到底,雲淡風輕地笑道:“蕭將軍一定是疑惑我為何要多管閑事,既然如此本小姐告訴你也無妨。鑄劍山莊掌門南雪衣是我仰慕之人,我們侯府中有一柄鎏金雙龍鎮宅辟邪劍就是出自鑄劍山莊!所以本小姐可以為她的品行擔保,她和她的幾個徒弟,絕對與紅蓮教暴動無關!他日我爹若是追究,我墨成香一人承擔!”

一夜的暴風雨在這時忽然停止,滿地濕冷的枯葉迎著殘風繞轉...

她的話如同擲入湖心的巨石,在夜色中震開層層漣漪,那般堅定、執著,甚至是不顧一切地豪賭...

蕭遠啞口無言,他狼狽不堪地站起身,竟是對著南雪衣和她身後的龍陽、宮淩都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對著下屬官兵厲聲喝令道:“放行!”

“師父,師父?”龍陽試探性地扯了扯南雪衣的衣袖,卻發現她渾身僵硬冰冷,不知是太過震驚還是著了涼。龍陽正要開口,便見南雪衣輕拂衣袖,竟是走到墨家小姐的大轎前,然後緩緩停住步子,凝視著轎簾後隱約的輪廓...

南雪衣持劍站在風中,白衣輕輕舞動,宛如一片從天墜落的飛羽。

“可否...請墨姑娘出轎一見?”南雪衣淡淡問道,眸光神色都掩藏在夜色中看不通透:“雪衣想當面謝過放行之恩!”

這個名叫墨成香的女子在不顧一切地保她,可她們根本素不相識,那鎏金雙龍鎮宅辟邪劍更是子虛烏有。南雪衣不懂這救命之恩由何而來,又或者她心中已有了八成的猜測,只是這其中的牽扯太過覆雜太過可怕,一旦細想,便讓她難以承受...

對方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依然凜冽的風聲回應著南雪衣的等待。

而實際上,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紮在墨成香心上...曾經揮鞭如魔,殺人狠辣的妖女如今脆弱得像個孩子,她僵坐在黑暗的轎子裏淚流滿面,卻緊緊咬著嘴唇說不出一個字。墨成香費盡了力氣將手探出窗外,無力地拽住了貼身丫鬟的衣裳...

丫鬟瑜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面無表情地回應道:“小姐身體不適,不便出轎。請南掌門盡快離開,一路珍重!”

南雪衣微微怔住,視線仍定格在那抹漆黑的轎簾。她不可能掀開簾子去拆穿去驗證,這個謎一般的女子,墨家二小姐還是滄浪閣的聖姑,究竟哪一個才是她最真實的一面?!她們之間隔絕的僅僅是彼此不能坦誠的身份,還是從此毫無瓜葛的人生...

南雪衣眸光一黯,掠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無奈,那朦朧的情緒又轉瞬即逝,恢覆了往日的清冷淡然。只見白衣女子擡起手,對那轎中女子謝恩道別:“今日之恩,雪衣願有緣相報,墨姑娘珍重!”

言罷,南雪衣翩然轉身,縱身一躍跳上馬車,鉆入車簾抱緊了慕緋...龍陽揮鞭一喝,兩輛馬車順著大開的城門疾馳而去。待她走了,墨成香終於控制不住一把扯開窗簾...淚水止不住地滑落,她顫栗著捂住胸口,那時在南屏山祠堂,被南雪衣一掌擊下的傷口再度劇烈抽痛:

“劍仙姐姐,快走!求你走得越遠越好...哪怕是離開鑄劍山莊隱姓埋名!等到我爹要趕盡殺絕的時候,我也保不住你了啊...”

墨成香癱靠在黑暗裏,望著馬車的影子漸行漸遠,濕漉漉的車輪碾著潮濕的官道,消失在了月色的盡頭...

※※※※※※※※※※※※※※※※※※※※※

慕緋昏昏沈沈地醒來,她感覺自己的頭好像枕著一片柔軟的碧波,她就懸浮在這碧波的中央起起伏伏,她的身子是僵硬而疲倦的,意識卻自在得渾然忘我。分不清現實還是夢裏,她嗅到奇異的芬芳,像是山野間沾了露水的白色薔薇花,綻放在彼岸的幽徑上等待她的采擷...

一陣涼風擾亂了少女鬢邊的發,慕緋終於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狹小的馬車車窗,晨曦的霧色從浮動的車簾外隱隱透入,天色將亮未亮,萬籟俱寂無聲。馬車停在原地,不知身在何處,不知去向何方。

慕緋虛弱地伸出手想要撐地,嬌軀一抖,便立刻覺出了異樣。她在翻身坐起的瞬間看清了身旁的人兒,南雪衣的右臂緊緊摟著慕緋的肩膀,左手穿過她的小腹,輕柔地攬在慕緋腰間,指尖還捏著棉毯一角把慕緋裹得嚴嚴實實...慕緋依偎在她懷中睡得香甜,而南雪衣整夜都保持著僵硬的姿勢坐臥。她仰頭靠著車壁,妙目微瞇,長睫顫動,清麗動人的面容透著濃濃的倦意。

“師父?”慕緋顫聲喚她,雙手立刻攀上了南雪衣的臉頰,托著她的下頷輕輕撫摸。手心細膩微涼的觸感讓慕緋陣陣暈眩,那是種說不出的狂喜,又是種道不明的心酸心疼。南雪衣實在太累了,她睡得有些不安,晨曦的微光亦染白了她的容顏,柔光靜謐,剔透如雪。在苗疆的日子慕緋會不停地夢見與南雪衣重逢,水中纏綿時的瘋狂她還以為又是另一場春夢,沒想到夢早已成了現實...

“師父,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麽?”慕緋喃喃著落下淚來,忽然傾身而下,輕輕吻住南雪衣的唇瓣不願放開。那種甜蜜的心痛化作一泉熱流,從交纏相貼的唇齒,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慕緋偷偷吻過南雪衣的頰邊,恍惚中睜開雙眼,赫然發現南雪衣左肩上竟然纏著厚厚的紗布,傷口血痕若隱若現...慕緋呼吸一窒,究竟是誰傷了師父?!她這般想著,意識立刻恢覆了警覺。慕緋慢慢掙脫南雪衣的懷抱,靠著膝蓋支撐爬到車廂邊沿,刷地撩開車簾朝外望去。

馬車停在蓊郁的森林深處,四周薄霧彌漫,鳥鳴鶯啼。馬韁繩拴著樹幹,龍陽師兄懷抱長劍,背靠著參天枯樹沈沈睡著。另一輛馬車也穩穩停著,車簾緊閉,裏面睡著的一定是淩師姐和瓔師姐了!

——所有人都是這般守著她、護著她,而她卻險些誤入歧途,為了報仇之心辜負了她愛她疼她的師兄師姐!

心中的愧疚排山倒海,慕緋不忍自己的一舉一動驚醒任何人,只得獨自吞咽淚水,嬌軀瑟瑟顫抖。又慢慢挪回南雪衣身旁。將棉毯蓋在南雪衣身上,握緊她僵硬冰冷的手臂放入其中,慕緋不顧自己仍然虛弱,擡起手,如南雪衣抱著她那樣緊緊攬過南雪衣的臂膀,讓她軟玉溫香的身子靠在自己肩頭,補一個好夢。

驀然感受到一陣體貼入微的溫暖,南雪衣其實在慕緋偷吻她的時候就已蘇醒,然而她不聲不響,仍然半閉著眸子裝睡。她擁著慕緋的身子,氣息相聞,肌膚相貼,昨晚的親昵記憶呼嘯而來...南雪衣按耐著心底越來越強烈的情念波動,任由慕緋抱著自己,待慕緋的呼吸趨於平穩似乎再度睡去的時候,南雪衣才擡起頭,眼波溫柔地看著慕緋。只見她小心翼翼地挪開了慕緋的手臂,竟是試圖換回姿勢,重新由她抱著慕緋...

不料卻在挪動慕緋身子的那一刻,她緊閉的眉睫忽然舒展,慕緋睜開雙眼,澄亮的瞳眸裏就這樣倒映出了南雪衣的驚訝。“緋兒...”始料未及的突然,讓南雪衣的心跳都亂了分寸:“你...你醒了?”

“原來師父也醒了!”慕緋笑了,唇邊的小酒窩美得如窗外的薄霧朦朧,眼中仿佛有一道火焰,那火焰明亮而溫暖,一如在山莊時每一個初醒的早上:“我不想睡了,怕一睡又睡很久,都來不及好好看看師父...”

南雪衣微微怔住,兩腮不自禁地泛起酡紅,幽幽問道:“傷口還疼麽?”

慕緋緊緊盯著南雪衣,眸中含著淚霧,卻一直淺淺微笑,笑意中已透出一股超越年齡的堅韌:“疼,但還能忍!”她不想讓南雪衣擔心,但剛經歷一場大劫大難,她更不想在任何事上欺瞞師父。那“疼”字一出口,便也是烙在了聽者的心上。南雪衣輕咬著唇瓣靠近,分明想要抱住她,卻又在慕緋的灼灼註視下動也動彈不得...

師徒倆就這般兩兩相看,分開那麽久,心頭的千言萬語竟全都化在了彼此的眼神裏,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也不知對視了多久,只覺車窗外的薄霧都慢慢散去,光暈帶著晨露的氣息投在身上,美得恍惚難言。

“師父也受傷了,”慕緋主動打破沈默,盯著南雪衣肩上的紗布:“告訴我,是誰傷了你?”南雪衣猛然回過神,肩上那道鞭傷竟莫名痛了起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與那妖女一路糾纏到臨安的記憶:

“劍仙姐姐真的認不出我了麽?”“劍仙姐姐,你走不了了,我寧可與你同歸於盡,也不要你去見她!”

“她和她的幾個徒弟,絕對與紅蓮教暴動無關!他日我爹若是追究,我墨成香一人承擔!”

那些話又如臨在耳,南雪衣頓覺心亂如麻。慕緋見她神情有些古怪,經不住急問道:“師父怎麽了?是不是這傷口又疼了?”南雪衣看著慕緋,直至輕輕攥住她的手心,讓眼前的人兒重新把她的思緒占滿。

南雪衣眼中掠過一絲苦痛,回應道:“這傷口再痛,也不及我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來的殘忍!緋兒,你的信我已經看到了,其實說到底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不鑄千冥劍,不讓你去苗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只要你現在鄭重答應我,你報仇心願已了,無論女皇是生是死,類似的事,決不可再發生第二次!”

“師父...”她眸中那道懾人的光芒讓慕緋的血液都滾燙起來,她回握住南雪衣手心,十指緊扣,卻發現南雪衣隱隱約約的顫抖...

那是她從小欽慕敬重的師父,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愛人!慕緋不敢想象自己能夠抗拒或是忤逆她的願望,淚水奪眶而出,慕緋的仿徨、恐懼都是因為那時的南雪衣不在她身旁,如今南雪衣就在這裏,就像五年前救她回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徒兒謹記!徒兒再也不要報仇,我哪兒也不去了,我就陪著師父,一輩子陪著你,一輩子都不會和師父分開了!”慕緋哭著應允道:“徒兒任憑師父責罰,只要你能原諒我...”

南雪衣亦落下淚來,聲音卻凜凜威懾:“我不原諒你,你的傷一天不養好,我就一天不原諒你,明白麽!”

“恩...”慕緋點頭如搗蒜,趕緊抹掉一臉的淚痕,又伸出手去為南雪衣拭淚。指尖修長柔軟,蜻蜓點水似地拂過南雪衣的肌膚,引得一絲絲誘/人的酥/癢,燒著南雪衣的臉龐。

“緋兒...”南雪衣忽然板起臉,捏著慕緋的手腕輕輕挪開:“聽話就松手,乖乖讓我抱著你。”

“不!”慕緋竟是嘟噥著嘴拒絕,眸光熱切,微微彎起的唇角卻漾開一抹狡黠可愛:“師父已經抱了我一夜,手都僵了,還是換我抱著師父!”慕緋說著,竟是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身體狀況,軟軟的身子猛然擡起,正要俯身抱住南雪衣,這一動彈忽然牽動了一絲異樣的感覺,又痛又麻,從那殘留著昨夜歡愛痕跡的羞人地方層層擴散開來...慕緋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口唇微啟想要說些什麽,又欲言又止,眼波水光迷離,呆呆地看著南雪衣。

南雪衣立刻察覺到了,腦海裏迸出的旖旎場景讓她也雙頰如火,她展開雙臂緊緊摟住慕緋,隔著薄薄的衣裳感受對方急促的心跳,貼著她的鼻息問道:“還...還疼著?”

慕緋在她懷中稍稍一動,便碰到了南雪衣秀挺的鼻尖,這距離近的太過暧昧瘋狂,慕緋只覺剛剛清醒的意識又迷亂起來,訥訥點頭道:“有...有點兒...”

南雪衣腦中轟然,那人似羞似嗔的模樣讓她克制的防線全然崩潰,她猝不及防地吻上慕緋的唇,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按在了車廂壁上,感受到慕緋張開唇齒的迎合,舌尖陡然纏卷,深深地吸吮下去...那感覺美得讓人想要哭泣,像溫暖的浪潮包圍了全身,什麽痛苦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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