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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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積水被突然甩在上面的物體濺飛,冰冷的水沾到了Saber發燙的臉頰上。沒有亮光的空間裏,感覺有人站在身後。

――撲通。

心臟、呼吸像是停止一般,身體的血液忽然加速,這個感覺——

確實,有誰站在那,莫名其妙的,Saber不安起來風從迎面吹來。月,露了出來,世界被照亮了。

――撲通。

――撲通。

心臟猛跳了起來,陷在積水中的是一個少年的身體。胸口,偏離心臟的位置被穿透... Saber的手臂被利落的染成了紅色血滴自上而下的掉在濕潤的路面,像一朵朵赤色的小花,詭異的開放著。明明是陷入沈思的樣子,在有人接近的剎那,Saber所爆發的力量和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身為從者的士郎。

被擊倒的少年一下子從地面跳起來,手腳還沒有接觸到Saber,就被Saber從相同角度的阻擊抵消了。然後,是對準少年要害的一擊,來不及阻止,士郎撇過頭去不想看到這一幕。

不過就在這一擊落下的同時,另一個人影閃到Saber的身後。只聽見‘咯吱’一聲,Saber的單膝跪在地上。後來的少年只用眼睛盯著Saber,但是卻好像從內部在扭曲著什麽似的。Saber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用空出的手將第一個少年對準第二個少年擲出,飛在空中的少年身體裏不斷發出骨骼斷裂的聲響。

正值兩個人都難逃一死的時候,Saber卻突然停止了一切攻擊,少年們剛才些微有點退縮的神態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Saber身上有他們饑渴的東西一樣,立即用他們的殘肢斷臂撲了過來。

“——投影”

劍的光亮揮向了狠狠撲來得少年們,就像不知道疼痛的小獸。他們的攻勢不怠反激。Saber不知為何站在原地,士郎進退兩難。

——局勢完全不能掌握,就要招架不住得時候,卻聽到城外有歌聲傳來。月光冰涼,在黑暗之中,那個聲音實在是是淒慘。只是,等回過神來之時,眼前只有狼狽的自己,和擡頭看著天空的Saber。那個光亮匯聚的方向,又高又遠的月世界,在今夜的雨點下,仿佛真的是朱紅一片。

布簾輕輕地晃動著,揚起來,又垂下去,發出沙沙的響聲,輕柔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夏末特有的幹爽味道。Saber於是知道有人進來了,透過合上的眼皮,Saber靜靜的看著亮光之中那個晃動的人影一塊溫和濕潤的布巾被放在了自己的額上

——草藥特有的香味

深深的,Saber吸了一口氣 沒有睜眼。因為睜開後不知道話從何起,從剛才醒來的時候開始已經是在這裏了——什麽時候?什麽人?雖然想知道,卻不努力去想,因為並不十分渴望知道結果。

“看起來已經退燒了。” 熟悉的聲音,讓Saber覺得安心了許多。兩個人在帳篷外,一個在內。地毯,火把,被子,小刀...明明眼睛是閉上的卻能感覺到這些東西的存在。Saber集中精力想要通過合上的眼睛大量周圍的環境。可惜的是雖然能夠清楚人和物體的位置,但是卻不能看清其具體輪廓。閉著眼的Saber想看一下,站在面前的人的臉。

“餵,衛宮,我們近來啰。”

——是剛剛站在外面的兩個人。

“哦,行。近來吧,遠阪。”

“情況怎麽樣?”

“那個...”

“很嚴重麽?”

“不是...已經退燒了。”

“那是什麽,別吞吞吐吐的。”

“根本沒傷了,送她回來的途中,被刺穿的胸口就已經痊愈了!”

順著聲音,Saber想起來了,朱色的巨月,淒婉的旋律。奇怪,竟然完完整整的記得,就好象那是自己的聲音一般自然的。

“怎麽會...自動修覆?”

“會不會是因為Saber當過從者留下的能力?”

“開什麽玩笑。從者是擁有靈魂的個體,所謂自動修覆的也僅僅是通過魔力恢覆外表。這和真的恢覆肉體是兩回事。難道……真的是真祖?”

“什麽意思?”

“以前和你說過的嘛。一種無限接近自然的存在的東西一般意義下不會被外部因素破壞,就算破壞掉,周遭的環境也會給與其一定的彌補。這種修覆能力和從者表面上恢覆有本質上的不同,這是真正的生命恢覆,不過大概會消耗積累的千年的力量”

“積累...千年...?”

“不過,她好像不是一般的真祖。”

當已經熟識的東西被顛覆的時候,接受比抗拒來得自然,而真相往往很簡單。

“從軍師那裏聽了戰況,和歷史所記錄的有上不小偏差...有人在從中作梗。是誰還不知道,不過很有可能是襲擊我和Saber的那個魔術師。要知道與歷史的偏差越大,我們離自己的世界就越遠。”

“剛剛...我和Saber被兩個少年襲擊。感覺上很奇怪,一個用眼睛就能扭曲東西,一個似乎能找到身體最脆弱的地方進行攻擊。”

一聲脆響,遠阪手中的藥碗掉在了地上,破掉的碎片躺在散落在地的藥湯之中。

“遠阪?”

“直死之魔眼...螺旋視界...”

“什麽?”

“這不是普通的眼睛,能看到人和物體的 ‘死’的地方,能夠憑借眼睛扭曲物體。遇到這樣的對手,能活著回來已經很不錯了!”

“不僅僅是這樣,那兩個少年攻擊的時候簡直就像兩頭饑餓的小獸,不管怎麽受傷都會朝著Saber撲去。”

“只朝Saber?”

“恩,就像人偶一樣,無所畏懼,虧你們能打贏。”

“...那個...Saber也和平時不太一樣...攻擊的很厲害” 士郎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Saber,不想說他覺得那其實和殺戮沒什麽區別。

“了解。吶,士郎,等吃過早餐你來後面樹林一下,我有東西給你看,” 遠阪溫柔的看著Saber, “在月亮出來之前,好好休息吧。”

兩個少年向前跑著,四肢著地的跑法,實在不是人類熟悉的姿態。遍體鱗傷的肢體仿佛會在不斷奔跑的下一秒被肢解一般,倘若這樣都還能說是活著的話,那麽,一定是無法死去了。是了,僅僅...沒辦法死去罷了... Saber扶著劍柄向外望著,鈍色的天空著實沒有什麽可觀之景食指敲打在劍柄上不斷發出 ‘嗒嗒’的響聲。

多久了呢?對於一個不完整的自我,擁有數個記憶的片斷,這樣的事情...又是從多久開始的呢?Saber想不出來,那些有時候模糊得連輪廓都無法描摹得記憶,到底是不是真的發生過呢。

她是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現在已經是沒有人能夠回答出來的問題了。她繼續用指頭敲打著劍柄,把目光投向更虛無的地方。連自己都解答不出來的問題,其他不相關的人又有什麽辦法。難道要將自己的悲劇轉嫁到其他人身上麽。輕笑了一聲,Saber斷然轉身離開方才依靠的窗柩。笑聲之中,有些東西永遠回不來了。

“Sir Emiya, Sir Archer, Lady Tosaka. King Arthur wants to see you.” (衛宮大人,Archer將軍,遠阪小姐。吾王有事相見。)

“有事?Saber出什麽事....”

“In a minute.” (我們這就去。) 打斷脫口即出的士郎,遠阪向傳令員示意領旨。

面對遠阪詢問的目光,Archer微微頷首。三人走出房間,向白色城堡之中唯一的王座走去。大殿之中黑壓壓的一片,所有的下臣都恭恭敬敬的匍匐在王座之下。四十米之遙的臺階上是正襟危坐的王,王凝視著上方,盡管那片虛無之上依舊是一無所有。

“這算什麽?” Archer有點沈不住氣了,想必單膝跪地的姿勢令他很不爽。

遠阪沒有回答他,只是擡頭怔怔的望著萬人之上的那個熟悉卻陌生的身影。好遠吶...不知道什麽時候,Saber的身影已經變得遙不可及,她正在向遠離他們的地方走去...越走越快。

"As the name of the Arthur. Send those three into exile."(以亞瑟之名,流放其三人.)

終於響起了久違的聲音,卻已經不辨其調。王這樣說到,卻不看他們。

“Saber?” 遠阪呆住了,士郎什麽都沒說。

"Sir Ludias, escort them."(盧蒂亞爵士押送.)

那個聲音沒有溫度的說著,士郎還是一語不發。

"Get it done before sundown."(日落前全部離城。)

一語落定,王者起身愈離。

“要逃了麽”

士郎從低處看著Saber這麽說。稍稍停頓了一下,王者繼續向離殿的方向走去。

“不能理解。”

說話的瞬間,士郎的身影已置王座之下。顯然,侍衛再多業無法攔住身為從者的衛宮士郎。

“為什麽, Saber? 為什麽不敢看著我們?”

“Step Down.” (退下。)

“說日語!”

“...”

銀白色的光從身體一側劃過,士郎投影的劍擋下了Saber的佩劍。

“連話都不願意說是麽,Saber,你...”

當——的聲音,斬斷了沒有說完的話。劍鋒包裹著冰涼的氣息在距離Saber五公尺的地方,士郎咬著牙齒停了下來。不是為了壓抑顫抖,不是恐懼或者憤怒,只是腦袋一片混亂。

為什麽要這樣做,怎麽偏偏是你要這樣做?

他想知道她這樣做的原因,所以他沒有收手的理由。突然飛起的刀刃彈開Saber揮過來的劍,就這樣逼近了Saber。從只有直線的突刺,一變而為對Saber手腕的橫掃,那對Saber來說,是只要使出相同力道就可以避開的攻擊。然而劍已及身,卻不見Saber任何抵擋的招式,士郎一急,猛地扭轉刀鋒。劍是雙刃的東西,用力過猛定會傷及自身,剛剛拼命扭回的利刃深深的削砍進了士郎的右肩,飛濺的血液沾到士郎的臉頰上,面目猙獰微微前傾的身體。肩會痛那時當然的吧,但是胸口的疼痛又怎是這裏可以比得上的。

空手擋開劍的有效方法是不存在的,不顧架在脖子一旁的劍,士郎執意投影武器。沒有留情的,那劍刃向皮膚削進半尺,遠阪看得一陣低呼。

“這麽想我死?” 大概是對Saber這一舉動感到絕望了,投影了一半的東西崩潰成脆片消失在空中。Saber閉上眼,她知道他如果現在離開她,所產生的空隙就永遠不會合攏。她傾身過去,突然淩亂卻溫和的吐息聲出現在少年耳邊。

“士郎,拜托了,離開吧。” 刀鋒一轉,劍刃先後沒入士郎的雙臂。曾為從者的她知道這傷勢需要修覆一段時間才會好。士郎目前是拿不起劍了,他擡頭去瞧Saber,而那低頭看著他的眼睛裏始終沒有一滴淚水,是因為內心有什麽早已崩潰的緣故麽,還是濕潤臉頰的液體在何時何地已經幹涸了。

陌生的街道四周沈澱著昏黃的光,模模糊糊的,影印出鄉村的投影...在逐漸遠離王城的方向上,一行三人只是莫不作聲的走著。即使是這種緩慢的移動,在步行了六個小時後,也抵達了這個國家的邊緣。

“住下麽?還是繼續...” 少女幾乎不辨其聲的詢問聲中,略微帶著因為長時間行走所帶來的疲倦。不過,那也是一瞬間的事情,片刻之後,她便望向一所貌似旅店的房屋。

“今天住這裏。” 連頭也沒有回轉,少女丟下一句話徑直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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