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長安道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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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宗上元二年二月,宋之問、沈佺期等上任新官一同進宮拜謝天皇天後。

沈佺期也就是子受,他見到武則天後就趁機打量,想看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究竟長什麽模樣,有什麽三頭六臂,經歷了那麽多事,他已不是什麽迂腐的人,不會像這個時代的其他男子一樣認為女人不得幹政。何況,武則天的功績比許多男皇帝都高,既然如此,當一個男人的臣子還是做女人的臣子又有什麽分別呢。

他們拜謝時,武則天一身華貴朝服,雍容尊貴,她長得很端莊,眉宇間自有一股威嚴,長眉大眼,不同於江南女子的嬌俏柔美,她舉手投足更大方有氣勢,比之帝王派頭十足的唐高宗也毫不遜色。

子受不得不承認,女子也當有兒郎本色。

他不敢打量的太明顯,只瞟了幾眼就垂下頭去。天皇天後誇了幾句,新官們就按照自己的官職去上差。

子受對別人的印象不怎麽深刻,其中一個叫宋之問的他倒是印象頗深,宋之問長得很英俊,一雙桃花眼,總是若有若無打量他,似乎有話想說。宋之問和他官職一樣是八品協律郎,在同一個地方任職,免不了會有很多來往。

子受對宋之問不熟悉,對自己這具身體沈佺期的命運也不熟,他記得他剛穿到唐朝就成了繈褓中的嬰兒,從蹣跚學步到牙牙學語,每一段記憶都屬於子受而不是歷史中的沈佺期。他穿到唐朝後,時空手鏈突然就出問題再也啟動不了,好在他從前在秦朝扮演韓非時趁機看了不少歷史書,唐宋元明清他沒少了解,所以他知道唐太宗,了解唐高宗,對武則天也略知一二,不過像沈佺期和宋之問這種在後世不太有名歷史記載也不多的臣子他就兩眼摸黑了。

宋之問是個很擅長左右逢源的人,這屆獲得官職的進士他都能厚著臉皮稱兄道弟,不管熟不熟叫兩聲兄弟總不會少塊肉還能讓人覺得他人緣好,一般的人也不會無緣無故拂別人面子,然後大家一來二去就真的“王兄、李兄”的叫了起來,一群人裏面總有那麽幾個人要擔當交際達人的角色。

宋之問無疑很稱職。

這日,子受完成任務,打算回他租住的宅院休息,剛走出處理公務的地方就遇到宋之問,他靠在一根雕刻花鳥的木頭柱旁,慵懶的站著,身穿官服,整個人顯得越發清朗俊瘦,長身玉立就是形容他。子受承認,他現在的這具身體沒有宋之問長得好看,他的好看是比芝蘭玉樹多三分俗,倒顯得少了煙火氣,讓人覺得足以親近,不那麽高不可攀。不過,子受並不喜歡這種好看,會讓他想到後世的小白臉,看了那麽多人,他還是覺得原來的自己最俊美偉岸。

還是帝辛時,他從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因為他的百姓他的臣民包括他喜歡的人都覺得他是四海最富有最有權勢最尊貴的王,容貌不過是錦上添花。

可如今......

他必須得接受一個現實,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辛,擁有一呼百應的權勢,他不過是家世比普通百姓富有一些的寒門庶族子弟,說沒有落差是假的,因此,這輩子他還真有些在乎自己的容貌,原因無它,他如今的樣子太普通平凡,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容貌就比路人稍微有辨識度些,就一雙眼睛生的算令人難忘,所以也醜不到哪兒去。

當初成為韓非雖然生來結巴,又是落魄國家的落魄公子,可好歹還算王室子弟......

算了,不提了,子受已經打定註意,這輩子好好享受生活,看遍大唐風景,然後壽終正寢。他已經明白,時空手鏈壞了,他可能再也見不到蘇書,回不到她的身邊,也許要做為沈佺期生活一輩子,死了後也就化成灰燼,葬在大唐。

他是不甘心的,就算死,他也想回到原來的商朝又或者回到蘇書身邊,可命運如此捉弄,他也無可奈何。

宋之問看到沈佺期後躊躇一番,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走了上去,他笑容滿面望著他:“沈兄,你這是打算回府啊?”

宋之問知道自己這開場白著實不好,但如今他迫不及待想將府上的米蟲弄走,自從他在安陽鎮救了蘇書後就當真是被她賴了一路,想他原本的算盤是敲詐蘇書一筆,到今日才發覺這買賣虧大了!一路上盤纏花他的,馬車是他的,到長安她連住宿的錢都掏不出來,今日終於有時間找她的表兄沈佺期算這筆賬,那米蟲無論如何都得給弄走咯。

子受忙碌一天終於有時間回去洗洗睡,心情還算可以,他笑道:“是啊。”

“這樣啊,本想請沈兄出去喝一杯......”宋之問也就是客氣一下想禮貌的引出下文,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那人就道:“好啊。”

宋之問咬牙切齒,還真不客氣啊!

宋之問心下腹誹,自然是不好將不滿擺在門面上,他皮笑肉不笑:“那......就去最東邊那家酒肆?”一路上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麽算這筆賬才不會虧本。

子受覺得這人怪熱情的,雖然挺想回府休息,卻不好駁人面子,他想平時關系一般的人突然對你熱絡至極,不是有求於你就是有求於你,他得想好對策。

到了長安最東邊的酒肆,兩人各懷心思飲著杯中酒,無人說話,酒肆的喧鬧倒襯得他們周身越發冷清,有鬧中取靜之意。宋之問多次打量子受,欲言又止,子受不禁警覺難道他要求的事非常之大?兩人慢悠悠飲盡三杯,宋之問終於忍不住了,這明明是他做了好事,怎麽他自己卻覺得難以啟齒呢。

他絕對不會承認難以啟齒的原因是他打算坑個一百兩!

宋之問擱下酒盞:“沈兄,其實今日找你是有件大事要告訴你。”

子受想著來了,終於要把所求之事說出來了,面上卻不動聲色:“何事?”

宋之問在措詞,他不可能直接說,你有個親戚在我府上,拿銀子來領人吧。

“是這樣,我來長安上任的路上救了個中了鼠疫的姑娘,那姑娘說認識沈兄。”

子受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就被迫剎住車,這信息量太大了:“認識我?”

“是,她說她是相州內黃沈佺期的表妹,若她只說認識沈佺期,我還須得斟酌一二才敢冒昧拜訪沈兄,可她還說自己的表兄也是進士也要到長安上任,這家在相州內黃且是進士的沈佺期,普天之下也只有沈兄你了。”宋之問見沈佺期面上驚疑不定,突然有些沒譜,萬一那丫頭片子騙他,他豈不是人財兩空。

子受當然是震驚的,他有表妹不假,但她們都是真真正正的閨秀,出門必有丫頭小廝跟著,不可能出現孤身一人遠赴他鄉的情況,這怕不是有人冒名頂替:“那姑娘有說自己叫何名嗎?”

宋之問看他臉色只有疑惑,突然對蘇書的身份沒那麽確信了:“蘇書。”

砰——

宋之問眼睜睜看到沈佺期一聽那名字後就大驚失色,連酒盞都被他的衣袂帶倒,那人很激動地拉著他的衣領,跟審犯人似得逼問他:“蘇書在哪兒?”他問出這句話似乎很艱難,連聲音都是沙啞的,蘇書二字就像千百年沒有說過般,帶著宋之問說不出的別扭,他感覺沈佺期不像在說表妹的名字,倒更像叫著心上人的名,且那心上人還許久未見。

不得不說,宋之問真相了。

宋之問咽了咽唾沫,回答子受:“我府上。”他說出這三個字被子受瞪了一眼,忽然就感覺脖子涼颼颼的,縮了縮頭。

他沒想到看起來不怎麽起眼的沈佺期,氣勢還挺強大。

於是,兩人連忙奔赴宋府,宋之問落後一步被小二攔著付了酒錢,他真的覺得自己太虧了。

宋府離他們所在的酒肆並不遠,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

春天是雨季,細雨連綿說下就下,他們趕到宋府天空已下起小雨,小宅院門前停了一輛轎子。

有侍者撐開一把白傘,傘面是一簇盛放的海棠花,車簾被拉開,率先下來的是一個綠衣姑娘,好看是好看,卻總覺得不配那朵海棠。子受剛想收回視線,又看到一雙繡了海棠花的白靴子,然後一只細白的手伸了出來指尖搭在綠衣姑娘的手心。最後,他看到一個紅衣翻飛的小姑娘從馬車裏鉆出,她擡頭朝綠衣姑娘輕笑,眸子大得發亮,似盛載無數星辰,一盯著就令人挪不開眼。

紅衣小姑娘看到子受和宋之問,便讓撐傘的侍者帶她走過去,她拜謝道:“多謝宋郎君這段時間的收留,趕路時的吃穿住行都已換算成銀兩交給府上的管家。”

宋之問眼睛一亮,他的錢終於到手了,然而眨眼間,小姑娘又說:“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潛意思就是,我不會讓你虧本,但你也別想占我便宜。

宋之問突然覺得到手的銀兩不香了,他忽而又疑惑,看了眼他身邊的沈佺期,又看看蘇書,他們不是都想見到彼此嗎?怎麽明明相見了又一副陌生人的樣子。

就在他疑惑時,聽到一男一女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表哥呢?”

“我表妹呢?”

宋之問:......

這兩人的腦子莫不是有坑,還是眼睛有問題。

宋之問夾在中間弱弱的說:“你們不是見到了嗎?”

然後,兩道疑惑的聲音同時響起:“哪兒呢?”

宋之問只好兩邊都指了指:“就你們兩啊?你們從未見過嗎?”

蘇書:......

子受:......

沈默。

一片沈默。

請問兩個換了身體就沒見過面的人要怎麽認出彼此?

終於還是蘇書圓了場,她尷尬一笑:“其實,小女子和沈郎君是未婚夫妻關系,小時候見過幾面後來長大了便從未見面。”她又朝宋之問抱歉道,“之前出門在外對宋郎君有所隱瞞,還請見諒。”

奇怪的氣氛終於散了,宋之問覺得這樣才對嘛,這樣才解釋的通兩人的怪異之處。

子受一直凝視著蘇書,久久地,難以移開視線。

他們之間原本隔著時間的距離,這一刻,什麽阻礙都通通消失,眼中只看得見彼此。

她終於跨越時間,穿越無數的朝代和時空找到我了,他想。

這場相遇是時間的饋贈,是不可思議,也是兩人的心心念念。

“殿下。”紅衣小姑娘站在傘下,身周是連綿細雨,她緩緩笑開,像朵盛放的海棠花:“我終於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寫多了,本來想這章就把唐番完結,看來又得多寫一章

子受:嚶嚶嚶~蘇蘇不愛我了,不要我了,認不出我了~

蘇書:乖~你也沒認出我。

包子:不說了,這叫塑料夫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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