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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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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順著滑落,滴在他的潔凈的水藍短衫,成了一圈水藍的水暈。身上有著一股能夠平定人心的味道,但卻不是他所熟悉紫羅蘭香味,那清新的檀木香味……默默的盯著那人的背影,薩伊諾的雙眼忽然瞪大,緊扣在浮士德腰際上的那只手松開。

浮士德紅著一張臉,迅速的回過身賞了他一個火辣的巴掌。

薩伊諾接下那一掌,默默的低下頭,發自內心的道歉。「抱歉,冒犯了。」

「你也知道冒犯?別說這種笑死的人話來搪塞我!」黑到發亮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他默默不語的低著頭,一句話也沒答上,卻也沒有反駁的意思。

看著臉色有差的薩伊諾和臉上若隱若現的紅色掌印,浮士得臉色突然有些和緩,背對著他輕咳兩聲。「算了,跟你這種人計較根本也不符合我的本性。」黑曜石般的眸子偷偷的瞄他一眼。「本皇子餓了,還不快點伺候本皇子。」

……又回到之前那位跋扈的皇子。薩伊諾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這應該是……給他一個臺階下吧。「……是。」立起一腳踩在地面上,大掌壓在膝,猛然站起的瞬間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晃動一般。他緊皺一雙眉,另一腳迅速的向後踏一步。

是他太累的關系嗎?

擡起頭來看了浮士德有些驚訝的神情,努力勾起一抹象徵無事的微笑。「請到這邊來吧,浮士德殿下。」快步的走向前並領在他的前頭,替他拉開了椅子,等著他的到來。

他在搞什麼!他最近都在做些什麼事,有那種連命都拼進去的必要嗎?他抱著小雪貂站在門旁看著他好一陣子,直到薩伊諾再一次將目光放回他的身上,「殿下,請您能來這好好吃飯嗎?」嘴角卻沒力氣再次上揚。

浮士德的臉蛋一紅,「……不需要你來命令我!」抱緊懷中的小雪貂立刻走到位置上坐好,看著他舀起一口烹煮的濃郁可口的濃湯到他的面前,再看看他現在的眼神……之前那般憔悴的模樣早已不知消失到哪去。

現在這雙冰冷的灰銀眸子,沒有剛才那種絕望、心痛的神情,取而代之的則是先前那種不耐煩。浮士德微微的嘟起嘴,張開嘴後含進那湯匙裏的濃湯,湯汁裏頭有著達雅王國特產牛的香濃牛乳在其中,甜卻不膩。

滿足的稍稍勾起嘴角,眨眨黑眸,又看見又是一只滿是濃湯陶瓷湯匙在面前。他不悅的瞪了薩伊諾一眼。「你當你是在餵什麼?」那種眼神他看了就有些刺眼。

……薩伊諾不吭半句話,將湯匙很乾脆的放入碗中,整個碗推到他的面前,瞇起灰銀的雙眸冷睇。「不然你自己來會不會比較快呢?浮士德殿下。」麻煩的家夥,這樣做也不對,那樣做也錯,他現在嚴重質疑他身體會出現異樣,有一大半都是他害的。

「唔!」嚇他一跳。又是那種冰冷的語氣!浮士德放懷中的小貂到一旁的地面,讓它也去享用自己的晚餐,有些賭氣的強搶那陶瓷碗。

啪搭!

完了──

薩伊諾右眉稍挑,似笑非笑的睨著他。

浮士德默默的將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的乾凈衣物,濃湯不小心灑了一身……可惡!「都是你害的!」憤恨的將掌心往桌面上一拍,紅著一張臉,美眸狠狠瞪上好長一段時間。

「……要不是您這麼不肯合作,會得到這種下場嗎?」他緩緩的說出這句話,嘴邊藏不住笑意的勾起。

「你!你……很好!」果然在別人的屋檐下,就必須矮一節,他不退步,他退!轉身又走往浴池的方向,大步大步的踏在冰涼的地板。

「浮士德殿──」

「閉嘴!」二話不說更加快速度沖進浴池,將他被食物所沾染到身軀,在一次清潔乾凈,討厭的家夥,都是他害的!

薩伊諾從懷中抽出一張邀請函擺放在桌上,嘴邊勾起一抹不曾相似的溫柔微笑。清清喉嚨,對著浴池內的人朗聲說道:「殿下,明日的王後慶生會的邀請函,科特就擺在桌面上,誠心的希望您能參加,若無其他的事情,科特就先告退了。」

也沒等裏頭的人有什麼反應,站起身子離開。



夜晚,本是應該一片靜謐的土地,卻在今日王後的生日打破了一切規矩。

浮士德站在會場的中央,看著一旁人來人往的行人,像蜜蜂……不,應該說像蒼蠅一般的無頭亂撞,看了就礙眼。昨天掙紮老半天,結果還是抵不過那個可惡的家夥的一句話,他就這麼讓他吃的死死的嗎?可惡!

忽然眉間一皺,不知道小貂有沒有乖乖的待在房內休息,萬一跑出來……照科特說的,國王不喜歡小動物,要是將小貂給當眾打死的話──他的頭某猛然遭人往下壓,那粗糙的大掌粗魯的在他頭上揉揉。

他咬著牙正打算要開口罵人,「無理的家夥……」

「浮士德殿下,又見面了。」

他驚訝的瞪大一雙眼,隨後立刻拉開頭頂上的大掌,擡起臉來一瞧。「貝克拉!」隨後又皺起雙眉,「你來做什麼。」

貝克拉無奈的搔搔頭,露出爽朗的一笑。「浮士德殿下,我是帶著米亞公主來參加慶典的。」身子往旁跨一個步伐,嬌小的褐發人兒,五官端正,頰上總有有著一對小巧的酒窩,身上一襲剪裁簡單的粉色禮服。

「米…米亞公主?」浮士德看了她一眼,有些吃驚的叫了公主的名。糟……沒想到那麼快就碰面。

米亞緩緩勾起嘴角,貝克拉這時走到她的身旁,很主動的牽起她的小手並替她轉向他的方向。「浮士德大人,初次見面。我是米亞,還請多指教。」

「你……看不見嗎?」他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們的舉動。

「浮士德殿下,這句有些直言啊。」一旁的貝克拉皺著雙眉,無奈的搖著頭。

他紅起小臉瞪他一眼,他就是這樣直接的問問題!

一串像風鈴一般笑聲,柔順的讓人聽起心理總有一股踏實、撫慰心靈的感覺。浮士德漂亮的一雙黑眸立刻回到公主的身上。

「貝克拉,浮士德殿下也沒說錯不是嗎?」

「唉……是,米亞公主。」公主總是人太好,什麼都不計較,真是。

她大方的承認,現在反倒是換成浮士德羞的將臉低到差點要埋進土裏。「……抱歉。」

「不要緊,你不是有意的啊。」端起一抹微笑,像暖日般的笑容深深烙印在浮士德的心中。

「嗯……」隨著她的笑容,身上那一身像刺蝟的緊繃情緒也跟著瓦解,漸漸露出融冰之後的微笑。

舞會進行到了一半,站在臺上的聖職者,打開羊紙卷,利用他那優美的嗓音朗誦裏頭的賀詞,所有人一個個靜下,專註且認真的聽著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直到全部結束之後,接下來的祝福聖歌聽得所有人都沈醉在其中。

唯有浮士德,那雙明亮的黑眸像是尋找某人的東張西望,隨後放棄尋找直接走到貝克拉的身旁,用手肘推推他。「怎麼主持的不是科特?」那個囂張的大神官跑到哪去?重要的慶典竟然找不到他。

「你說科特神官?」一臉滿是興趣的盯著浮士德。「浮士德殿下竟然和科特神官有交集啊?」

紅暈浮起,所幸在黑夜之中對方沒辦法看得很清楚。「少羅嗦,我只想知道那個囂張的家夥到哪去,在重大的集合慶典竟然翹班,他還真不知道死活。」說到這,他嘴邊就不知不覺的勾起劣質微笑。

囂張家夥?噗的一聲,貝克拉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哈…哈哈……殿下,您真是有趣的人耶。」竟然會將科特神官直接與囂張畫上等號,真有他的。看著他那張快要發怒的臉蛋後,收起笑容,指向一北方站在臺旁的黑發聖職者。「你去問司修大人吧。」

浮士德疑惑的挑起眉。

貝克拉笑著在答:「聽很多人說,司修大人和柯特神官從以前就是同袍,他們感情一向不錯,你去問問看說不定他知道你口中那個囂張家夥的下落。」

「嗯。」轉身向前跨了兩步之後再次回過頭,細聲的呢喃:「謝謝。」快步走向他口中所只有司修聖職者身旁。

走近才發現,他的相貌雖然沒有那個囂張家夥來的俊俏,但是總是有一股吸引人的清新淡雅。

「那個……請問這位閣下找我有事嗎?」一直註意到他熱切的目光,看著他渾身不自在,又不肯開口。他只好主動的詢問並端出聖職者最重要的笑容。

「你知道那個囂……科特神官在哪嗎?」講習慣了,差點咬到舌頭。

「呃,抱歉,請再說一次。」他耳朵有問題嗎?他在問薩伊諾還是別的人?

「科特神官。」

哦……聽他這樣一問,他大概能夠猜到他是哪位了。應該是薩伊諾晚上還要抽出時間照顧的貴賓吧。他該主動替他把事情擋下來嗎?……不,他還是別太多事,但是薩伊諾現在所待的位置卻……

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模樣,浮士德不知從哪來冒出的無名火。「你到底有沒有要說?」

真是心急的孩子,算了。司修嘆口氣。「他在後方的竹林裏,我帶你去。」看著他一臉懷疑的神情,為了讓他安心再補上一句話。「那裏很黑,夜晚總是會有一些屬於夜間出沒的生物,還是讓我跟著您一起過去。」

「……那就麻煩你。」



經過長長的黑暗走廊,上方由茂密的樹枝擋住上頭的銀白月光,快步──極盡用奔跑的方式好不容易跑到長廊的另一端入口,沐浴在月光下的薩伊諾正站在一只銀棺的旁邊。

那個家夥在做什麼?正打算靠過去的同時,手腕卻被後者給拉住,看著司修對著他搖搖頭,以氣音的方式對他說:「別去,在這邊看著。」要是現在去找他,恐怕又會像幾年前的他一樣,摔在沼澤中無法脫身。

他鼓著雙頰,沒辦法的順從他的意思,靜靜的蹲在他的身旁,看著他到底有什麼神秘的地方,必須只能遠遠看,不能近距離的接觸。

薩伊諾靜靜的站在銀棺旁,指間不停的來回撫摸銀棺上女人的臉龐。

那個摸魚的家夥,竟然只會到這裏看著銀棺,難不成他有病啊!

司修回頭看著他,卻發現浮士德那一臉嫌惡、像是發現怪人一般的神情,他不禁嘴邊勾起一抹無奈的笑靨。

「你笑什麼?」又氣又惱的斜眼瞪他。明明怪的人是那個科特,為什麼反倒要對他發笑。

司修搖搖頭,「沒什麼。」他忽然緩緩的起身,彎下腰對著他耳旁細聲的說:「我要先離開,到時候要是薩伊諾問到你怎麼來的,就麻煩跟他說你自己找到他的,好嗎?」再待下去,或者他也無法避免被卷入當年的回憶。

不等上他的回覆,轉身逃也似的離開。

四周漆黑,那個囂張的神官又離自己身邊這麼遙遠。浮士德想起剛才司修說的話,該不會這邊……有些很恐怖的東西會出現吧?顫抖的身軀,美眸緊張的望著,也像求救似的看著前方的神官。

看著銀棺有些失神的薩伊諾,忽然緩緩勾起一抹浮士德不曾見過的笑容,有一絲純真,卻又帶著萬般的怨恨。

「……我知道你在這裏,別躲了。」

縮在一旁草叢的浮士德恐懼的顫抖一下身子。他…他說他知道他在這裏?應該不可能才對……

「艾娃。昨天你來見我,為什麼今日就對我避而不見。」

艾娃?……好險,他不是在說他。浮士德松了一口氣般的拍拍胸脯,卻忽然一是不對,這樣說起來昨天,昨天是在他房間裏看見的羅!臉色有些發白,緊張的看著眼前的神官……一震,他的神情……

灰銀的眸子憤恨的瞪著眼前的銀棺上的女人,泛白的指尖使勁的壓在銀棺蓋,順著指尖,指尖流下一絲絲的小血流,在女人的臉上留下暗紅色的血痕。

「你就這麼需要這種鬼東西,才可以維系靈魂、才可以出來和我見一面,我可以通通給你!」什麼權、什麼利,他什麼都不要。他寧可做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他也不要像現在被人遺棄在這世上……

「說話…你說話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眼神有一絲崩毀,灰銀的雙眸,無助、絕望。

薩伊諾退後兩步,直接癱坐在地上,靠在一旁的石雕墻,曲著膝,將臉埋在單手中。

銀色月光照耀下,他的眼角滑落一道銀色的光河。

他一直愛著她…深愛她……只是換來的卻只有被人遺落的悲哀……

六章完·待續?

作家的話:

寶貝的小薩,這次看起來真的好憔悴(泣)

不過很難得,我竟然這次可以寫這麼快,而且莫名的爆字了=___=|||

☆、七章·月下的悲傷舞會

作者:玄縞

浮士德看著薩伊諾的寂寞,頓生一陣悲涼,他抿緊薄唇。

原先對他的敵意盡在這一刻散了去,他知道他確實相當孩子氣,孤立無援的處境令浮士德想遷怒,使他忐忑不安的心情獲得解脫,於是他選擇怪罪薩伊諾,對他發火,表現出受害者的模樣,要求別人憐憫自己。

但……不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悲傷。

他拿自己的悲傷攻擊別人,到最後,大家傷痕累累。

浮士德一直沒辦法坦然面對被艾洛蒙哥哥拋棄的事實,即使他再如何自圓其說,事實上,他確實被遺棄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裏。

就像眼前這個人,不停地不停地,呼喚逝世的愛人,藉此催眠自己。

銀色的月籠罩了整片樹林,灰白色光讓景致斑駁起來,薩伊諾跪坐銀棺旁,喃喃自語地,訴說著對某個心愛的人的思念,薩伊諾令人討厭的嚴肅面孔一下子軟化,取而代之的是無盡心傷。

沒有顧慮後果,浮士德立起原先彎著蹲低的姿勢邁步向他,對方沒有擡頭,依舊沈浸在悲傷之中,浮士德看著他,原先以為冷冰冰的他是冷血無情的,但或許最多情的反而是他吧。

浮士德用幾近微弱的音量感嘆:「……我們都是被遺落的人啊。」

不顧對方聽否,浮士德自顧自地回顧過往,勾起勉強的微笑:「從小時候開始,我一直跟在哥哥身後,一直一直。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輩子陪著我、幫著我。」他的眼神轉落於夜當空,語氣變得遙遠,「我很努力想讓他另眼相看,我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我要告訴他,我不是個孩子,我有能力可以做很多事……」

「但似乎,」話語至此,他反倒苦笑起來:「我還是會礙到他啊。」

對方終於擡起頭,灰銀色的雙瞳似乎被水氣霧了一片,薩伊諾與著浮士德對視許久許久,有種親近的歸屬感緩緩流露出來,浮士德意外地笑開,睛瞳底帶著絢爛的光彩,他抵住袖口輕擦去對方的淚流。

「神官大人,這樣子就不像你了呀。」他說著,插起腰來裝出頤指氣使的模樣,「你應該是要高高在上又自以為是才對,這樣子,我才能繼續跟你鬥嘴,繼續煩鬧你,繼續把你當仇家……這樣子……」

「你這樣子,會讓我不知如何是好。」浮士德垂下首,高舉的雙手也無力地平躺下,感覺自己的眼淚也要泛濫出來了,浮士德停止呼吸欲要抑止滾落的淚珠。

浮士德突然暴躁起來,他大叫:「不要再哭了啦,可惡,都是你害的,害我想到不該想的東西。」無奈淚水還是無法控制的顆顆落下,他轉過頭避開薩伊諾註視的眼神。

薩伊諾緊覷他的一舉一動,朦朧間,記憶裏那個美麗的人兒似乎又回來了,回到他的身邊,但是,朦朧間,那個心之所向的又模糊了,站在跟前的似乎是那位王子殿下。薩伊諾搖晃混亂的腦子卻無法理清思緒,他不穩站起身將手搭在浮士德的肩上,浮士德嚇了好大一跳。

「別再難過了,看見你哭,我比任何人難受。」薩伊諾虛弱地將一字一句說清楚,精神恍惚的他嘗試微笑以對,表情卻依舊苦楚。

浮士德羞憤盯著對方,這種安慰一點都不值得開心,他仰首,固執地要將眼淚全都倒吞回去,兩手遮臉,刻意掩飾泛紅眼眶,他大聲咆嘯:「不要說這種話!你跟哥哥一樣,老喜歡說這種話,沒有人要你們為了別人的難過而難過,別人並不想讓你們傷心的啊,拜托……多愛自己一點……」

「……拜托。」浮士德重覆又重覆,他蹲下,語氣委弱:「不要再把我當成必須照顧的人了。」

「你一樣,哥哥也一樣,多愛自己一點好不好。」

過去的時光全竄入浮士德腦海裏翻攪,像萬把針般刺痛他逃避的那一部份,他抱頭呻吟,覺得痛苦。是的,他最親愛、最敬愛的艾洛蒙哥哥,總是把他當成必須照顧的、非常弱小的、易碎的弟弟看待,小心翼翼看顧,深怕他受傷害,但是這樣的愛,太沈重、太悲哀。

薩伊諾不說話了,只是劃手一撥,嘴上輕讀咒語,一陣涼風旋然而至,芒草搖曳舞動,驚醒藏匿草叢的百只螢蟲,青色螢光瞬間充斥整座園林,在無星的夜空底,萬點螢光點綴寂寞的夜,光明已驅走黑夜。

浮士德面露驚愕,生長於雪國的他未曾見過螢蟲,他悄悄伸出手指讓螢光停上,打算一手擒住它卻翩然飛走,又一陣夜風帶過,吹翻了草葉,拂過浮士德細碎的額發,薩伊諾溫柔笑著,長袍下擺揚起,柔軟的觸感輕觸浮士德,浮士德臉頰酡紅,站離了點。

浮士德表現得像個孩子般好奇,睜著閃爍的雙眼觀察發亮的小蟲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想兩手覆蓋,可每回都宣告失敗。

「不是所有被關在籠子裏的生物都可以生存的。」薩伊諾看他偷偷摸摸的舉動,心情瞬間轉好,語調輕快起來:「萬物都需要自由。」

浮士德都嘴,狠狠回瞪一眼,對方的神情一反方才的悲傷難止,既是如此,那他心中的某種牽掛也可放下了——意識到這點的浮士德覺得萬分詭異,牽掛什麼?有什麼好牽掛的?浮士德猛力搖頭將方才的怪念頭給甩出腦外。

薩伊諾彎腰拱手,紳士般禮貌致意,微笑道:「願意與我共舞一曲嗎?」

過了好一會兒,浮士德才猶豫不定地將纖手放上他的,遲鈍的他這時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是男生耶!跟個男人跳什麼舞!就在他欲要脫手之際,薩伊諾已經緊緊擒住,絲毫不讓半分。

浮士德覺得羞愧死了,他真想挖個地洞躲得遠遠的,他的臉越來越紅、越來越紅,緋臉漫延紅暈至唇邊,連明亮的綠眸都漾著羞怯的迷蒙,薩伊諾將對方盡收眼底,爾後他柔聲說:「你真漂亮。」

突如其來的稱讚令浮士德整個傻住,表情呈現可笑的呆滯,全然忘了他對於”漂亮”這詞的反感程度絕對不下於辱罵,他反倒不知所措的不知所以然起來,他尷尬地念著:「說什麼啊!你這家夥!你再亂說話我就踩你!」

「我先說,我跳男生的舞步喔。」浮士德打算先發制人,雖然當初學習的時候,為了與淑女的舞步更密合,他也同樣學習了女生的步法,但他心想,跟個大男人跳舞也就罷了,至少……不,身為男士的尊嚴是肯定要有的。

「少來了,」對方變得悲傷,他牽起手開始引領對方,「明明會跳女生舞步的,明明以前跟我跳過的……不要想逃避我,艾娃。」

浮士德沈默地看著對方,原來,他一直把自己誤認為是他所愛的人嗎?浮士德的心臟為了眼前這位癡情的可憐人絞痛,他可憐他。浮士德決定成全他這個夢境,縱然是個假造的夢……

「我接受你的邀約,薩伊諾。」他回應。

對方執起他白皙的手,輕輕烙下一吻,深藏的炯炯愛意全留在那輕觸的吻裏。

夜裏,沒有萬顆群星點綴的孤單月下,以夜幕為底,以螢光為燈,以梟啼為樂,輕盈的舞步穿梭在樹叢間,時間仿佛在此處鑄下永恒。

可以永久不滅,可以在歲月流失之後牢牢留住的,就是記憶了吧,但是回憶對於眷戀於過去的人來說,真的好沈重,浮士德嘆氣,吐息化為白霧散發在空中,仿若是悼念逝去的。

薩伊諾累得睡著了,靠往他的肩頭一沈,浮士德扶他躺下,伴著他所愛的女人的銀棺旁,浮士德淡淡一笑,對著薩伊諾。

如果我是艾娃,如果你是艾洛蒙,我們將不會寂寞,只可惜,我們都不是。

留下這一席話,浮士德轉身離去。

「……謝謝你。」

睡沈的薩伊諾,仿佛是在緊閉的唇瓣裏傳出這句話,輕輕的,如同浮士德吐出的白霧般,一下子便消失無蹤。

To Be Continued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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