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陽兩相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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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何清和於荼爆發了一場爭吵, 兩個人都平靜地坐在一邊的凳子上,何清面色慘白, 臉上血色褪去, 一只手緊緊抓扯著胸前的襯衫。

於荼雙手放在膝前, 目光沒有落於實處,長發披散, 唇上沒有塗她愛的酒紅色, 整個人微微顫抖。

夏果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幅場面,暗嘆一口氣,走到廚房去為兩人端杯水。

何清最先有所反應, 他抓著襯衫的手已經有些僵硬, 一點點慢慢放松,手指依舊彎曲。等到終於將手垂下站起來時, 於荼也突然起身,形成對峙。

夏果將水放在茶幾上,看看兩人,垂手後退準備去院子裏坐坐。

“夏果,待著吧。”

於荼開口聲音喑啞, 像久不說話的老人。夏果低眉,覆又坐在一邊。

“何清, 我此生從未後悔。”

於荼眼神終於回轉,眸光落在何清身上,眼尾微紅。

“愛上你不後悔,私奔不後悔, 陪伴二十年不後悔。我只問你一句,你愛我嗎?”

什麽樣的年紀說什麽樣的話,少女時代已經離於荼遠去,無論是被視為天才少女的貧困時代,還是爺爺教導的求學時期,都已遠去,可她如今問了這樣一句孩子氣的話。

世上問題千千種,愛與不愛如何是一句話能問的清的。

何清神色一震,後退一步,腳步踉蹌差點站不住。

“愛。”

良久,何清低下頭側過臉去,閉上眼睛給出答案。

愛,當然存在過,甚至現在依舊存在。

“好。”有愛就夠了。

於荼跌坐在凳子上,長發散下遮住半張臉,同樣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臉頰到下頷處消散不見。

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兩個人在一起這麽多年,也無需再問什麽。

他知道她在問什麽,她也知道他答的是什麽。

愛,是愛過的。那麽這二十年就不算是一場荒唐。問題只是不夠愛而已,她問的愛和他答的愛分量不相等而已。

於荼輕笑出聲,不受控制的變成大笑,最後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

何清依舊一言不發,現今臉色開始變得惶恐,痛苦萬分。他也不知道當初事情就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細想人生,有兩個人之間的愛情是完全對等的嗎?

於荼不知道答案,也有點怕這個答案。

她以前信仰愛情,所以能為愛付出一切,而後活了半輩子,親人只有了何清和夏果,家裏早沒了聯系。

這是命運開的一大場玩笑,倔強的人生走到盡頭,卻不知是否能柳暗花明。

純粹的人眼中看不得雜質,她愛了半輩子,到頭來卻得知那人不是最愛的自己,自己只是他想掙脫泥潭想逃離壓抑家族的一個工具,熱烈的愛情只是一場戲,這不是一個玩笑嗎?

“我走了。漫漫此生,唯願再不相見。”

於荼終於止住淚水和臉上的微笑,站起來往門外走去,一句話飄散在空中,何清猛地一震,也跟著站起來。

他跟著往外走,走了幾步停下,對著前面的背影輕聲呼喚。

“於荼?”

於荼步調正常,依舊平穩,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外走。

當年在安峰縣,何清為何會立馬被抓回去,這個問題有了答案,那麽後面的悲劇於荼不能原諒自己也不能原諒何清。

她曾想陪著自己的女兒一起長大,給她梳頭穿衣,教她讀書寫字。

他們的女兒一定粉雕玉琢,特別可愛。會咿咿呀呀的說話,會叫爸爸媽媽,會在他們的房間裏歡騰的跑來跑去。

何清會教她畫畫,她會教她背古詩。孩子長大了,會有男生來追求她,何清會一臉敵視的看著他,女兒會跟她講少女心事。

她結婚了,生孩子了,何清會牽著她的手走進禮堂,她會看著嫁衣想象女兒穿上的樣子,她會看著外孫子外孫女出生,會看到女兒幸福的過一輩子。

可這一切在十八年前就化為烏有。

蝴蝶扇扇翅膀,世界發生了改變。

他的懦弱配不上她的愛情。

何清,落子無悔,但求出局。

於荼毫不遲疑的往外走,夏果追出去,兩個人在別墅門口相對而立。

“對不起,果果。媽媽弄丟了你。”

於荼看著夏果立馬哭出來,整個人慢慢往下滑落,有點崩潰。

夏果眼眶也紅了,她來之前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她也沒有聽懂,但能明顯的看到這是一場決裂現場。

前兩天還恩愛的兩個人今天過後形同陌路。

興許母女同心,夏果能感受到於荼整個人的哀痛悔恨,能感覺到她的心滿目瘡痍,她傷心到極致。

夏果往前一步,蹲下身抱住於荼,她身上有好聞的花香味和令人安心的感覺,這是母親的懷抱。

於荼的哭泣停頓了一下,逐漸變得緩慢,不可置信,慢慢的擡起手,虛虛地環住夏果。

夏果往外湊了一些,於荼的手落到了她的背上。

“媽媽,沒關系。”

這個時候的淚水,更多的是喜極而泣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在別墅的門口,兩個人都在哭的人,周圍有山有水,有花有樹,他們都在默默的註視著這一對母女。

別墅內坐著一個人,只有茶幾上的兩杯水在看著他。

於荼走了,夏果自己一個人沿著山路走走,就當鍛煉身體了。

因為是周五,一家人來出游比較少,路上碰見比較多的是拿著帳篷想看日出的。

本來就在山腳,走不太遠便有公交車。但是夏果只是看了看就繼續往前走,不遠處就是安河,沿著河邊走走再坐公交也不遲。反正已經出來了,權當散散心。

安河在這段路還十分清澈,河邊有護欄和柳樹,微風陣陣,吹拂人心。

“雲楓。”

“嗯,在。”

“雲楓!”

“嗯,在!”

玉鐲慢慢地發生變化,一朵荼蘼花出現在玉鐲內。

“雲楓,我叫媽媽了。”

“於阿姨很高興。”

“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不會的,於阿姨這麽舍不得你,你們還會再見的。”

“雲楓!”

“嗯,我在!”

夏果今天對這個把戲還真是樂此不疲。

“不是啊,你看,那裏是不是有人要跳河。”

兩個人都目光都望向不遠處,一個人剛剛還坐在欄桿上,此時正跳下欄桿慢慢往河邊走。

夏果雙眼瞪大,來不及反應,自己先沖了過去。

百米左右的距離跑了十來秒,那個人已經走到河邊,還在繼續走。

夏果氣喘籲籲,彎下身叉著腰不停地喘著粗氣。還招著手大喊著,“別跳!”

吳蔓回過神,看著眼前人。少女因疾跑的而面色泛紅,顯然誤會了什麽。

“我只是散散心,並沒有要跳。”

夏果站定,才覺得尷尬。

“對不起,我剛剛遠遠的看見,以為…”

就像扶錯了過馬路的老奶奶,場面有點冷。

本來這個時候應該離開了,但夏果依舊站在這裏,同吳蔓站著。

她剛剛站定,就發現玉墜熱了,這個人是任務目標。

“沒關系。”

吳蔓答完卻不見眼前人離開。

“或許,你可以跟我聊聊嗎?”

心念一動,太多話無人傾訴,跟著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許可以敞開心扉,剛剛往下走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會停下來。

“好。”

夏果立馬應下。

眼前人右手胳膊上帶著個孝字,黑底白字,就這樣闖入夏果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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