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州的小公寓裏，紀千格跟嚴祺大眼對小眼，你沈默我陪伴地尷尬著，當然，尷尬的只有紀千格，嚴導的筆墨，還不足以在字典裏寫出尷尬二字。

“你叫什麽名字呀？”

“…紀千格。”

“噢，千兒格兒呀。”濫用兒化音的嚴導，楞是給紀千格的名字提升了一個宏偉的高度。

“…”

“幾歲了呀？”

“…23。”

“噢，這麽年輕啊，”嚴祺心裏吐槽，老牛吃嫩草，呸！

紀千格沈默。

嚴祺笑容更大了，“跟顧維州什麽時候認識的呀？”

“…上個月，嚴導，您要不要喝水。”

“噢，上個月啊，唉什麽您不您的，生疏了生疏了。”

“…”難道不是剛見面嗎？

對於如何與藝術家交流，紀千格覺得自己還是不得要領。

等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大門剛剛有動靜，紀千格就站起來，在匆匆趕回來顧維州剛進門的時候，如釋重負地站起身，迎了上去。嚴祺則文文靜靜地端坐在沙發上。

“顧先生。”

顧維州笑著擡起手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眼光掃到沙發上的人時，咬著牙虛點了他一下，“你給我等著。”

嚴祺一個健步就躲到了紀千格身後，“我只是迫不及待要來參觀你…家啊！”收到顧維州警告的眼神，他楞是把情人兩字吞了回去。

顧維州從他懷裏扯過紀千格，“不管他剛才說了什麽，你都可以忘記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嚴祺，爬雪山的，愛好，導演。”

嚴祺：“抗議！你說反了！”

可惜抗議的聲音完全沒有進入顧維州的耳朵。

“嚴導最近想拍個電視劇，他覺得有個角色很適合你，今天來談一談出演的事。”

“啊？”紀千格有點楞，“電視劇？”

嚴祺在顧維州無聲的逼視下，微笑，矜持的微笑，“是的。”

“什麽題材的電視劇啊？”

保持矜持的微笑，嚴祺呵呵了兩聲，“題材啊，對啊，什麽題材的電視劇啊…你猜猜？你猜猜什麽題材的電視劇。”

“…”

這真的是想找他出演的態度麽？紀千格心虛地看向顧維州，顧維州沖他挑了挑眉，“想不想吃炸藕盒？我今天忽然想吃了。”

顧維州在廚房忙著做菜，紀千格怕怠慢了嚴祺，只好在客廳陪著看電視。

可惜嚴導似乎不太適合看電視這種合家歡的項目。

播到一個古裝玄幻劇，嚴導捏著鼻子瞅了兩眼，“這是什麽玩意兒？吧啦啦小魔仙？”

播到一個諜戰偶像劇，嚴導咂舌，“火了一部諜戰就都跟風拍諜戰，且不說劇情，就這長相這裝扮，敵人都不用用腦子想，直接給你突突了，是吧千兒格兒。”

“唔…”

播到一個真人秀，“無聊。”

播到一個都市青春劇，“呵，演技真精彩。”

…

紀千格想提醒嚴導，已經播了一個圈了。

“唉，怎麽我爬了兩個月的山，電視臺裏演的東西，都屎化了？”

真惡心…

紀千格無比期盼顧維州能呼喚他，他從沒如此，期待過，顧維州叫他的名字。

“千格。”

咦？吧啦啦小魔仙顯靈了？

“啊？來了。”

嚴祺看著光速消失的紀千格，嘟囔，“羊入虎口，還這麽開心，哼。”

廚房裏，紀千格看著顧維州的眼睛都閃著光。

顧維州見了好笑，“幹嘛，體會到我的優秀了？”

紀千格狗腿地點頭。

顧維州早就發現，除了那些必要的應酬，私下的紀千格，並不善於交流，基本上，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能少認識一個人，就少認識一個人。

“嚴祺就是腦子有點兒脫線，人很好，你們以後就熟了。”

紀千格盯著鍋裏的藕盒，“以後”兩個字在他心底轉了一圈，又沒什麽痕跡地出去了。

“你叫我來什麽事啊，要我幫忙麽？”

顧維州搖頭，“怕你尷尬，開導開導你。”

客廳裏嚴祺大喊：“竊竊私語什麽呢！這屋可不大啊！廚房可沒墻啊！”

顧維州聽了，微微低頭，親上了紀千格的唇。

“我靠！你他媽善待動物行不行！光天化日之下，顧維州你真不要臉！”

別看嚴導風騷絕代，可是相當保守。

顧維州看了看沙發上炸毛的生物，附在紀千格耳邊低語，“告訴你個秘密，嚴導初吻還在。”

紀千格錯愕，瞪著眼睛看著他，“不是吧？”要知道，嚴祺的花邊新聞，可從來沒從他微博的熱門話題消失過。他咽了口唾沫，果然，人不可貌相，古人誠不我欺也。

“我還是去陪嚴導看電視吧。”

不過紀千格去而覆返，完全沒有了看電視的心思，一門心思都在研究，嚴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說千兒格兒，你那倆眼巴登巴登瞅我半天了，我…我可不動兄弟的人啊。”

被抓包的紀千格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把視線轉向了電視，結果，親得難舍難分的男女主就這麽占據了他的視野。紀千格心頭一驚，第一反應就是重新扭回頭看嚴祺。

嚴祺也剛註意到電視畫面，也是心頭一驚，結果旁邊直勾勾的兩道視線，射得他又是心頭一驚，“不是，他倆親一塊你看我幹嘛啊！”

紀千格擺手，“沒有沒有，就是想看看嚴導您熱不熱。”

“…”脖子都紅了的嚴導粗聲粗氣地吼，“不熱！”

（02）

飯桌上，嚴導風卷殘雲收拾著一盤盤菜，“千兒格兒，你們倆同床共枕，你想吃就能吃，我可是千年等一回才等來他求我一回，你讓著我點，啊！”

紀千格聽了，默默收回剛要夾到牛腩的筷子，真誠地回答：“您吃。”

顧維州卻搶先一步，把之前紀千格看上的那塊牛腩夾到了他碗裏。

嚴導憤憤腹誹，見色忘義的東西！老子還有八塊牛腩！有本事你都夾他碗裏去！

“吃得差不多了就該說說電視劇的事了啊。”

“我牙縫兒還沒塞滿，等會。”

等嚴導終於把牙縫塞滿了，他眼珠子一轉，沖著顧維州擠眉，“我不是把劇本給你了麽，家裏有嗎？”

顧維州眼中帶笑，看了他兩秒。

嚴導依舊吃牛腩，“快去拿啊。”

十五分鐘後，屋子裏還剩在廚房洗碗的嚴祺，在客廳看劇本的紀千格，以及在看國際新聞的顧維州。

紀千格瞄了眼廚房，蹭到顧維州身邊，小聲說，“不好吧這樣。”

旁邊的人扭頭看了一眼，“沒什麽不好的，不是外人。”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紀千格要起身，被顧維州一把壓下，“看你的劇本，廚房熱水壞了，水太涼。”

“……我又不怕涼水。”

顧維州壓了一下他的頭，“看劇本。”

於是，當晚嚴導帶著滿肚子的牛腩和一雙被顧維州家廚房的水滋潤了半個小時的手回去了。

剩下兩個人各自洗了個澡，然後各自坐在沙發上看各自的劇本，紀千格把劇本看了三分之一的時候，再一次肯定，這跟之前他看的劇本，真的不是一個檔次的。

腦袋被拍了一下，紀千格擡頭，顧維州順勢吃了個豆腐。

……

“走神呢？”

紀千格慚愧，“沒，就是覺得這劇本挺好的。”

顧維州看了看表，“你也看挺久了，歇會兒。”說著就把兩人的劇本都放在了茶幾上，摁開了電視，然後把遙控塞給了紀千格。

雖然兩個人這種關系已經維持兩個月了，但是紀千格對於顧維州對他過分好的態度，依然不是很習慣。思來想去只能安慰自己，顧維州是有一個體貼情人的人。

他拿著遙控把電視播來播去，播到一個綜藝節目的時候，他停了下來。這是徐知言所在劇組為了宣傳新劇去上的綜藝。紀千格看了一眼顧維州，見他沒什麽異議，於是把遙控放在茶幾上開始看綜藝。

看了幾分鐘他就發現，這個綜藝基本鏡頭、笑點都集中在了主持人和徐知言的身上，旁邊的女主還有一些，剩下兩個同期參加節目的年輕嘉賓，幾乎完全充當了人肉背景板。

這種事情很正常，電視臺、節目都要收視率，誰會把鏡頭總給到觀眾都不知道是誰的人身上呢？

紀千格覺得無趣，就想拿起遙控轉臺。遙控壓在顧維州的劇本上，大大的兩個字映入眼簾——《封城》。

（03）

他並沒有聽說過這部電影，心想或許是哪個大導演正在籌備的吧。可能是因為剛看過一個好劇本，一時間眼睛竟然沒能從那頁只有兩個黑色大字的封皮上移開。

“想看？”

紀千格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

既然自己是被包養的，就應該恪守本分，他不會不自量力去問顧維州的事情，包括他的工作，他要拍的影片。

但其實紀千格知道，這人手上攥著的本子，一定是數一數二的。

好劇本對於演員，都是有致命吸引力的，盡管他只是個三流演員。

“撒謊，”顧維州拿起自己的劇本，“韓川新作，蔡導執導，真不看？”

大概是顧維州笑著的樣子太有迷惑性，紀千格竟然不由自主地說，“想看的。”

顧維州聽了顯然很開心，笑聲都溢了出來，他向後靠在沙發上，“那來陪我看。”

由於眼睛有輕微的近視，他湊得比較近。

顧維州把他拉到懷裏，下巴抵著他的腦袋，劇本被顧維州翻到了第一頁。已經做過了標記了，勾勾畫畫，還有一些文字。

紀千格心頭一動，但也沒說什麽，只是問，“劇本不應該還在保密階段嗎？”

“嗯，你不算。”

顧維州帶著鼻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或許是因為這個姿勢，紀千格覺得顧維州的聲音格外好聽，他垂了眸，將視線落在劇本上。

不知過了多久，顧維州停止了翻頁，紀千格擡頭看他，顧維州揉了揉他的腦袋，把劇本塞給他，“自己看。”

顧維州起身走到了廚房。

紀千格完全投入到了劇本裏，越看越感慨，好的劇本是這樣啊，等故事鋪陳開來的時候，你會覺得訝異，卻在思考之後，豁然明白，本該是這樣，必然是這樣。顧維州扮演的角色是一個他的人生看上去不值一提，卻真真切切濃墨重彩的人物。

能接下這樣的角色，紀千格是佩服顧維州的，並且就現在的演員而論，顧維州是這個角色最好的人選，年紀合適，演技卻令人讚嘆。

等顧維州從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穿著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劇本的紀千格，大概是看到緊張處，背脊繃得緊緊的。

“唉，這劇請太刺激了，看到快結局的時候，我都快緊張死了，嚇得我直接先翻到結局看看你還活著沒有。”

“你瞎緊張什麽，先看了結局還有什麽意思。”

“你不懂，我從小就看不了這種緊張刺激劇情的故事，這還是劇本，要是電視劇，我都得跟著主角著急。”

“顧維州你能不能別總演死了的電影了，不吉利。”

“我覺得這個劇本好，大團圓。”

“……”

好像也是這樣，盤著腿坐在沙發上，跟他說，讓他演個大團圓的戲。

他一直答應，其實並沒有往心裏去，等到真的有部大團圓的電影上映了，卻再也沒寫成團圓二字了。

又是一陣心慌，顧維州深深吸了口氣，走向了紀千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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