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辰醒來的時候瞪著有些泛黃的天花板久久沒有動彈，斜睨一眼身邊的位置有明顯被睡過的痕跡，將手輕輕撫上還能感受到那個人殘留下來的溫度。所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轉頭看了一眼通過窗戶灑在地板上的晨光，靳辰翻了個身，將自己的腦袋埋進枕頭裏。已經有多久沒有這麽早就清醒過來了，每一夜幾乎都是在酒精下才入睡的。但是昨晚居然忘了，忘了煙，忘了酒，甚至忘了夢，一場每晚都會做的夢。

明明想過無數遍了，原以為再見到那個家夥時，自己一定能保持住一貫的冷靜。可是又一次失控而出口傷人後，連自己都產生了厭棄心理。想到他又會受不了轉身離開，自己就先一步逃了，但是一逃開就後悔了，明明等了那麽久······卻沒想到自己一個轉身，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角落，無論自己在哪個位置總能感覺到那家夥的視線。

不應該讓他進來的，不應該······

靳辰模糊中感覺有個人推門輕輕走進來，他蹲在床邊看著自己，良久嘆了口氣，給自己拉了拉被子後就站起來了，靳辰突然睜開了眼，一把拉住正要離開的人：“去哪？”

“你醒啦？”楚暉回頭楞了一下馬上又笑開。

“恩。”靳辰好像才真正清醒過來，有些不自在的放開了手。也不能等楚暉回答隨後又翻了翻昨天換下來的衣物不爽的“嘖”了一聲問：“我的煙呢？”

楚暉轉了轉眼珠子，撓撓頭說：“什、什麽煙？啊啊，你不是問我去哪嗎，我剛給你買了早餐，你趕緊去刷牙洗臉吧啊！”楚暉一個緊張就邊嚷嚷著邊上手推著還坐在床邊的靳辰。

靳辰來不及防備，被推了一個踉蹌。見此，楚暉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舉著手慌神的楞在原地，靳辰站穩後沒有任何猶豫就擡腳輕輕的踹了一腳楚暉的屁股，眼神陰測測看著楚暉道：“膽子肥了吧？恩？”對上楚暉投過來的有些驚喜，又有些恍惚的眼睛，靳辰才楞住了，即使過了一年，自己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還是能隨時隨地就放松下來，毫無防備嗎？

“靳、靳辰······”

“閉嘴！”惱羞成怒的靳辰顯然沒了平時的威嚴，但即使如此這句話也讓本蠢蠢欲動的楚暉一下子又站定了不敢上前。看著有些受驚的楚暉，靳辰一時有些惱怒，沈默半響從嘴裏擠出了一句：“我先刷牙洗臉，你餓了就先吃。”

楚暉頓時眉開眼笑道：“我等你！”

靳辰撇撇嘴，留下一句若有似無的“白癡”後就進浴室了。

楚暉將靳辰的房間打掃了一遍，他扔了靳辰的煙，還有那些空酒瓶，不知從哪裏翻出了一個小桌子，楚暉滿意地將剛買的早餐擺好，就著矮小的桌子坐在一旁的地板上等。昨晚楚暉幾乎沒睡，他註意著身邊人的動靜，靳辰好像真的累了，才沒多久楚暉就感覺到旁邊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楚暉在確定靳辰睡著後才一點一點的更貼近他，忍不住一遍一遍的輕描靳辰的臉廓，楚暉突然覺得沒什麽好可怕的，如果覺得愧疚，就更應該留在這個人身邊，用一生彌補他不就好了，如果被這個人怨恨，也不要再逃避了，就看著，就聽著，即使再一次失聰，甚至是聾了，自己也不會再放手了。因為真的沒什麽好可怕的，還有什麽比見不到更可怕呢？

早飯是簡單的豆漿油條，楚暉知道靳辰不喜歡油膩的東西，所以他另外給靳辰帶了素包子。靳辰吃東西時還是那麽慢條斯理，感覺特別文雅。楚暉埋頭吃著，偶爾擡頭偷偷的撇上兩眼就像是偷到了什麽了不起的珍寶似得，傻呵呵的樂著。他們之間依舊秉著食不言的習慣，所以楚暉一邊在“偷著珍寶”，一邊在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麽把肚子裏的話簡單明了的倒出來。飯後，靳辰又習慣性的摸摸口袋，隨即“嘖”了一聲，等靳辰下意識在房中翻找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房間被整理過了，那麽他的煙······

楚暉收拾好桌子後就見靳辰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想是煙癮犯了。楚暉並沒有想過多的幹涉靳辰，但是想起早上收拾的時候那些煙頭的數量，以及散落在各處的空酒瓶，楚暉咬咬牙，該管的時候還是要管的！

“靳辰，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靳辰擡頭瞥了一眼有些小心翼翼的楚暉，語氣不佳道“幹嘛？”

靳辰有些起床氣，所以他犯困的時候脾氣也不怎麽好，這個楚暉是早有體驗。楚暉咽了口口水，硬著頭皮說道：“今年的覆讀班已經開學了，可是我還是想試試看善德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讓我”楚暉頓了頓，觀察了會兒靳辰繼續道：“讓我、我們補考一次，你和我一起去，可、可以嗎？”

“覆讀班？什麽意思？”

“有一些原因，我也沒有······”

“什麽？”

“沒有參加高考。”

“你······”靳辰語塞，只瞇著眼陰測測的盯著楚暉，在這種眼神下楚暉莫名就有些心虛，也不敢多言。良久，靳辰哼了聲道：“我不補考！”

但是最後，靳辰還是黑著臉陪楚暉出門了，楚暉看著在自己前面滿身冷氣壓的人卻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過了一晚嘴角處已經很明顯的腫起來了，但是已經沒那麽疼了。楚暉想覆讀的學校還是善德，除了善德教學好，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在只有那裏，楚暉才有信心讓找得回那個溫暖的人······

到了善德大門的時候，楚暉明顯感覺靳辰的排斥心理，但是靳辰還是跟在自己身後一起去了善德教師辦公室。楚暉是想找找秦老師幫忙，也想當面道個歉。當初秦老師很照顧楚暉，可是自己卻一個招呼都不打就······楚暉想想就覺得一年前自己真的太任性，辜負了那麽多人，也傷害了那麽多人。

現在是上課時間，楚暉卻很幸運的在辦公室找到了這一節沒課的秦老師。秦老師見到楚暉的時候高興的拉著他的手問道：“楚暉啊，你這是回來看來是老師的嗎？現在怎麽樣啊，身體好些了沒，在哪裏上大學呢？誒，你的臉怎麽了？”秦老師走近才發現楚暉嘴角處破皮，臉頰還有些微腫，不禁用手碰了碰。

楚暉當即“嘶”了一聲，偏開頭下意識看了眼靳辰，見他斜靠在門邊，突然就覺得他本來就陰測測的臉顯得更黑了，顯然他此時很不爽。以為他想到了昨晚在自己面前的失態之舉，楚暉趕緊轉開話題，對著秦老師道：“沒事，不小心磕著了。呵呵，我現在挺好的，老師您呢，還是原來班級的班主嗎？”

楚暉在高三下半學期突然由他的家人提出退學，原因是不適應Z市的環境。對此秦老師是很遺憾的，遺憾自己沒能親自教導這個學生，送他去一個好大學。時隔一年再見到當年心心念念的學生，秦老師笑得見眉不見眼的，正要接話時，偏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靳、靳辰？！”

靳辰靠在門邊，沖秦老師點點頭後就轉開了視線。

秦老師有些震驚，靳辰當初被退學也算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就連曾經的老校長都親自出馬了，最後老校長拂袖離去的時候，雖然一再表示再不管這個外孫，但他回美國後多次來電，有意無意的詢問那個再不想管的外孫的消息時，秦老師還是十分理解老者迫切的心情的。

所以，秦老師也曾多次找上門希望靳辰能服個軟，好好回學校。但多次未果後，秦老師終究也是力不從心了。可是現在，當初那個死活不肯再回學校的人卻出現在了教室辦公室？！

秦老師見靳辰一副不願深聊的樣子，只好轉頭看向楚暉：“楚暉啊，來，坐這。這是有一年沒回來了吧，說說你的近況。”

“對、對不起！”楚暉並沒坐下，而是突然朝秦老師深深的鞠了個躬。

“誒，這是怎麽了？”秦老師連忙扶起楚暉。

“老師，我、我沒參加高考。”

“什麽？為什麽？怎麽會沒參加呢？”

楚暉感覺到靳辰聽到這個問話後一瞬間就將視線放在了自己身上，知道他也是早就想問的，但靳辰的性格卻又是一棒棍子打不出了悶屁的人。而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這個事情，總跟他不能說：“嘿，老子內疚了，心靈創傷了，所以逃走了，還成了半個聾子了。”

楚暉想了想道：“之前身體有些不適，所以耽誤了。”

靳辰聞言，眼神閃了閃便哼哼兩聲，又轉開了視線。

而楚暉覺得自己並不算撒謊，所以依舊理直氣壯的不去看靳辰。

秦老師也不管靳辰，他心疼的拉著楚暉坐下：“那你現在沒事吧，怎麽就不註意身體呢，多可惜啊！”

“老師，我沒事了。今天來就是想來問問您，現在還來得及參加覆讀考試嗎？”

“這······有點困難啊，你怎麽來的這麽晚？哦，對了，你肯定是要養病的。哎！”秦老師搖搖頭，再有大半年就又要一輪高考了，楚暉底子厚也許還來得及，但是善德這麽嚴謹的學校，怎麽可能會給他開先例呢？除非······秦老師轉頭看向一邊的靳辰若有所思。

“老師？”楚暉低聲喚道。

“哦，這樣，楚暉你先留個電話，我去幫你問問。今天太趕了，老師等會兒還有課，過兩天我聯系你，咱們師生也好好敘敘舊。”

楚暉有些感動，良久也只能點點頭，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他留下自己的號碼後，靳辰二話不說只朝秦老師點點頭就先一步走了，楚暉見靳辰走遠了又站在秦老師面前躊躇道：“秦老師，靳辰，請您也······幫幫他！”

秦老師一頓，有些驚訝道：“他願意？”

楚暉聞言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總有辦法的。”多麽耐人尋味的回答啊。

秦老師也不多言，只是拍拍楚暉的肩膀道：“如果他願意的話，你們進善德覆讀的機會就大了。”

楚暉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正好是下課時間。樓道上一下子就多了許多人，楚暉以為靳辰早就不耐煩了，甚至打算要一路小跑追上他。可是才出了大樓，即使周圍人來人往，楚暉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倚在大樹下的少年。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少年身上，周圍來往的學生嬉笑著，暢聊著，楚暉就這樣站在人群中靜靜的看著那個少年，他突然覺得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這一年他和他一直就這樣，一起上課，放學，彼此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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