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Bar雖然小但是卻真的很受歡迎，特別是後半夜，大家好像沒有明天一般各種High。但是坐在角落的楚暉卻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看到人群中的那個人。他托著托盤，穿行於人群中，給客人送酒時微微弓著身，偶爾頷首微笑，那般疏離卻不至於讓客人心生不滿。沒有客人需要招待的時候，他就窩在吧臺邊上，抽著煙，偶爾與調酒師聊上兩句，煙霧中，楚暉看不清靳辰的表情。但這樣的靳辰對楚暉來說無疑是陌生的，離開校園的靳辰需要扯著笑容應對他的顧客，需要花點時間建立他的交際圈，即使他一臉疲倦。

以前楚暉一直很希望靳辰能多交些朋友，多與人溝通，但為什麽現在看著靳辰對別人頷首微笑，與別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低語聊天，楚暉卻覺得那麽心痛，才短短一年，那個人好像一下子就走得太遠了。楚暉握緊拳頭，所以，還來得及嗎？還回得去嗎？靳辰？

淩晨三點多了，看著靳辰從休息室再出來時，他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楚暉在的位置靠近酒吧出口處，可靳辰離開的時候卻看都不看一眼楚暉，楚暉楞了片刻後便亦步亦趨的緊跟在靳辰後面。出了酒吧的大門，身後的喧囂漸漸隱在這寂靜的深夜裏，街道上除了兩個一前一後的人兒再無他人，微亮的路燈襯著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拉長的，盡頭處兩人的身影緊緊的交織為一點。

“靳、靳辰，你每天都忙到這個時候嗎？”楚暉首先打破了沈默，既然下定了決心，他不想再退怯。

靳辰好像沒聽見一般腳步不停，楚暉也不在意。突然安靜下來的夜讓楚暉一直緊繃的身體有了片刻的放松，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深夜的清冷，卻莫名的很喜歡這股子氣息，像極了眼前的這個人。突然，楚暉的肚子“咕咕”作響，在這寂靜的夜顯得特別響亮，楚暉頓了頓腳步，尷尬的撓撓頭，覆又追上靳辰：“呵呵，你餓了嗎？我包裏面有面包，你要嗎？”

聞言，靳辰突然停下腳步，楚暉差點就撞上了。楚暉小心的觀察著背對著自己一言不發的人，他輕輕的拉著靳辰的衣袖：“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也好，就是別、別這樣，別這樣······”

靳辰甩開楚暉的手，猛地轉身拽住楚暉的衣領道：“你要我說什麽？這次你又是為什麽回來？恩？我猜猜，你是無聊了吧，所以又要玩什麽戀愛游戲嗎？怎麽，你和你那個忘恩負義的老爸已經不怕我會報覆了嗎？楚暉，你就真以為我不敢打你了嗎？啊？啊？”

“沒有，沒有！我沒有在玩！我也沒有以為你在報覆，你不會的，你不是那樣的人！靳辰，你信我。”

“放你媽的狗屁！”靳辰怒吼著一拳打向楚暉的嘴角。而後指著倒在地上的楚暉道：“你那個爸爸，他找過我外公，外公讓我看過那封信。所以我外公才千方百計想讓我去美國的不是嗎？我外公也許不知道就是他楚雲天害死了那個女人的，還傻傻的幫著他楚雲天的兒子不走上歪門邪道。但是我他媽知道！所以他楚雲天道貌岸然，根本就是為了防止我報覆你楚暉才急急地帶著你逃走了，不是嗎？”

楚暉躺在地上捂著已經腫起的臉頰，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靳辰，原來他的爸爸還······看著楚暉露出吃驚，靳辰卻突然冷冷得笑了：“呵呵呵~~，你想說你不知道是嗎？可是那又怎麽樣呢？你還是走了，你也怕我報覆你，你和你那個爸爸是一樣的，永遠只會不負責任的一走了之。”說完這些，靳辰想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只是沈默的俯視著地上的楚暉，楚暉從沒見過這樣的靳辰，眼底的悲傷濃得化不開，拋卻一派冷然的表情，歇斯底裏過後的靳辰顯得那麽無助，痛苦，一片死寂。

楚暉沒有動，仰視著這樣的靳辰，即使聽著那麽傷人的話，楚暉也沒有犯病。他強迫自己看著靳辰不斷一張一合的嘴巴，他極盡努力地聽著靳辰積攢在心底深處那些絕望，憤恨的聲音。因為這個人正像自己說的那樣，和自己說話，罵了自己一頓，甚至打了自己一拳。這樣多好，他需要發洩，而自己需要他對自己做些什麽，無論什麽。

“靳辰，你永遠都不要原諒，不要原諒我的爸爸，還有我。所以就這樣吧，沖我喊，沖我發火，沖我揮拳頭。”

“你走吧，離我遠遠的。你不是逃了嗎，為什麽還要再回來，為什麽？看見你，我真的······很痛苦。”靳辰突然覺得好累，像戰敗的老將，轉身拖著步子就走了。

看著靳辰漸漸走遠的背影，楚暉瞇瞇雙目便迅速跳起來三兩步便追上去死死的包住了靳辰的腰：“那又怎麽樣？我也很痛苦，看見你，我痛得都快成聾子了！可是我和我爸一樣，我自私，我顧不上你的痛了，因為看不見你我更痛，痛得快死掉了！”

得不到靳辰的任何回應，楚暉卻能感覺到懷裏的身體越來越緊繃，甚至在輕微的顫抖著，楚暉不可置信，靳辰咬著牙口沒有洩出一絲抽泣的聲音，但是滴落在楚暉手背上的那點點滾燙的液體卻出賣了懷裏的人。

楚暉嚇得一把放開的靳辰，他拉過靳辰的身體，他慌張地抹著靳辰滿是淚水的臉道：“對，對不起！你別哭！我不提他了，再也不提了！可、可是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不見你了，你痛的話，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我陪你好不好，好不好······”

楚暉還在慌張的不斷安慰靳辰的時候，靳辰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緊緊的像是要把懷裏的人嵌進身體裏，楚暉被抱住一下子沒了聲音，即使靳辰太過用力的擁抱勒得他骨頭都疼，但這種一下子好像四處飄散的魂魄終於歸了位，一顆漂泊不定的心終於安穩的落了的感覺卻讓楚暉覺得安心。

那一晚，他們沈默的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抱了多久，楚暉不記得了。他只記得直到靳辰將難得控制不住的情緒平覆下來後，他就放開了自己，然後轉身蒙頭朝前走著。楚暉也只是安靜地跟在他後面，不管靳辰是因為臉面上掛不住害羞了，還是默許了楚暉繼續跟著他的行為，總之楚暉當下的判斷就是安靜地跟著。

楚暉厚著臉皮住進了靳辰的家中，對著靳辰的面無表情，他不自在的摸摸鼻子道：“那個我一回來就遇上扒手了，原來的房子也······”楚暉還想解釋一下自己的家人已經“拋下”他，讓他自生自滅的的時候，卻生生的頓住了，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不能觸及的字眼，那就是他的家人，他的爸爸，楚雲天。

靳辰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突然陷入沈默的人，就拿著衣服去浴室了。靳辰不趕他，卻也沒有對於他的強行入住表示歡迎，楚暉只能自己繼續厚著臉皮。楚暉環視了一圈靳辰的房間，還是和一年前一樣沒什麽變化，除了散落在角落的那些瓶瓶罐罐，以及床邊那個格外刺眼的簡易煙灰缸，靳辰的房間還是那麽簡單，沒有多餘的家具。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靳辰的氣息，卻參雜了自己不熟悉的淡淡的酒氣味兒與煙味兒。

靳辰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楚暉已經很自覺的在他的床邊打上了地鋪，看著應該是從櫃子裏翻出來的薄薄毯子，靳辰幾不可察皺了皺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黑著一張臉倒在了床上。楚暉也沒多說什麽，他拿上自己的衣服也進了浴室，出來後看著躺在床上背對著自己的某人，楚暉勾了勾嘴角，“嘶！”那一拳力道不小，楚暉剛照鏡子時就發現自己嘴角破了。

楚暉關了燈躺在臨時鋪好的“床”上，突然打了個噴嚏後，吸吸鼻子，就著朦朧的月光看向床上的某人，半響幽幽的來了句：“都快入春了，Z市還是那麽冷啊。”

床上的靳辰自然沒有睡著，他睜著眼靜默了片刻後便朝裏挪了挪身體。聽到床上發出窸窣作響聲，楚暉諾諾的問了句：‘“靳辰，可以擠一擠嗎？”問完後楚暉也不催他，只是靜靜的等著。

等著，等著······

“隨便你。”

黑暗中，楚暉再一次勾了勾嘴角。

來得及的，即使回不去了，只要能回到你身邊，一切就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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