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搬家吧。靳辰他······我們分手了。”

楚暉說完之後只是朝楚媽媽微微笑了一下，他不想再讓這個愛他的女人一直傷心難過。所以他站起來走到楚媽媽的身邊，低聲說道：“媽，我會好起來的。”

對楚爸爸，楚暉終究沒有再多說任何話。

楚雲天想也許是因為自己當初插手楚暉和靳辰的事情，導致他們現在分手了。所以楚暉才對自己這麽······冷漠。可是，他直覺又不是這麽簡單，但具體哪裏不對，楚雲天覺無從得知。

楚家父母，還是決定按照楚暉的意思在準備搬家的後續事宜，畢竟能讓暉子自願遠離靳辰當然是最好的。但是最終由決定搬去國外換成了只是搬回他們的老家F市。因為楚暉在聽說要搬去國外時，他在車禍後第一次直視楚雲天的眼睛說道：“我不想去國外，去F市吧。”當楚爸爸疑惑的眼神看著楚暉時，楚暉才又補了一句：“去那裏，你和媽也熟悉環境，對你的生意應該也沒有很大影響，不是嗎？”

楚媽媽沒有任何意見，只是摸著楚暉的頭一個勁的說：“都聽咱們暉子的，就去F市！”楚雲天也沒吭聲，默默的點了點頭。

之後的楚暉一直很沈默，楚媽媽以為是因為他聽不清別人說話，所以才不願意開口說話。所以楚家父母委婉的表達想帶他去見一見心理醫生。但楚暉只是說希望能在F市定居下來後再去看醫生。楚家父母也沒再堅持，畢竟要人突然接受自己心理上有問題，然後馬上去見什麽心理醫生，這也是很困難的。所以楚家父母對自己的兒子是心疼的，幾乎什麽都隨著楚暉的意願去辦，近乎溺愛。

其實，楚暉並不覺得去見心理醫生顯得突兀或者無法接受，畢竟他曾經因為自己的性向問題而感到迷茫無助的時候還主動選擇過去見心理醫生。而現在他表現出的對心理醫生的反感，或多或少只是故意的讓父母看看，從而可以晚一些去看心理醫生。

楚暉的想法很簡單，他不想這麽早就解放出來，他應該要在痛苦的深淵裏再久一些，想起那個的人十年，他甚至應該永遠就這樣待著。

善德那邊，按楚暉的意思辦理的退學。很快學校就要開學了，Z市的冬日也漸入尾聲，而楚暉就像是迎著冬日來到了這座城市，短短的一個冬日過後又即將隨著它離開了這座城市。

在車站，無一人為之送別，因為無人知曉他的離去一如當初他悄然到來一般。楚暉回頭看著這座城市，眼中有些刺痛，自那次分開後，楚暉再沒聯系過靳辰，因為有些記憶在那場車禍中開啟了閘門。

楚暉在車禍時最後一次能夠清晰地聽到的聲音是一個孩子的哭聲。那個孩子，楚暉終於起來了，十年前就該記著的卻在一開始就任性的忘卻的聲音：九歲的靳辰，他那麽絕望的哭聲。

楚暉沒有告訴父母，他十歲的記憶回來了。他記得自己如何粗心頑皮的闖過馬路，他記得在刺耳的剎車聲中有個女人護住了自己，他也記得倒下來的那時候，除了奔向自己的楚爸爸，他離奇地關註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童哭著跑向那個女人身邊，他更記起了他的爸爸將他抱在臂彎中，不顧那個孩子的乞求，拋棄了在血泊中護住了自己的那個女人。那個時候楚暉在合眼前依舊盯著不斷哭泣的那個孩子，直到越來越模糊的身影不再看得見的時候，他才真正閉上了眼。

楚暉知道楚爸爸是因為救子心切才那般無情，所以造成靳辰這十年來的悲哀的始作俑者其實一直都是自己。楚暉痛苦著，愧疚著，他終於明白靳辰為什麽對他說“你是那個人的兒子，我暫時不想······見到你。”如果見面已經只會給靳辰帶來痛苦，楚暉想也許離開才是自己唯一可以贖罪的方式。

楚暉拿出手機，他翻看著和靳辰為數不多的短信，終究沒有舍得刪除。編輯好幾條短信後，楚暉很快地點擊了發送就關機了。他聽到不遠處傳來楚媽媽的聲音：“暉子，要上車了！”

楚暉轉身離開，一陣風輕輕吹來，風中帶著殘雪的味道。楚暉停滯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轉身再看一眼這座城市，大步踏上了離開的列車。

很久以後，楚暉每次在這個車站就會聽見一陣風聲，甚至連空氣中到處都彌漫著殘雪的味道，讓楚暉總是有一些悲傷。而他把這些告訴靳辰時，靳辰總是黑著臉說“那是因為你背棄了我，所以良心不安！”楚暉也只能打哈哈並一再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離開了。

而多年後，楚暉忘記了很多關於Z市的事情，但他始終沒有忘記的是那年冬天，那個車站，那陣風，在吹。

在列車駛向F市時，終於回國的莫家齊才剛下飛機就收到了楚暉發來的短信：“家齊，請你多看著點靳辰，謝謝！”

莫家齊看完之後，緊皺眉頭。等他回撥時一直都是提示“用戶已關機”，當他再撥打靳辰的電話時，也是一樣，關機。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莫家齊，同行的杜子軒擔憂道：“餵，家齊哪裏不舒服嗎？暈機？”

莫家齊賞了杜子軒一個大白眼，很不客氣的吼道“暈你妹！去找靳辰。”

杜子軒：“······”

等他們終於找到靳辰家裏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靳辰家的房門緊閉，敲門也無人響應。但莫家齊直覺靳辰就在裏面，於是他充分調動杜子軒的二貨潛質讓他盡情撒潑。許是受不住杜子軒的滋擾，靳辰在杜子軒又是敲門踹門，又是大喊大叫了五分鐘之後終於開門了。

“什麽事？”靳辰雖然開了門，但顯然並不打算請他們入內。

莫家齊在短短的一個假期未見之後再次見到靳辰的感覺就是，更冷漠了。以至於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饒是想杜子軒那樣沒心沒肺的家夥在聽到這樣一句冷冷的文化後也楞了好一會兒，而後便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般吼道：“靠，老子一下飛機就來看你，你擺一張死人臉是怎樣？”莫家齊覺得杜子軒還是很有勇氣的，如果忽略他邊吼邊往自己身後移步的可以行跡。

靳辰沒有接話，只是沒什麽溫度的看著眼前的人。這樣的靳辰明明就是一開始大家所熟悉的人，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杜莫兩人都覺得這樣的靳辰不對勁呢？

“靳辰，我收到楚暉的短信了。你，你們沒什麽事吧？”莫家齊還是決定按照直來直往的方式和眼前的靳辰對話。

在聽到楚暉這個名字時，莫家齊覺得靳辰的冰山臉有了一絲裂痕，但是很快就不見了。

“他······說什麽了？”

“讓我看著你點”

“······是嗎？”

“你和他······”

“沒什麽，和你無關。沒什麽事的話，就這樣吧。”

靳辰不等他們反映就關上了門，背靠著門板，他怔怔的看著手中的手機，還在那條短信頁面。靳辰像是支撐不住一般，身子緩緩滑落下來坐到地板上，他無力閉上雙眼，擡手橫在自己的雙眼上，喃喃自語著：“楚暉，我該拿你怎麽辦？”

“靳辰，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都不知道你這麽痛苦，還一直纏著你，以後不會了。雖然你一直嫌我很啰嗦，但是我還是想說，你以後衣服要多穿一些，飯還是去食堂吃吧，還有朋友也要多交一些，家齊和老杜都很不錯啊！你好好的，我就不纏著你了，呵呵，這個交易很劃算吧！

那個，靳辰啊，真對不起，其實我沒什麽資格說這些的，而且之前還說了什麽最後一次說對不起，結果我還是一直在說對不起，我真是······總之，你要好好的哈。那個······就這樣吧。”

靳辰並沒有想過楚暉的這條短信就是離別的意思，甚至在莫家齊找上門說楚暉讓他看著點自己的時候，靳辰也沒有懷疑過靳辰會離開，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過為什麽如此堅信那個人不會離開自己。所以，在後來得知楚暉已經退學的時候，靳辰才那麽憤怒，那麽傷心。

靳辰曾在心裏告訴自己無數遍，自己是恨楚暉的，看著楚暉的臉靳辰覺得痛苦。但是靳辰不願意正視自己的內心深處，他對楚暉的恨只是恨自己竟然愛上了那個人的兒子，而每一次看見楚暉，靳辰不願意承認的是，自己是想要緊緊地抱住他的，在自己滿目瘡痍的時候唯一可以止疼的藥一直都是那個叫楚暉的少年。

但是，靳辰卻像是自我懲罰一般，不願意服下這副止疼藥，即使楚暉無數次伸出雙手。他要自己疼，要自己流血。

然而，在楚暉離開後，靳辰終於像自己期盼的那樣長久地覺得疼，覺得滿身都是化了膿的傷口，碰不得。因為他自以為是的報覆，讓他弄丟了自己的止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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