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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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澤始終從容自若,對高清晗的話只是敷衍的應了幾聲,便把後頭的童子招來,從僮子手上的包袱裏拿出一個白底青花的瓷罐兒遞給了她。

高清晗難抑眼中喜色,那是一罐胭脂,嬌艷如三春緋紅的桃花,清幽如臘月墻角的早梅。

“聽聞平民人家女子出嫁,皆會用大紅胭脂,”她含羞帶怯,“隨之送我此物,可是……”

“你喜歡便好。”

宋澤未接下她的話去。

高清晗的眼中滿是失落的神采。

失落是失落,但同我此刻的心境相較,她應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她方才說的對。世間能同宋澤比肩的女子又有幾個?怕是這世間無一個吧。

縱使是高清晗美色傾城,身份高貴,站在宋澤身邊也是顯得格格不入,缺了一份靈動與內斂。

而我……我自嘲似的笑笑,我不過是地主家的女兒,機緣湊巧成了仙,又機緣湊巧同宋澤相遇。

我們本就是雲泥之別。

“葉知棋,下一局棋吧。”

宋澤擡眼來看我,黑白分明的眸子清冽無塵,薄唇微抿。

我懵懵懂懂的點點頭。

高清晗也要留下來觀棋,卻被宋澤止住。

宋澤擡手撫了撫她的鬢發,神情溫柔:“你該歇下了。”

高清晗自然有眼力見,聽得出宋澤不容置喙的口氣,方才不情不願的跟著僮子回房。

我亦步亦趨的跟在宋澤後頭,碧游在一旁看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卻未加阻攔。

宋澤闔上了門,罩上了燭燈——天色漸晚,我們下棋怕是要幾個時辰,先預備著點起來。

同宋澤對戰許久,我自然也摸透了他的路數,但他落子兒多變難揣我卻是學不來的。

即使棋藝見長,也只能勉強讓托戰的時間延長了一倍,終究扭轉不了戰局。

我沮喪的重新收子布子。

先前我們定了個規矩,誰輸了誰收拾。自然,我輸子兒的時刻居多。

收到一半,我有些困倦,拿起手邊的茶呷了一大口。

“張二狗子?”

我差點兒把口中的茶給噴了出來,宋澤低沈悅耳的聲音念出這般朗朗上口的名諱還真是……相得益彰。

宋澤從容的把我手中的茶盅搶過去,嘴角斂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暴疾而亡?誓守貞潔?”他似笑非笑的吐出這幾個字,讓我羞愧的無地自容。

“呵呵呵,騙小孩兒的罷了。”

“哦?”宋澤挑眉,“你口中的小孩兒,可是高家千金?”

“我也沒法兒啊。”我嘟囔的埋怨著。

宋澤也不答話,低頭飲茶。

被他這般意境饒,我的睡意全無,安安分分的擺棋布子。

正當我擺完最後一顆棋子兒的時候,面前突然多了一個同宋澤送給高清晗的那個一模一樣的小瓷罐兒,我不解的望了過去,卻見宋澤單手支著下頷。

同我的目光相觸,他不自在的別過了臉去。

“山下碰見走街串巷的貨郎,順手買的。”

我心下五味雜陳,順手將那瓷罐兒打開。

大紅的胭脂艷如朱砂燦若朝霞。

我想起了高清晗的那句話,手指頓了頓,將那胭脂往前推道:“你送錯人了吧。”

宋澤目光灼灼,不明意味。

我訕訕的添了句:“難不成你同高清晗一樣也期盼著我早些個日子成親?”

宋澤抿唇,不置可否。

“你不要我便扔了。”

“要的。”我急急忙忙劈手奪回。,揣進了兜裏,貼身放著。

宋澤輕笑,悠然快適。

我如坐針氈,方才那模樣可真是猴急,失了禮度。

良久,我咽了口唾沫,方才找了個話頭兒:“童子說你想另尋個住處?”

“恩。”

“為何?”

宋澤眸光一按:“此處水已幹涸。”

“可這蒼龍楚國何處不旱呢?”我反問,卻見宋澤沈默不語,忽的想到了這大旱的起因,自知失言,方才改口道:“我師父有一個吞水吐水的寶貝,明日我去向他借來。”

宋澤擡頭望我。

我知我又要拂他的興了。

“這寶貝只可解一家之用,若要救楚國,怕還需求神將雨。”

宋澤勾起唇角,略帶嘲弄與譏誚。

我從未見到宋澤這般笑過,深眸中滿是戾氣。

“求神作甚?”

我心中一悸。

我領略過這個男子的清絕,領略過他的溫和,領略過他的善變與虛偽,卻從未見過他有這般恨意。

宋澤,還有多少是我不知曉的,又或者說,我了解他的多少?

我匆匆告去,宋澤也無甚表達。

擺好的座子便這般荒廢下,手中的茶已然涼透。

天宮一如既往的熱鬧,到處雞飛狗跳。

自白虎、玄武神君相繼成家,天界神仙不可動情的規矩便是形同虛設,眾仙紛紛搭家作夥,樂得逍遙。

原本擔心師傅不會在棋盤山上。畢竟我們師徒五人只有他最喜歡晃蕩。

可巧的是,今日他安分守己的留在棲鳳居待我尋著。

“師傅。”我涎著臉皮湊上去,“我想借你那水葫蘆一用。”

“作甚?”

“我在凡間缺水喝。”

師傅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賤樣,陰險狡詐:“要喝水時便快快回來。”

這倒是個好辦法,但我總不能時時背著高清晗與宋澤飛上飛下,不僅甚是累人,還有礙觀瞻。

“凡間的茶更好喝。”

師傅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將那水葫蘆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心滿意足,將寶貝放在手裏顛了顛,然後得意忘形的往袖中一籠,轉身便要走。

“我有秘密要告訴你。”

師傅在我身後大聲叫喊。

我充耳不聞,通常情況下,師傅所說的秘密,尤其是這般大聲喊出來的秘密,皆是些無關痛癢的廢話。

見我不為所動,師傅嘆了口氣,用自己認為很輕實則震耳欲聾的嗓門自言自語道:“楚國先帝死得真慘。”

我的耳朵動了動,立馬兒折回,眼巴巴兒的望著師傅得瑟的臉,心中咒了他千遍百遍,面上卻還要裝出萬分敬仰萬分崇拜的模樣來。

師傅對我溜須拍馬的表現很是滿意。

他拈了拈唇邊並不存在的胡須,清咳兩聲,用極其無所謂的姿態將當年的辛秘娓娓道來。

天元大陸四國雖分派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君統治,但因著這四位上神寡淡的性子,實則是由天帝掌管。

天帝此人極為古板專制,當年那個神仙不許動情的規矩便是他定下的。

同對天宮一般,他為人間制定了四維綱常倫理道德,還將人的生死輪回之責委任與命格神君。

雖說有時天道會親手協管凡人之命運,但也只在少數。

故人間除了各國的神明之外,皆還供奉著天帝。

楚國的先帝,也便是宋澤的父親,名為宋瀚,頗有經天緯地之才,在位八年風調雨順豐收連年百姓康樂,尤為世人所津津樂道的,當是宋瀚與楊皇後的伉儷情深。

不消說,這楊皇後便是宋澤的生母了。

宋瀚與楊皇後結發十餘年,後宮專寵一人,絕無旁妃,甚至宋瀚的幾次遇險,楊皇後都會舍命相救,一時間傳為佳話。

可惜紅顏薄命,楊皇後身染惡疾,常在床褥,一病不起,太醫們皆回天乏術,不久,楊皇後便因病而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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