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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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你放心,他不會有事的。”他想了想,才接著說:“他們三個,有兩個人都中了子蠱,他不會輕易讓自己涉險。”

“他們,三個?”

隱竹的笑裏便有一絲玩味,“抱歉抱歉,我說的人沒有包括你師兄,柴黨的人只是想要他的命,控制他?我看沒這個必要。”

龍槿榆心裏的疑惑早就纏成一團亂,一時也想不好從何處開始問起,好在隱竹十分善知人心,沈默了片刻,緩緩開了口:“我說的是秉文,如雲公子,夏瑾懷。至於沈公子,他從不涉朝政,沒什麽利用的價值。”

“我師兄他對你,格外不喜。”

隱竹眉眼一彎:“何必說得這麽委婉,這我早就知道了,”他神色轉而一凝,“我在秉文身邊十年,這十年,他對我,對秉文,何嘗有過一點點好臉色?不過也不能怪他,他一直以為堂家父子為了保身保命,有意依附柴黨。所以每每見到,不是怒斥秉文自甘墮落與我為伍,就是說他為官時久,早就忘記從前志向,比這更難看的場面也多了。現在他已經知道自己誤會了堂老大人和秉文,對他們格外愧疚,對我也就格外討厭。他自幼將秉文當做兄長和楷模,秉文既然不曾歸順奸佞,那麽此生唯一的汙點就是我了。”

他轉臉看向龍槿榆,“不過呢,我也沒給過他好臉色,彼此彼此吧,他受我的氣可能更多。”

他並沒有詳述,卻也沒有刻意不談,想來是時間已經久了,旁人的看法,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龍槿榆已吃完了半個饅頭,道:“那麽如果京城三公子都中了蓼園子蠱,會怎麽樣?”

隱竹不答反問:“槿榆對蓼園蠱知道多少?”

“很少,來這裏之前,我沒有見過中這種蠱的人,以內息安撫子蠱,是師父所教。”

隱竹點頭:“飲鴆止渴,卻是子蠱發作之時唯一壓制的辦法。”

龍槿榆道:“堂公子,他中蠱已深,心志堅韌,讓人敬佩。”

“他中蠱在沈川堯之後,但顯然比他重許多,這次,應該是他第一次發作,我和如雲公子都沒有料到會來的這麽快,蓼園子蠱一向毒性不顯。”隱竹說著,看向龍槿榆,“至於京城三公子為什麽不能同時中蠱,就等如雲公子回來讓他告訴你吧,當年的事,我不在場,秉文也不見得清楚。”

堂秉文留下沈川堯很久,不知道兩人談了什麽,等沈川堯出來,隱竹給龍槿榆指了另兩間歇息的屋子,便立刻進去陪堂秉文了,期間看也沒有看沈川堯一眼。

龍槿榆看沈川堯神思茫然,問他:“師兄,你還好吧?”

沈川堯恍惚地搖了搖頭,捂著頭說:“我沒事,師妹,我現在,只想休息,對,對了,剛才,多謝師妹。”好在眼下暫且沒什麽危險,幾個人都有時間整理心緒,龍槿榆也就不再多問,點頭:“那你早點休息,有事叫我。”

沈川堯隨便進了一間屋子就合上了門,似乎還撞了幾下桌椅,接著歸於平靜。

這下,兩間房門都緊閉上了,周圍瞬時安靜如斯,只能聽見鄉間風聲。

龍槿榆心有掛念,卻也只能先放在一邊,暫且歇下了。

花如雲是在第三日清晨回來的。

這幾天沈川堯的傷勢好了很多,精神也比前幾天振作了些,堂秉文身體很弱,隱竹看在他的份上,和沈川堯保持著相看兩厭的平靜。

花如雲趕到小院,最先看見的人是龍槿榆——她獨自在院中靜坐。花如雲一手敲門,她立刻警覺,一開門看見花如雲,先微松了口氣,道:“如雲公子!你回來了!”

不知是否是錯覺,在花如雲聽來,這一聲確有如釋重負的喜悅。



龍槿榆自然是喜悅的,她甚至朝花如雲淺淺地笑了笑,隨即正色:“事情怎麽樣了?”

花如雲自然沒有錯過這微不可聞的一瞬笑顏,當下更是意外——他雖見龍槿榆朝隱竹笑過,可也能看出她性子淡漠,輕易不展顏色——他頷首道:“已經解決了。”

進了院門,隱竹已是從裏間匆匆出來,迎前便道:“總算回來了,如雲樓怎麽樣?”

花如雲點頭:“尚且安全,秉文呢?”

隱竹臉色不太好地朝裏間揚了揚下巴:“裏面呢。”

堂秉文仍被隱竹勒令不許下床,本來也精神不佳,況且只是個文人,比起傷得剩半條命仍能四處奔走的沈川堯自然差了許多。

見花如雲近前,他便面露喜色,輕聲道:“如雲!”神色間十分虛弱。花如雲眉間頓時一緊,道:“怎麽回事!”說著回頭看向跟著進來的隱竹,隱竹道:“發作過一次了。”

花如雲只須臾思索,便明白了。

他覆又看向一旁的龍槿榆,鄭重道:“多謝。”

龍槿榆並不多言,只點了點頭。

堂秉文倒是寬慰地拍了拍花如雲的手,微笑道:“多虧了龍姑娘,我已經沒事了,你呢?”

花如雲神情放松了些,道:“我見到瑾懷了。”

堂秉文一楞,脫口道:“真,真的?他怎麽樣?”

“比你好。他仍在追查沈相的事,只是舉步受限,怕是在京城也撐不了多久。況且,以他的身體,大約也查不下去了。”

沈川堯恰巧在此時姍姍來遲,一進門聽見他們說到父親,登時一怔,道:“什麽?”

龍槿榆看了看他,沒說什麽,堂秉文也微微看了他一眼,心思沈了下去。

沈相的下場雖然悲切,可細細想來,同樣為官一世,沈相至少保全名節,以國相之禮落葬,雖然獨子離落遺體不再,可比起堂叔雲背負著逆臣之屈,到頭來落得下獄抄家、黯然赴死的境地,卻是好上太多了。花如雲說的也不隱晦,沈相之死,毫無疑問是柴黨所為,查與不查,竟也沒什麽區別。夏瑾懷曾與沈相一同應對當年京城疫病動亂,一向十分敬重他,所以堅持去查,可他一人勢單又身負蠱毒,在柴黨只手遮天的京城,每一步都是艱難。

“你,沒有勸他離開?無論如何,若我們還能聚在一起,事情,總還有希望的。”

花如雲微微垂眸,“他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不過,他現在已經知道你也中了蠱毒,為了……”

他只說一半便咽了餘下的話,龍槿榆微微訝異,以這些時候的了解,他不是個吞吞吐吐的人,那邊沈川堯早就忍不住,上前急道:“我父親他……”

“川堯。”打斷他的話的是堂秉文,他目光不再溫和,顯得有些冷峻,“從此以後,你不可再沖動,養好身體,多做考量,我們才能為父洗冤。”

沈川堯面色頓時晦暗無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隱竹見說的差不多,便不留情面地將一夥人都請了出來,又嚴厲地告誡堂秉文不許亂動,再看沈川堯仍是那副令他不耐煩的恍惚模樣,他看著有氣,說了幾句,沈川堯不知道聽沒聽見,也不爭論,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花如雲早知他們相處不來,也不去管,他早前答應會向龍槿榆詳述他們的事,便邀龍槿榆在院中坐下。

隱竹照樣端了兩個灰面饅頭上來——說來無奈,這幾天他們的飲食都是他準備,實在是給什麽就得吃什麽,不吃算了。心情好了能和堂秉文吃上一樣的清粥小菜,饅頭也軟些,像沈川堯這種,在隱竹看來他簡直不用吃,隨便給點硬饅頭就打發了,還是龍槿榆說師兄要養傷,才換來幾頓四鄰村女們送來的家常飯食。

花如雲看見饅頭,不由一笑,道:“我不用。”

隱竹道:“槿榆還沒吃早飯。”說著吝嗇地擱下一杯茶,顯然並沒有給花如雲準備的。

花如雲一楞,看向龍槿榆,忙道:“抱歉。”

龍槿榆早習慣了,伸手拿起一個饅頭一掰兩半,默默吃了起來,隱竹板了一早上的臉這才賞了點笑意,轉身施施然走了。

待他走了,花如雲才微笑問:“你們相處得不錯?”

龍槿榆道:“挺好的。”

花如雲本來也不擔心這個,見她一派坦然,便淡淡一笑。耐心等她細細吃完半個饅頭,花如雲這才又正色道:“龍姑娘,要在這裏留到幾時?”

龍槿榆舉起茶杯輕呷一口。

“師父之意,是讓我留在師兄身邊,助他行事,保他安全。師兄的意思,我應該立刻回師父身邊,不要卷進京城的事。”

花如雲搖頭,道:“可沈相對我說,師兄愛徒,可付重托。”

龍槿榆一時怔了,“什麽?你是說,我師叔?”

“那是沈相遇刺前一日,我和隱竹去了相府,其實本意是希望沈相和沈公子能隨我去如雲樓,暫避一避。只是,”他微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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