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覺緊了緊衣服。——這裏完全沒有幾年前的繁華。小時候隨著父親到這收賬，那時她還小，被街上的靡麗所吸引，怯懦的拉著父親的衣角左看看右轉轉，樂不思蜀。現今……父親已故；而這，也變了模樣。“——物是人非”她嘆息著搖了搖頭，看來純帝讓自己同雨昕隨行也不無道理。皇帝知自己謹慎，外粗內細。最近邦交不穩，這裏又是扼要重都，戰事一起，倘若此地出一點岔子很可能便會改朝換代。這話一點不誇張，朝官的腐敗她是看在眼裏。過去，自己是一介平民，只需管好自家那一畝三分地便可，哪會操這些閑心。她不由苦笑了一下，真是見鬼，這當了別人家女婿就是不一樣，居然還關心起國家大事了。想當年自己祖先就是在這片地界封狼居胥，不知為何此後便代代相傳男子永生不可為官。她曾私下問過自己的父親，未果。是啊，若是可以便不會釀成父親的悲劇……

玄酒的父親玄晟睿一生摯愛書卷，以他的才能若參加科考必是光宗耀祖之輩，卻硬生生在十幾歲那年丟下學業，隨玄酒的爺爺學起了經營之道。

而自己現在...她低下頭，咬緊下唇。這算不算不孝呢？可轉念一想，規定是“男子”而我是女子，況且駙馬無官職，所以不算違規，哈哈。她這樣想著，不覺心情又恢覆了平和。

看似不大的小城，街道還不少。玄酒七拐八拐繞了半個時辰，又穿過好幾條巷子，方才看見幾個營業的店鋪。她不禁汗顏，這大白天，京城重都的街上竟連個喝茶的地界都沒有，說出去誰信？更奇怪的是鳳縣何時變成“夜城”了？

走過去，第一家是一家青樓，幾個艷妝姑娘衣衫不整的坐在門口招攬生意，一派浪洋洋的氣息，她向裏望了望，蕭條之色。搖搖頭，正準備擡腿離開，最靠外的姑娘見到她明顯眼睛一亮，也顧不得整理衣服，奔上來拉著玄酒便往裏拖，力氣大的驚人，玄酒一時有些懷疑，莫非這煙花之地還暗藏“高手”？當然，想歸想，大庭廣眾還是該避嫌，她拍拍那人肩膀，女子回身，她剛想掙脫時，卻聽見一聲怒吼，“住手！”

對面憤憤沖過來一個年輕人，看打扮應該是跑堂或茶倌之類的工作。玄酒瞥了一眼牌匾，不正是自家酒坊分號麽，心裏當時就沸騰了，還是自家人好啊，剛正不阿。

聽見喊聲，女子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挑釁似的看著他。誰知那年輕人突然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委屈道：“如煙姑娘，你都是我的人了，怎麽還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你讓我以後怎麽出去見人。”

“呸！王二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老娘就是守一輩子也不嫁你這狗東西！”

那人倒也不在意，無奈地聳聳肩，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厚著臉皮道：“反正你上次打賭輸給我了，你娘說了，她老臉都被你丟盡了，早嫁人了早好，就等著我上門去送聘禮了。”

“孫子！老娘要不是看你可憐早就廢了你，少給我得寸進尺！”

二人喋喋不休地爭了起來，玄酒可沒有功夫聽他們家長裏短，趁女子一不留神拽出了衣服，直直向對面奔去。二人突然停住爭吵，相互交換了下神色，皆像若無其事般回了自家店鋪。

進了門面，玄酒便開始四下打量，自家這店門頭不大，該有的陳釀品種還是比較齊全，總體感覺潔凈整齊，她很滿意。

老板疑惑地望著這個不速之客，看她衣著不凡，卻不像本地人，倒像個出門游玩的富家公子哥。鳳縣，鳥不拉屎的地方已經很少有人來了，他不想錯過一單生意，於是上前陪著笑臉道：“這位公子可有什麽需求？小店有上好的竹葉青及陳年佳釀女兒紅……”

“哦？敢問掌櫃，這女兒紅是多少年的？”

“哈，公子這可問對了，上到百年不等，下到幾年也有餘。”

“哦～”

貳拾壹

一晃眼便過了兩年……

秋風穿堂，黃金滿地，院內一片蕭條景色。

一個素衣淡妝的年輕女子，神色淡然，只靜靜立在院中那顆細嫩的銀杏之下。她左手握拳，擡手，重重擊在樹幹上。銀杏隨著外來節奏微微顫了一下，又飄落幾片殘葉，無聲訴說著換季的訊息。

“顏兒。”只聽得一聲輕喚，那女子回身望去，另一名衣著華貴的錦衣女子正站在不遠處，她手中還拿著件墨色披風，想是擔心自己著涼罷。

“皇姐。”賀雨昕應下，強拉起幾分笑容。蓉郡主嘆氣，慢慢走上前，將衣服披在她肩上，嗔怪道：“最近天氣轉涼，莫要逗留太久。”

“嗯。”

見她心不在焉，蓉郡主只得咽下剛要脫口的話，柔聲道：“早些回去罷，我有事與你相告。”

“好。”賀雨昕轉過頭，再次望著遠方怔怔出神。

蓉郡主不禁搖頭惋惜，兩年了，雨昕幾乎每天都要在院中那顆銀杏地下呆上個把時辰，只因那是她栽下的。

蓉郡主知道，顏兒忘不了那個人，更忘不了她們曾經的點滴，在她心中玄酒非常人可比。她將自己封閉起來，整日活在對玄酒的愧疚中，甚至由以前活潑開朗蛻作現在的端莊沈熟。對於雨昕的變化這宮苑內無不稱好，純帝更是龍顏大悅，只是——這樣真的好麽？

想起方才禦書房內，純帝興致勃勃的計劃著要將她遠嫁敖國以達到和親的目的，她便一陣抽搐，欲開口為雨昕舍情，純帝卻先一步將畫像遞予她，且呷著茶意味深長道：“蓉兒與顏兒一向親如姐妹，朕看這敖國王子文武全才，配我朝公主實在不錯，為了兩國邦交友好，此事便交給你了。”

“皇上，蓉兒……”蓉郡主剛想推辭，卻瞥見純帝正擡眼瞧著她，當下便噤了聲。

“你再合適不過，若成得此事，你一直以來感興趣的……朕自會告訴你，怎樣？”

提到那件事，蓉郡主臉上變了顏色，半響，她沈聲，“蓉兒遵旨。”

純帝滿意地點了點頭。“退下罷。”

瞧著雨昕現在這般模樣，她不知該如何開口，留在她心中的陰影揮散不去，和親雨昕會同意麽？

羽詔宮

傍晚時分，一個孱弱的身影緩緩駛進內房，雨昕脫下披風，坐下倒了杯茶。蓉郡主早已等候多時，由於心事作祟使她此刻坐立難安，雨昕是何等聰明，一眼便敲出端倪，她率先開口道：“皇姐，什麽事說罷。”

冷不丁被她一叫，蓉郡主打了個寒顫，猶豫著怎樣相告。最後，索性把心一橫，顫聲道：“皇上已經下旨要你與敖國王子和親……”

冬天的夜總是來得特別早，沒多久便暗了下來。房間漆黑一片，靜的連一根銀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個一清二楚。蓉郡主見她沈默不語，半天才出氣道：“若不然我再去請皇上收回成命，想必……”

“我答應。”

“什麽？”那一刻，蓉郡主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不可思議地望著雨昕，侍女進來掌上燈，雨昕擡起頭，一字一句重覆道：“我答應。”

蓉郡主看得真切，她面上無半分玩笑之意，依舊如往常那般平靜。遂松了口氣，看來事情沒有她想得那樣糟，“那我去回覆皇上。”隨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房間。

當蓉馨將消息送達禦書房時，純帝不言不語只面含微笑，瞇著眼睛打量她，直看得蓉馨渾身不自在。正想開溜時，他突然站起來，一拍案幾，連連呼好。

可憐蓉郡主這十五只吊桶打水的心肝，被他們父女倆折騰的快停了。

“蓉兒啊……朕果然沒看錯人，好！傳朕的旨意，三日後我南朝雨昕公主下嫁敖國王子董達！”

“……”看著純帝這興奮勁兒，蓉馨一時有些迷茫，今日此舉不知是對是錯。

三日後

蓉郡主看著雨昕平靜的收拾行囊，忽然有些心痛，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袖中的信箋早已被蹂躪過千百回，終是沒有勇氣拿出，只得眼睜睜瞧著她走出房間。

敖國說起來也算是個美麗的地方，若晴天乘車繞著陽城四周轉上一圈，景色還是不錯的。

可今天，賀雨昕沒有那麽多心思去觀賞。縱使四周風景再宜人，她也無心留戀。自南國出發，一路上若不是重兵護送，人們當真會以為那是一輛空馬車。

回頭看看安靜的馬車，最前頭的武興嘆了口氣。想著三年前，他們一同護送蓉郡主回家時的情景，忽然有些難過，道是今非昔比。自從玄駙馬不在了，羽詔宮就像一汪死水，毫無生氣。

唉，想來這玄駙馬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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