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骨香(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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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雙盯著那顆璀璨生輝的姻緣石嘴角緊繃, 秦笙歪著頭笑笑,“你和歡歡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兩個的性子師兄都清楚, 我就知道你今天可能會忘, 這不,我早早就備下了。”

說完, 他把姻緣石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拍,期待道:“什麽時候把婚約解了?”

姬無雙擡起頭冷冷看他一眼,眼神晦暗, “師兄就這麽想讓我和師姐解除婚約?”

“這哪裏是我想不想的事。”秦笙攤手,溫潤如玉的臉上笑容真摯, “這是師弟你提出來的,你要娶白家小姐, 要和歡歡解除婚約,不想做這個國師。師兄這不是都滿足你了嗎?如今師弟這幅表情……是後悔了?”

姬無雙睫毛輕顫,眼中情緒翻湧。

“哈哈哈,姬無雙,你看看他, 他也看出你後悔了!你就承認吧!你舍不得你師姐也舍不得白家小姐,你兩邊都放不下,你註定無法修成你師父的大道!哈哈哈……”

黑霧在姬無雙耳邊大笑, 尖銳諷刺的笑聲只有他一個人聽到, 犀利的言語仿佛扯下他身上最後一塊遮羞布, 將內心最骯臟的角落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姬無雙衣袖下的拳頭攥得吱吱響眼底血紅,心中怒斥:“你閉嘴!”

他擡頭瞥了一眼,表裏不一、一副為他著想的秦笙,聲音冰冷, “後不後悔都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勞師兄費心了。”

他冷冷走開,深深看了眼拾歡,“捆綁這種事,我自己來。”

解開身上的大氅,露出大氅下一身勻稱修長華貴的國師袍,他反手將自己綁在血跡斑斑的刑架上,漠然瞥過秦笙,“別磨蹭了,開始吧。”

秦笙垂頭一笑,一身白衣灼灼其華,收回還在空中伸著的手,“好。五十抽魂鞭不容易挨,師弟可要撐住了。不過我心裏有一問題,不知道過了今日還有沒有機會親口聽師弟回答,如今迫切想問問師弟。”

姬無雙不知道他玩什麽名堂,擡起頭冰藍色的眼盯著他。

秦笙輕笑:“當初是師弟請我下山來祈安,如今卻被我處罰,心裏可有過後悔?”

“後悔?”姬無雙唇角薄涼,“沒有,行刑吧。”

他言簡意賅不想再說,秦笙也不再問。

寒氣逼人的抽魂鞭蛇一樣沾上一旁的涼水,“啪”一聲在空中發出一聲破空聲。周圍圍觀的宮人頓時頭皮一麻滿身雞皮疙瘩,膽子小的不敢再看。

昨天那三十鞭便將蕭小將軍抽的皮開肉綻,丟了半條命。今日這五十鞭下去,國師豈不是要橫著出去?

拾歡眉眼低垂,眉下一排睫毛如同鴉羽輕顫,襯得臉色愈發白嫩。

抽魂鞭過後就是解姻緣剔仙骨,她要先把剔仙骨的東西準備好。

旁明月沈默這將一碗濃鹽水盛過來直到將桌子上一個黑色海碗盛滿,親眼看著拾歡將那把匕首大小的古刀浸入鹽水浸泡,不由皺了皺眉毛。

她曾聽大人說過,剔仙骨在很久以前是比抽魂鞭還要殘忍的刑罰,只是有近百年未用了。

剔仙骨要用專門的刀,刀下冤魂無數,貼近人骨時冤魂滲入骨髓生不如死。刀上還要沾上鹽水,每剃一刀便沾一下,鹽水刺痛血肉,痛苦加倍。

這樣的刑罰在百年前是要懲罰背叛仙門的叛徒,如今輕劍山子孫稀薄幾乎沒人會觸動這樣的刑罰,她本以為這輩子無緣看見,沒想到今日會和大人一起準備這些。

明玉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是姬無雙未與白荷成婚主動提出的。

另一邊,秦笙眸光一凝。寒光熠熠的抽魂鞭應聲落下,姬無雙瞳孔一緊悶哼出聲。

□□上的疼是次要的,最恐怖的是靈魂上的痛苦顫栗,若不是這會兒被綁著,他腿定是要軟了。

黑霧縈繞尖笑,“哈哈哈,疼吧?疼就喊出來,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你師姐不會看你半眼哈哈哈……姬無雙你看看你師姐,她正準備剃你仙骨呢!嘖嘖嘖,你好歹也是輕劍山天之驕子,怎麽就落得這份田地……哎呦,可真疼啊!”

姬無雙本不想去看,黑霧不停在他耳邊念叨,他顫抖著擡起眼費力的望去。石桌旁紅衣似火,肉嘟嘟的臉瑩白如玉,黑眸清澈,清冷的氣質與懷中血氣難消的古刀格格不入。

“啪”

又是一鞭落下,耳邊有膽小宮女驚呼,幾個人圍在一起不敢看。

黑色暗紋的國師袍被抽出一道道鞭痕,幾鞭子下去破爛不堪,鞭痕周圍濡濕一片,血跡一點點透過來。

看著姬無雙硬撐著一聲不吭額頭青筋暴起,黑霧忍不住嘖了一聲,“犟什麽犟,死要面子活受罪。撐住啊,你可別被你師兄打死了。打死了我怎麽看你被你師姐剔仙骨……”

說完他陶醉般吸了一口姬無雙身上生出的怒氣,飄飄欲仙。

呵,這人也是少見。一提他師姐就這麽大,把手中一副好牌打得稀爛,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身世。

不過這怒氣是真的甜美啊,真期待一會兒那小女孩剃他仙骨時他臉上的表情……

四十鞭下去,周圍聽的宮人已經麻木,姬無雙後背的鞭痕已經深可見骨,從頭到尾未吭一聲。

通刑罰下來,姬無雙全憑心中一口怨氣在撐。

秦笙頭上分泌出細密汗珠,看著眼神渙散神志仍清楚的姬無雙笑了笑,關心道:“師弟可還能撐下去?”

姬無雙睫毛顫顫動了動麻木蒼白的臉,薄唇扯開,“死……死不了……”

他就算死也不會死在這個偽君子手裏。

秦笙勾唇,“既然沒事,那師兄便繼續了。”

剩下十鞭血肉飛濺,姬無雙牙齒擠壓的出血才硬生生壓下嘴邊的痛呼。

行刑一結束立刻有人將他從刑架上放下來,秦笙用幹凈的帕子擦擦手,混著血肉的雪走至姬無雙身邊,眸間閃過笑意:“師弟可還能撐過剩下的剔仙骨?若是不能便先將婚約解除了,剔仙骨的事兒我們改天再說。”

“咳咳咳……”

姬無雙躺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盯著他眼神晦暗,一張嘴露出一口沾滿血水的牙,“不……用你……假惺惺,我還……死不了。”

秦笙未應他低頭含笑,“師兄今日覺得……師弟對師兄的格外大,你可是怨恨師兄對你施刑?”

“哼……”姬無雙冷笑,“你心裏想什麽你知我知,又何必做這些戲給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宮人看,白費力氣!”

“怎麽會是白費力氣呢?”秦笙淺笑,聲音只有兩人聽得見,“師叔生前未教於你的,今天師兄給你上一課。不要覺得你眼前的這些□□凡胎皆是螻蟻,他們雖然不會對你有什麽幫助,但偏偏落井下石使得得心應手,倘若你平日裏善待他們,今日便不會有這麽多人來看你笑話。有的時候啊,流言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可不是隨便說說……”

這邊秦笙話音剛落,拾歡拿著一個白玉小瓷瓶走過來,眼神從姬無雙身上輕輕飄過落在一邊白衣勝仙的秦笙身上,“師兄話說完了嗎,說完的話就進行下一步吧。”

她一手瓷瓶一手姻緣石攤在秦笙面前,轉頭冷冷問姬無雙,“師弟可是想好了?若是想好的話便將你的血滴到這塊兒姻緣石上,這塊石頭上我已經滴過精血,待你滴血後你我的血相融合,由師兄主持通報上面,這婚約便算是解了。”

她聲音中似乎帶著一股解脫。

姬無雙楞楞盯著眼前的姻緣石許久,沒動,突然擡起頭問拾歡:“師姐可願意與我解除婚約?”

他聲音發顫,帶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害怕打破沈寂的恐懼,眼底深深有什麽東西,讓拾歡不由皺眉。

近些日子他問這種問題問的實在太多,拾歡覺得自己嘴皮子都起繭子,搖搖頭將她以前的答案重覆一遍。

“我說過,師弟的決定師弟做主,待你我解除了姻緣剃了仙骨,以後便不在以姐弟相稱。師弟問我的意見本就毫無意義。”說完她沈默一下,垂眸催促道:“若師弟沒有別的問題,便將精血血滴在這姻緣石上吧。”

她一張小臉雖年幼卻是桃之灼灼之色,對他的苦苦掙紮半分未感覺到。姬無雙下意識扯嘴角,只勾動臉上的傷口,心中一陣陣的疼,壓的他喘不過氣,總覺得有什麽已經悄然溜走,伸手去抓卻抓到一手空氣。

拾歡未動盯著他,姬無雙抿緊嘴唇將手上滴下的精血滴到姻緣石上,死死盯著拾歡的臉看,貪婪的要把這張臉記在心裏。

黑霧嘖嘖嘴搖頭,“後悔就別滴上去唄,瞧瞧你這黯然神傷的小眼神!趁著姻緣時還沒反應過來趕緊反悔,過兩天就把你師姐娶回去!嘻嘻,不過你師姐更討厭你就是了……”

姬無雙對黑霧的刺激熟視無睹,周圍人被姻緣石猛然發出的光刺的眼疼,他卻貪婪的盯著拾歡稚氣未脫的小臉,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

“不了,我會……和師姐做個了斷。明日,我要去白府提親。”

“嗯?”黑霧渾身一僵,猛地飄至他身邊,聲音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麽?你要去白府提親?向誰,白荷啊?”

姬無雙收回放在姻緣石上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黑霧倒吸一口涼氣,“你還真打算娶她呀?”

他明明感覺到這人心裏念著他師姐,這會兒卻又要去娶別的女人,人的心真的那麽大可以同時裝下兩個人不成。

黑霧沒做過人自然弄不清人的情感,人的腦中有一種東西叫執念,一旦執念的種子埋入心底,由一日覆一日的渴望澆灌,就會慢慢生根發芽,枝繁葉茂。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姻緣石上的光慢慢消散,有宮人上前來扶他,被他輕輕甩開。

“師姐,走吧。”姬無雙緊抿了抿唇,“去剔仙骨。”

待剃了仙骨,便去白府提親。

拾歡退開,看他由一個刑架走至另一個刑架。伸手遞給他一顆藥丸,叮囑道:“把這個吃了,再疼也不會要了你的命,我不想……讓你死在我手上。”

白白嫩嫩手心裏一顆黑漆漆的藥丸,襯得那雙小手膚若凝脂。

姬無雙二話沒說一口吞下,驚得黑霧大叫:“你不怕你師姐下毒啊!”

姬無雙目光深沈,“她不會。”

黑霧忍不住翻白眼,現在倒挺把人當人看,早幹嘛去了!

古刀磨得鋥亮,在月光下寒光熠熠。

拾歡遞給他一條白布讓他咬在嘴裏,剔仙骨比抽魂鞭疼的多而且中間不能停,她不想讓姬無雙死在她手裏。

姬無雙接過東西咬在嘴裏,拾歡問他:“仙骨上面還是下面?”

仙骨半身,上半身還是下半身各人隨緣。

“上面。”

除去他的上衣,頓時露出血肉模糊的背和肌肉流暢的胸膛。

明月在他背上隨意撒上一層藥粉,血止住,寒光閃閃的古刀照出拾歡冷冽的臉。

黑霧嘖一聲,“姬無雙,你以前這麽對你師姐,你師姐一會兒不會失手弄死你吧?”

姬無雙仰首躺在刑架上,四肢綁上玄鐵做的鐵鏈,清冷如冬泉的眼一瞬不瞬盯著天上浩瀚彎月。

“她不會的。”

刀劃過皮肉深至白骨,姬無雙身子一繃,死死咬牙,痛感像深水一樣淹沒他。

刀剃開皮肉露出瑩瑩仙骨,拾歡臉色沈靜,白嫩的小手沾滿血,用刀一刀一刀刮著他瑩瑩白骨上的一層仙骨,等把這層仙骨刮下來,其他骨頭如法炮制,剔仙骨才算完成。

鳳天輕著太監安品一路走到這裏,擡頭對上秦笙的眼。

秦笙一身白衣立於天地間,衣袂飄飄恍若謫仙,唇邊一抹笑斂盡世間繁華對鳳天輕輕輕點點頭,一些小宮女前來無外乎是來看他。

鳳天輕領著安品行禮,然後鳳眸一閃向旁邊看去,姬無雙裸著上身,兩條胳膊皮肉被拋開,他身影小小的師父正拿著一把匕首大小的刀在血肉中翻找著骨頭,用刀將骨頭上的仙骨抹去。

畫面過於慘烈,鳳天輕頓時臉色一白,胃中排山倒海,趴在一邊欄桿上:“嘔……”

“皇上……”安品輕拍他的背,姬無雙那邊的景象他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具體什麽光景也沒看清。不過看皇上這個反應肯定不好就是了。

剃仙骨從醜時一直進行到卯時,等結束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天地間大亮,跟隨而來的宮女太監三三兩兩睡了一地。

姬無雙面色慘白,唇上沒一點血色,偏偏這東西和抽魂鞭一樣,再疼意識頭腦也很清醒根本不存在昏迷一說。

將他剝開的皮□□上撒上藥粉,拾歡眼底盡是疲憊之色,明月立刻過來撐住她的背,道:“大人若是累了便睡一會兒吧,剩下的奴婢收拾。”

大人如今的身體還是個孩子,精神肯定是比不過成人,全神貫註刮骨已經兩個時辰如今肯定是身心疲憊。

拾歡搖搖頭扶著一邊的枯木站起來,看姬無雙被國師府的人擡走,秦笙從袖中掏出一個黑色的瓷瓶遞給國師府的管家徐伯,“這個給你家國師塗上,化水暈開,一日三次。”

徐伯接過道謝,慌慌張張跟著隊伍有了。

直到他們出了宮門,秦笙摸摸拾歡頭上的小鈴鐺,柔聲道:“辛苦歡歡了,歡歡也累了快點回去睡吧。”

“嗯,師兄你也快回去睡吧。明晚便是百花宴,記得參加。”

兩人在攬月宮門口道別,各自回去。

另一邊等姬無雙睡了一覺清醒之時,窗外已經昏黃,竟然已經是黃昏。

房間布置熟悉是他自己的房間,空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兒,不遠處的爐火上咕嘟咕嘟熬著藥。後背有抽魂鞭傷,前面有剔仙骨時的縫合,他眼睛深處一絲迷茫,身體疼得不能動。

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徐伯一下子把門推開,看到姬無雙已經醒了老臉上心花怒放。一拍大腿,高興道:“大人,白家小姐來了。”

“小荷來了?”

姬無雙翻身想坐起來,身體上的傷頓時裂開,濡濕了床褥。

“誒,你慢點別動。”

白荷提著手裏的東西進來,徐伯關上門出去,給這兩人留下充足的時間。

姬無雙往她身後瞧了一眼,“你身邊的侍女……換人了?”

他記得她身邊總是帶著一個眼神很不老實的侍女,說那個侍女兒時對她有救命之恩忠心耿耿,他雖對那個侍女不喜,但忠心之仆難尋,便隨她去了。沒想到這次來竟換了一個人。

白荷身體僵了一瞬,解釋道:“那個侍女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總不能讓她一直留在我身邊蹉跎歲月,我便讓父親在莊子裏找了個與她年齡相仿靠得住的嫁了過去,許了些嫁妝給她,足以保她後半生無憂了。”

終於除去詩情這個礙眼的侍女,白荷一身輕松,面對姬無雙時的笑也真誠了幾分。

“嗯,我早就說過那個侍女不老實,你能將她嫁人也是她的福分。”姬無雙未多想,眸底柔和幾分,“小荷,我……”

“什麽?”白荷將一邊爐子上的藥倒進碗裏,一時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姬無雙想問問她願不願意跟他成親,眼前猛然閃過拾歡冷冽的小臉,一時間這句話卻像一團棉花一樣堵在喉嚨裏,出不來咽不下。

他搖搖頭,“沒……沒事……”

“沒事就好,”白荷沒在意,“把藥喝了吧,趁熱。”

這藥用盡了珍貴藥材,足以在溫養他骨肉的同時愈合背後抽魂鞭留下的傷,是姬無雙未被罰前便命人備下的。

他抿了口,冬天冷這藥不過從爐子上拿下來一會兒便涼了大半,入口苦澀,麻了整個舌頭。

“來,吃顆蜜餞,我來的路上特地給你買的。”

嫩白的指尖捏著一顆小小的蜜棗放在他眼前,姬無雙恍惚了下,低頭看那顆金黃色的蜜棗,一時間思緒飄散。

當年他身子弱,日日要喝藥,他怕苦就一股腦兒全倒在師父養的雪松下。師姐為了不讓他謔謔那顆百年雪松,看書上說蜜餞是甜的,就和師兄偷偷跑下山給他買蜜餞。結果回來被師父師伯一起揍,和師兄兩人在祠堂跪了兩天,被放出來的當天晚上兩人翻進他的屋子,舉著蠟燭請他吃糖。

當時那顆小小的蜜餞被師姐捏在指尖,她脖子上圍著白色兔毛圍巾笑容明艷催促他,“師弟你嘗嘗,我和師兄特地給你買的。”

“對啊,”師兄在一旁睨了他一眼,也笑著催他:“我和歡歡跪了兩天才買回來的,膝蓋還疼呢,你快點嘗嘗。”

那時吃的蜜餞,是這輩子最甜的。

“無雙,你不喜歡吃嗎?”見他半天未動,白荷疑惑的看她。

杏眼清澈,桃腮櫻口,宛若清水芙蕖。

姬無雙心底一動,突然沖動:“小荷,你……願不願意與我成親?”

“成……成親?”

白荷楞楞看著他,一時不知所措。

若說他的相貌,在她那個全員美人的時代也少有能比得上的。更何況這個男人還對她一見鐘情身份高貴。

可一想到他已經剃去仙骨跌落神壇,白荷頓時回神,手足無措地放開他的手,眼中含淚欲撒,“無……無雙,我以為……我們只是朋友……”

“哈哈哈……”黑霧隱匿在床頭捧腹大笑,幾欲喘不過氣,“姬無雙,人家知道你是朋友呢!哈哈哈……五十抽魂鞭,刀刀刮骨,放棄修煉幾十年的修為墮落凡胎,結果人家只當你是朋友!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這個朋友做的我都替你憋屈!不過真的好笑哈哈哈……”

姬無雙垂著頭臉色蒼白,眼底晦暗情緒翻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小荷,你說什麽?”

她把他當朋友,那他做的這麽多又為了什麽!

跟師姐師兄決裂,放棄修為,放棄國師之位,放棄不老之身,就為了跟她做朋友麽!

白荷被他渾身散發出的冷冽氣場嚇得一抖,心裏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手中的蜜餞咕嚕咕嚕撒了一地。

“無……無雙,你……我改日再來。”

她小臉蒼白,拎著裙擺慌亂跑出去,轉眼消失在門口。

姬無雙盯著地上的蜜餞扯了扯唇,撿起一個也不介意上面染上的灰塵,徑直放進嘴裏。

這蜜餞不甜……是酸的……

入夜,天佑使臣入國。

祈安與天佑向來不和,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一個祈求上天賦予安泰,一個認為自為上天庇佑,觀念思想截然不同。又因兩國挨著,自誕生之日起歷朝歷代戰事不斷,也就百花宴的時候能安生兩天,兩國可以坐下來聊聊。

百花宴之所以叫百花,卻在冬日舉行,是因為在百花宴這一天,所有的花都會同時開放,午夜子時又雕落,是祈安獨一無二的風景。每年這時候召開百花宴,與各國親切友好交談的同時,也是為了彰顯國力震懾四方。

天佑使臣一來便被人迎進使臣宮,拾歡出來無意中看到,淺淺的眉毛一蹙,擡手問明香,“明香,那幾人是哪國的使臣,怎麽來的這麽晚?”

每年的百花宴各國都是給足了面子,提前好幾天便進宮歇著,像今日這般前一天晚上到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大人,聽宮裏的宮人說,這是天佑的使臣。據說他們的國師為這次的百花宴準備了一份大禮,他們因為這個才來晚了。”

拾歡見他們把一個蒙著黑布的箱子擡進使臣宮,眼眸深了深,“那箱子裏就是他們的大禮?”

明香定睛看了眼,點點頭,“應該是。”

天佑國師神龍見首不見尾,這麽多年都未在人前出現過,突然在這個時候送來這麽一份大禮,她還真摸不清他搞什麽鬼。

拾歡扶額,這幾天事情太多,姬無雙那邊肯定是不能參加百花宴了,給祈安撐場子的任務恐怕又要麻煩師兄了。

想到這裏她眸光一凝,問明珠:“國師府那邊怎麽樣了?”

“人還未死,”明珠臉上不由帶上幾分笑意,“聽說下午白家小姐去了,沒過一會兒就跑了出來,被姬無雙……被姬公子嚇到了,這會兒還在府裏哭呢。”

國師府中人都睡得早,姬無雙身上傷的重早早躺下了。

半夜驚醒突然感覺身邊有人,倏地睜開眼眼前一個黑衣人手中匕首寒光凜凜,若不是他驚醒,這會兒已經成了他刀下亡魂。

拼著一口氣翻身躲過攻擊,背上胸口傷口撕裂,空氣中頓時升起一股血腥味。

“你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黑衣人身體一頓,見他醒了反倒不急著殺他,慢悠悠將頭上的帽子摘下來,露出一張布滿皺褶的臉。

挑眉笑道:“國師好久不見,可還認得我啊?”

姬無雙眸光猛然一縮,驚道:“你是那個……”

作者說:  猜猜這老頭是誰,前面出現過的!

猜對了有紅包,明天更新時給猜對的小可愛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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