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羅剎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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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們去壽村的老道士!”

姬無雙眼眸狠狠一縮,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殺我?”

“無冤無仇?”老道士桀桀一笑,“有沒有冤, 有沒有仇, 可不是你說了算!”

他黑衣一閃,月光下手中劍寒光熠熠殺氣襲人。姬無雙屏氣一滾, 背後胸前撕痛,瞬間脫力。

冷汗順著臉頰流下,身上的傷太重, 他連躲得力氣都沒有。

老道士褶皺亂顫,眼中殺意畢露, 貓捉耗子一樣慢慢悠悠向他走過來,一舉一動盡是嘲弄。

姬無雙拖著流血的身子一點點往後提, 猛然間餘光瞥見一邊落滿灰塵的心燈。那是師姐當年下山時給他的,可以隔著山海傳遞消息,若是往日他可以用這個跟師姐求救,可如今……他們婚約解除,傳遞的媒介沒了, 這盞燈就成了一個擺設。

難不成……他真的只能等死了?

俊逸的臉上寒意盡顯,老道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是一頓,“心燈?呵, 拾歡給你的?”

姬無雙蹙眉看他, 沒說話。

老道士走過去拿起那盞落滿灰塵的心燈, 吹去上面的灰塵,左右端詳,讚嘆道:“嗯……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心燈,做工這麽仔細的心燈這世上可很難見了。不過看這樣子, 你是很久沒用了吧?”

他枯樹皮一樣的手指愛惜的拂過心燈上雕刻的紋路,姬無雙心底不知為何突然升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惡心感,冷聲道:“要殺要剮隨你便,把心燈還我。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老道士眼睛瞥過來,眼底諷意深深,“這怎麽會是你的東西呢,這明明是國師拾歡的東西。這東西落在你手裏是浪費,落在我手裏才能發揮他的價值。對啦,”他話鋒一轉,“你知不知道這東西最大的作用是什麽?”

姬無雙蹙眉,“最大的作用是什麽都和你沒關系,我和師姐姻緣已斷,這燈落在誰手裏都是廢物,你把燈放回去。”

“哈哈哈……無知小兒!”老道士大笑出聲,姬無雙本以為他的笑會驚動門外的巡邏人,等了半晌卻沒有半個人影。

老道士居高臨下睨他一眼,“怎麽在等人就你啊,外面那些廢物早被我解決了,你恐怕是等不到了。”說著他把東西放進懷裏,“這心燈啊,是用人一滴心頭血做的,最大的作用就是寄居魂魄……哎,我怎麽沒早點找到……”

姬無雙眼看他把東西塞進懷裏,氣急攻心,本想去搶過來,眼前卻猛然一黑重重摔在地上,“噗通”一聲,聽的人頭皮發麻。

“哈哈哈,姬公子也有如此狼狽的時候啊!”

老道士大笑著走過來,一腳踩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姬無雙一聲悶哼,骨頭碎裂聲響起。

他白凈的額頭上被磕了好大傷,嫣紅的血順著額骨流下,染紅了整張臉。

“你……把心燈……還我!”

眼前一陣陣泛黑,每吐出一個字都是艱難,心臟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伴隨著耳鳴,整個世界都如扭曲了一般上下顛倒。

後來這老道士說了什麽他通通沒聽清,眼中只有那盞破舊的心燈。

若是老道士說的是真的,這裏面有師姐的一滴心頭血,一旦這滴心頭血落到別有用心的人手中,師姐肯定也會被人拿捏。

他不能……再給師姐帶去麻煩了……

看著地上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慢慢沒了動靜,老道士嗤笑一聲踹他一腳,“真沒用,本來還想多跟你玩玩,沒想到你這麽不禁折騰。不過,死沒死問題不大,主子要的不過你一身血骨,半仙之體……嘖嘖嘖,真令人羨慕啊……”

他輕輕一用力,將人扛在肩上就想走,突然腳步一頓,桀桀笑著轉過身,“哎呀,原來還有一個漏網之魚啊……”

他手上黑氣一閃,頓時一團黑霧從床頭處被他吸過來。

“你……你是什麽人!你能看得見我?!”

黑霧在他掌心掙紮亂動,被吵的煩心的老道士狠狠一掐頓時老實了大半,縮在他掌心慫成鵪鶉,“你……是什麽人?”

個普普通通的老道士竟然就這麽簡單的抓住了他,黑霧一時間有點懷疑自己心魔的身份。

“哼,”老道士胡子一翹,狠厲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被你寄生的人,自然能抓到你。”至於心魔問他是什麽人的問題被他自動忽略了。

心魔雖難纏,卻只針對於被他寄生的人,沒了宿主就像沒了宿主的寄生蟲,只能任人拿捏。

說著他不顧心魔的大喊大叫,徑直走出去。

大街上白霧漸起,他大搖大擺走出國師府,竟沒引起半點聲響。

心魔不甘心被他就這麽帶走,幾次想攻擊他都被他輕描淡寫擋回去,心裏不由著急。

這世界上只要是活人就沒辦法抵擋心魔入侵,要麽這人心智清明不受蠱惑,要麽……這人沒有心。

這老頭看起來不像心智清明的人想到第二張可能,心魔瑟縮下,頓時沒了動靜。

若是第二種,他就只能等死了。

——

寒雪清冷,秦笙一回來就看到了等在他屋裏的拾歡。

雪白的兔毛領子圍著粉白的小臉兒柔和了她眼中的幾分冷寒之意,多了些女童的稚氣。

他唇角彎彎,將身上滿是冷氣的大氅脫下啦掛在一邊,柔聲問道:“歡歡,等很久了嗎?”

“……沒有,一小會兒。”

拾歡被他突然出聲嚇得晃了一下神,看他將大氅脫下,說出今天來的目的,“師兄,今年的百花宴我和師……姬無雙都不能參加,主持的人大概只能由你來了。”

“百花宴?”秦笙興致缺缺,“就是那個各國使臣都來,祈安顯示國力的宮宴?”

他挑了挑眉,“祈安戰神司池死了,你這國師在世人面前也死了,祈安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他眉眼彎彎,眼眸晶亮,打趣道:“那個白家小姐白荷嗎?”

祈安除了這兩個最知名的人,剩下的最出名的也就是這個能把祈安最尊貴的四個人迷的神魂顛倒的白荷了,若是宮宴上讓白荷鎮場子,那倒是一出好戲。

“師兄,”拾歡少見師兄這般君子端正的人開玩笑一時有些無奈,笑道:“我是跟你說正事呢。這百花宴你能不能來啊?”

“當然可以,師妹發話了,師兄當然要去。”他慢悠悠坐下,全身帶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拾歡忍不住蹙眉,“師兄你去哪兒了,怎麽身上這麽冷?”像從冰塊裏撈出來的似的。

秦笙端茶的手一頓,眼底慌亂了片刻,馬上恢覆了鎮定,那絲慌亂消失快到仿佛只是拾歡的錯覺。

他一笑,眼中仿佛攬進世間繁華,“我本來想晚些時候送給你,沒想到這會兒就讓你給問住了。這東西,倒是不得不早些讓你看看。”

紫檀木盒子做工精致,花紋繁雜,盒子一層紅色絨布,絨布上托著一火紅的額心墜,晶瑩剔透,質地竟是難得的火溫玉。

“好漂亮啊,師兄。”拾歡忍不住驚呼一聲,“這個額心墜中間……怎麽是個鈴鐺?”

鈴鐺仔細看還有點歪。

“咳……”秦笙看著那有點歪的鈴鐺忍不住輕咳一聲,細白的耳朵有點紅,“鈴鐺不好看嗎?我覺得你從小就挺喜歡鈴鐺的。小的時候光盯著人家別人的額心墜看……”

那時候他們偷偷下山買肉吃,四歲的拾歡看著有人戴額心墜就走不動路,他曾經也攢過錢想給她買一個,可額心墜好看的都太貴,等他錢攢的差不多了,她下山去了。

“沒有,我很喜歡。”拾歡把那串額心墜拿出來,中間的玉玲一陣輕響,鈴鐺上摩擦的有些凹凸不平,倒像是新手做的。想想師兄這買東西容不下瑕疵的性子,拾歡心裏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師兄?”

“嗯?”

“這額心墜是你自己做的?”

“……”

秦笙給她戴上的動作一頓,忍不住輕咳一聲,臉上有些薄紅,嘴上卻是一本正經:“別人……別人有的東西我們家歡歡當然也得有了。帶著好看就行了,誰做的不一樣。”

他微涼的指尖挑動額心那個小鈴鐺,正好遮住拾歡眉間那道與生俱來的朱砂。

拾歡背對著他看不清他的臉,卻也忍不住想笑,“那我就不摘下來了……謝謝師兄。鈴鐺,很好看。”

“那是當然,”秦笙居高臨下摸摸她頭上的兩個包包頭,清潤的聲音中隱隱帶著一絲驕傲,“這圖紙我找了好多人畫下來的,哪怕這鈴鐺雕的不好看,這額心墜也絕對配得上我師妹的身份。”

他師妹值得最好的一切……

拾歡摸上額心的鈴鐺笑笑,沒說話。餘光看到他沾滿泥土雜草的鞋底笑容一頓,眼神微凝。

師兄愛幹凈,從不往有泥水地地方走,鞋底怎麽會沾滿泥土雜草?

他鞋底這是羅剎草,可是據她所知整個境內羅剎草只有國師府有。

師兄這是去國師府看姬無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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