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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磨人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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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再次不自覺落到了那幾個大字上,離婚協議書,他擰眉,擡起手松了松領帶。

離婚協議書,有些刺眼,也虧她想得出來……

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視線落在遠處,良久後又收回,隨手摸出手機便要撥通那個號碼。

開門聲卻在這時響起來,江以容面色森寒地轉身,付遠面色微微錯愕,卻又立刻開口,“出事了,汽車設計圖終究還是被盜了,江以言現在正在召開發布會,和我們的設計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事出突然,一時還拿不出緊急備案。”

手機被放回兜裏,江以容眼底寒芒閃過,長腿一邁,往辦公室外匆匆離去。

離婚協議書終究還是送出去了。

從市中心廣場離開的時候,她便打車去了江氏,文件同城快遞就好,屢次告訴自己她不過是覺得這份文件太過重要,所以還是要親自送過去比較放心。

但是心底最深處她卻始終欺騙不了自己,她就是想見江以容,非常想見他,趁他們還是夫妻的時候。

這也算是一種告別儀式吧,從今而後她需要忘記江以容,所以今天可以盡管放心地去再見他一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是可以的,最終她在這樣的自我安慰中下了車,站在了江氏大廈斜對面的一條街道上。

而最後她竟然真的見到了他,他的車很快從她面前開了過去,夏暖呆楞地站了片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腳,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然站在了江氏大廈的正門。

透過旋轉玻璃門正好可以看見江以容英挺的背影,他像是在跟身後的人商量什麽事,身子微微往後轉,從她的角度望過去,可以見到他線條明晰的側臉,在一堆人中也十分亮眼。

依然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腳,下意識就要跟進去,肩上突然一沈,心頭微驚,她轉身朝來人望過去。

方以柔正面色不善地看著她,“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了吧。”

夏暖立刻收斂自己的神色,將手中的文件朝她面前一遞,“我是來送這份可以讓你徹底放心的最後通牒的,這麽說,你滿意了嗎?”

“你準備當面送?”方以柔陰沈開口。

夏暖冷嗤一聲,直直回視她,“你放心,我說過,我已經做到這一步了,不會反悔,也不會耍花招。我只是想進去找個熟人幫我把文件送給他而已,畢竟這樣重要的文件,還是我親自拿來比較放心,不是嗎?”

方以柔聞言,上下打量她一眼,好一會兒才略過她,“我會親自等著這份文件送到他的辦公室的。”

和方以柔的短暫糾纏就這樣結束,她退出大廈,想了半晌才想到了一個不算是熟人的熟人,宋穎。於是以本來面目見了她,並且讓她轉交了文件給江以容。

搭出租車從江氏大廈往公寓趕的途中,夏暖一直盯著手機看,一顆心在胸腔裏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生怕就來電,又生怕不來電。她就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只等江以容來給她宣布判決書。

然而這通審判直到當天晚上都沒有到達。

夏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神經緊繃著,甚至特別將手機放到了枕頭底下,即便這樣猶自覺得不放心,還非得要每隔幾分鐘就拿起手機看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錯漏了電話。

終於這樣反反覆覆多次之後,手機依然還是沒有響起,她心中的惶恐和懷疑一層層加深。

難不成他今天根本沒有收到離婚協議書?轉念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畢竟方以柔說過她會親自去確認,如果他真的沒有收到,那麽方以柔只怕早就已經找上門了。

那又為什麽直到現在還沒收到江以容的消息呢?這樣的沈默是真的很折磨人,她實在是猜不透他的意思,然而她卻絕對不會主動打電話過去問。

“餵,江以容,明天天氣比較好,我們正好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這樣的話,她是無論如何也在電話裏說不出來的。

翌日,一早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都在被窩外,而手中竟然還緊緊抓著手機,急急忙忙拿起來看,還是沒有任何來電和短訊。

邊打著噴嚏邊出門,李瑤看著她腫脹且紅血絲很明顯的雙眼,站到了她跟前安慰她,“你放心,事情總是會過去的,江氏那麽大的企業怎麽會就因為一張設計圖紙發生什麽問題呢?”

夏暖詫異,“什麽?”

李瑤擡手指了指她一雙厚重的黑眼圈,“你昨天晚上難道不是在操心這個嗎?”

夏暖仍然是迷茫地望著她,她接著說道:“就是那個新聞啊,江氏集團下的一家汽車制造公司,好像是卷入了盜取汽車設計圖紙的醜聞中。”

她說著說著又有些氣憤,“但是我覺得這件事還說不清是誰偷誰的設計圖,畢竟另一方是江以言那個狗東西,我今天早上還看到了那個什麽發布會的消息,江以言那副樣子簡直就是不忍直視,跟平時的他簡直是兩個人。”

“江以言?”夏暖一時間覺得自己剛剛睡醒的腦細胞有些不夠用,說著說著又打了一個很大的噴嚏,“所以你的意思是江氏又出事了,而且這次還是江以言出面造成的?”

李瑤猛點頭,“你是沒有看到江以言那副義正言辭的樣子,他還聲稱說是要堅決追究什麽設計圖盜竊的責任,維護設計團隊心血……總而言之,看到他就想吐!”

夏暖站在原地靜默了半晌,終於還是稍微厘清了一點思路,所以昨天公司又出了問題,江以容因此並沒有聯系她,是這樣嗎?

“反正我覺得付遠接下來幾天大概是不會再來看我了,我昨天晚上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只告訴我一個字“忙”,結果就掛斷電話了,簡直就是……”李瑤還在一邊絮絮叨叨地吐槽。

夏暖忍不住重重嘆出口氣來,“我腦子還有些暈,再進去睡一會兒。”

“餵,你不是要起來吃早飯的嗎?怎麽才出來又要進去睡了,你到底還要把自己關多久……”

李瑤的聲音很快就被鎖在了門外,夏暖將自己整個人摔進了床裏,仰躺著望向天花板,眼角不知道為什麽就有淚滾出來了,昨天明明整晚都沒有流過淚。

等待實在是世界上最磨人的一件事。

這一等就是三天,這三天裏夏暖依然是整日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躺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著,而她因此終於知道了一件事,只要忘記時間人其實是可以不用活得那麽清醒的。

李瑤似乎已經是徹底對她失望了,再也不進來鬧她,也不追著她談工作室和劇本的事了。只是每天依然會準時叫她起來吃飯,即使她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起來,甚至把門鎖上。

然而餓的慌了,她起床到廚房的時候卻總是會發現廚房裏多半是留著菜的,而且都是她最喜歡的,她心安理得地吃著,一顆心總算是被微微捂熱了一點。

江以容竟然一直都沒有給她打電話,也沒有給她發過一通短訊,她甚至覺得自己或許只是在做一場很長的夢,夢醒來過後她還躺在江以容懷裏,江氏什麽事也沒有……

但用力掐在手臂上的時候,那樣的疼痛感還是很強烈的,瞬間就可以幫她區分夢境與現實。

於是她終於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忘記那份審判書,然而就在這時候他來了。

第四天,仍然是昏睡了一上午,肚子開始抗議,她不得不起床出門找吃的。頂著一頭亂發,踩著拖鞋,身上還穿著剛買的印有卡通人物的睡裙,一步一步十分緩慢地往廚房走。

一路上都在擡手揉著眼圈,眼角隱隱約約掃到沙發上好像是坐了人的,她有些詫異,李瑤好像明明告訴過她,她今天下午得出去一趟,晚上才會回來的。

在廚房裏溜達了一圈,鍋裏依然還是溫著菜的,是排骨和糯米飯,她挑了碗稍微盛了些飯,撿了好幾塊排骨這才往外走去。

剛打算在餐桌前坐下,這才想起來手機還在臥室,如果他剛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了呢?於是她又只好端著飯往臥室走,經過客廳沙發的時候,註意力全部都放到了碗裏的排骨上,因此也並未註意到沙發上坐著的人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再次從臥室出來,再次經過沙發,眼角忽然就掃到背靠在沙發上的人。

李瑤什麽時候剪了短發?還學會穿西裝了?

正當她慢半拍地盯著那個後腦勺看,心下詫異的時候,那道身影自己就起來了,而且轉過了身看她。

竟然是江以容。

她嘴裏還叼著的排骨因此直接掉到了地上,同時墜地的還有手中的飯碗,“啪”的一聲,讓她整個人都被驚得抖了抖。

江以容眉越擰越緊,抱臂站著,隔一張沙發和她對望,一雙眼深沈晦暗,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時間在這一秒是靜止不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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