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容遞過來的是一杯橙汁，夏暖朝他皺了皺眉，而江以容卻是迅速就別開了視線，一副完全沒有看到的樣子。

霸道！

她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卻還是立刻就舉起橙汁，笑道：“顧導，我就用這個來代替酒，敬您一杯。”

“好，好。”顧導連答了兩聲，拿起酒杯和她碰了碰，仰頭一飲而盡。

將杯子放下的時候，夏暖立即就感受到了一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臉上，她下意識望過去，卻見方以柔正盯著她看，目光對上之後，對方立刻就沖她露出了笑。

夏暖微楞，也立刻對她回以一笑。

顧導又在一旁說道：“對了，關於我的下部電影，其實……”

“顧大導演，我知道你一心只愛電影，但你好歹也照顧一下我們這些不懂電影的，成嗎？”林媽媽終於還是忍不住在一旁打斷了他的話，“我叫你來和我們一起過元宵，也不是叫你來為新電影選角色的。”

“你怎麽不懂電影了？”顧長淵笑了笑，“我記得你當年不是也想當導演嗎？而且你還說想到百老匯去，你都忘記啦？”

“我說過我想當導演嗎？”林媽媽滿臉的疑惑之色，轉瞬又笑開了，她的眼中帶上了幾分恍惚，“年輕的時候沒有定性，覺得什麽好玩，什麽熱鬧，就往什麽上湊，但是結果最後說出去的話到底還是跟潑出去的水一樣，什麽都看不見了。”

顧長淵靜靜地聽她講完這番話，一絲幽微的嘆息聲滾在喉間，卻還是沒有發出來，有些人的有些話，說不定他們自己都不記得了，但是卻會如烙印一般地印在某個有心人的身上。

即使歲月流逝，烙印也還在。

林媽媽話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帶上了絲絲遺憾，年過半百，人生中難免會有那麽幾步行差踏錯的地方。

夏暖看她面色有些恍惚，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好將話題岔開，方以柔卻先開口了，“誒，對了，顧伯伯，你給我們講講阿姨年輕時候的事吧，比如阿姨當年一定是舞蹈系的系花吧？”

“這可就有的說了。”顧長淵望向林媽媽，眼底帶著平靜的笑意，“林帆當年可是院裏出了名的美人，常常有男生排著隊等著要見她，但是你阿姨卻是對這些人根本不屑一顧，所以當年可是傷了不少人的心。”

轉頭望向林媽媽，她唇邊帶著笑意，靜靜聽著，夏暖想，即使是過了這麽些年了，她依然還是很美的。

下意識轉頭看一眼江以容，只見他唇邊帶著淺笑，從這個角度望過去，他和林媽媽微笑的弧度都很像。

顧長淵又繼續說道：“而且我們那個年代也不像你們現在這麽開放，青年男女之間的感情表達還是比較含蓄的，所以後來林帆身邊漸漸也就沒什麽人了，因為大家都知道了她是只可遠觀的一朵高嶺之花。”

方以柔立刻就笑道：“所以用現在的話來說，林媽媽當年就是眾人心目中的女神，是不是？顛倒眾生卻又沒有一個男生敢靠近？”

林媽媽直擺手，顧長淵卻笑笑，“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意思。”

“哪裏？我記得你當年不常常就圍在我身邊打轉？”林媽媽聊起往事，眼底閃著光彩。

而她這話一出口，餐桌上的眾人甚至包括江以容都將視線投到了顧長淵的身上。

顧長淵還沒有開口，林媽媽就先說道：“我話還沒說完呢，當年的確是有那麽些男生對我表達過談朋友的意思，但是顧長淵可沒這麽做過，我們這位顧大導演從以前開始一心就只喜歡電影，他對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夏暖驀地就想到了李瑤之前的那個“古怪”的猜測，下意識往顧長淵望過去。

只見他唇邊帶著絲淺笑，自斟自飲一杯，搖了搖頭後接下話來，“所以你當時也不防著我，一來二去，咱們才可以成為好朋友是吧？”

“是啊。”林媽媽笑著說道：“這也是難得，這麽多年過去了，還在聯系的同學早就已經不多，我們倆還能這樣偶爾見上一面，也是挺不錯了。”

“是，只有偶爾見上一面，也就挺不錯了。”顧長淵又自斟自飲了一杯。

之後飯桌上漸漸就分化成了兩撥，一撥喝酒的，一撥不喝酒的。

顧長淵現在也在做投資，他和江以容因此很有共同話題，夏暖不經意間擡頭就見江以容又喝了一杯酒，舉杯喝了口橙汁後，盯著他看了會兒，這人不準她碰一點酒，但是自己倒是喝得挺愉快，一會兒大概是要醉了。

酒不會喝，這些投資的事夏暖更是一無所知，而方以柔卻是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插幾句話，聽起來也是有模有樣的，還不時會和他們一起碰杯。

夏暖看著她臉上放光的樣子，心下有些詫異，她怎麽看起來倒像是對商場上的事很感興趣的樣子，那麽她為什麽又會在回國之後選擇進入演藝圈呢？

至少就“雨夜”拍攝期間來看，她實在是沒有看出方以柔本人對演戲到底是有多麽大的熱情。

一頓飯結束後，飯桌上也就只有夏暖和林媽媽這撥不喝酒的是完全清醒的了。

“以柔，剛剛阿姨一直叫你少喝酒，結果你還是喝成這樣了。”林媽媽在一旁扶著有些醉了的方以柔。

方以柔面色酡紅，喃喃道：“阿姨，我沒事，今天是元宵節嘛，能和你們一起過，我很高興，我開心……”

她捂著頭，有些站不穩的樣子，“我頭有些暈，我想躺下來休息一會兒。”

江以容還坐在桌前，手撐著頭，微閉著眼，臉色也發紅，看來是喝醉了。

夏暖剛想要上前去看看他的時候，林媽媽就叫住了她，“小暖，你現在先把以柔扶上去睡一會兒，我去看看你顧伯伯。”

“啊？”夏暖原本還以為那個阿瀟會負責來接方以柔回去，她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上前去將方以柔扶住了。

客房裏的床鋪並沒有整理出來，夏暖又要急著下樓去看照看江以容，於是將方以柔扶到了自己的房間，準備讓她先在這兒躺一下，一會兒將江以容扶上來安頓好之後，再替她去收拾客房。

一下樓就見到林媽媽正扶著顧長淵要往外走，夏暖有些詫異，“媽，您這是要？”

林媽媽立刻回道：“你顧伯伯說什麽都要自己回家去，他現在喝醉了，哪兒還能開車？所以我準備開車送他回去。”

“王叔呢？”夏暖問道。

林媽媽回道：“我叫他回去和家人過節去了，你不用管，我會開車。”

就算會開，她又怎麽可能讓林媽媽這個晚了一個人開車出門？

夏暖立刻就上前去扶住了顧長淵，伸手向她要車鑰匙，“媽，還是我送顧伯伯回去吧。”

林媽媽笑著說道：“小暖，你是不相信媽會開車是不是？”

夏暖剛要說什麽，顧長淵卻突然開口了，“林帆，你還是讓夏暖送我回去算了。”

林媽媽笑了笑，也就不再堅持了，將車鑰匙往夏暖手裏一遞，又忍不住對顧長淵說道：“這也都怪你，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既然喝醉了酒那就在家裏留宿一晚又怎麽了？你是怕我們一家三口人把你給吃了不成？還害得小暖這麽晚了要出門跑一趟。”

顧長淵只是低著頭，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到她的話。

夏暖立刻就接過鑰匙，笑著說道：“媽，顧伯伯現在都喝醉了，你要是想吐槽他，還是等他改天清醒的時候再說吧。”

語罷，她立刻就要扶著顧長淵往外走去。

“對了，可你不知道你顧伯伯到底住哪兒啊。”林媽媽又說道。

“我知道。”夏暖非常肯定地回了一句，又解釋道：“我之前的時候去過顧伯伯家，所以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把他送回去的。”

“嗯，他家裏有一個生活保姆，你把他交給那個保姆後就趕緊回來。”林媽媽又叮囑道：“路上一定要記得小心開車，小暖，快去快回啊。”

夏暖連連點頭，臨出門前，又忍不住往還坐在桌前的江以容看了一眼，只見他驀地就站了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就緩慢地往樓梯方向走去，看來是要自己上樓去睡了。

他的步伐只是有些虛浮，還是比較穩的，夏暖也沒有多想，這才趕緊扶著顧長淵離開了。

顧長淵的家距離江家來回也就一個小時左右，平安將顧長淵送回家後，夏暖就急著往家裏趕，一回家，就見原本還有些亂糟糟的客廳基本上已經收拾規整了。

廚房裏還有洗碗的聲音，夏暖進去看了一看，“媽，我回來了。”

林媽媽笑望著她，“嗯，辛苦你了，外面天冷，快去洗個熱水澡吧。”

“我還是來幫你吧，剛剛外面那麽大的攤子，你一個人肯定收拾得很累。”夏暖說著就要往廚房裏走。

林媽媽卻是立刻就擺了擺手，“不用了，都已經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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