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名江己辰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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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發現字跡不一時又毅然抽身離開,導致他一生的愛情陰影;第一次認真的愛戀,虔誠的跟著耿無寐步入婚姻,時至今日看來不過是一場鬧劇,他演繹他的王權,我唱我的苦情戲,最讓我無法原諒自己的是居然讓無邪的關月承受我們婚姻的惡果,淇奧的夜裏有天神會吃人。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也不要離開胡式微,從頭至尾無怨無悔跟著我的人,給我作《兮落》的人,為我夜夜彈琴撫慰我那滿是傷痕的心靈,在他,名利既不是糞土也不是神祗,只要能生存就可,見識廣博,不自恃清高,願意用實際行動教導我這樣一個無論從閱歷還是資質都淺薄的人。

最關鍵的是他願意和我肩並著肩站在一起,有時候他的執著與善良讓我害怕又羞愧,覺得自己怎麽配得上他的才情與美貌,而我這樣短淺粗鄙的人會不會打敗他的執著,讓他身心疲倦,一去不覆返。

縈繞心頭的疑惑終於還是被他摟在懷裏的溫暖給消解的一清二楚,不動聲色的守了我三年,見我快撐不住了才抱我,他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大概比他想自己的時候都要多,所謂的考驗也應該夠了吧。

在他被關押期間的一個夜裏,有人將一張紙團丟了進來,打開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字跡,這還得多虧他總是給我親手謄寫一些四書五經的好文章段落要求我背誦。

橋已經斷了,雪幾近融化,可我答應你的一生一直在,黃泉碧落有則有,無則無,你就是我唯一心的歸宿,胡兮。

胡式微的胡,岑佳兮的兮。

除了一夜悲慟我什麽都做不了,回信也是絕無可能的。

潮濕的牢底,冰凍的寒夜,他一直在想我,越是堅決越是孤獨寂寞,我多麽想溫暖他孤寂的靈魂,躺在自己親生母親締結的牢籠裏,大概他的心痛已經超越了生與死吧。

冰蘿郡主特意進宮看我,一是轉達風宿南的關心,二是她已經充當我與江己辰的信使。

信使的這一特殊身份讓我頗為驚訝,□□左大人——左蕭,何時歸於江己辰的麾下?難怪當初左蕭大人主動請求靡樂天後要了江己辰當文化副部。

“冰蘿,你知不知道這很危險?”

“知道。”

她喝了幾口茶,重重的嘆了口氣,低垂的眼瞼裏全是心事。

“我父親他……王後也知道,家族裏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家中的弟弟年幼,其他人也不可信任,只能是我。”

她咬了咬下嘴唇,艱難的對我笑了笑。

“何況我父親說了,只要完成信使的職責,他就再也不會阻攔我和風宿南在一起。”

“宿南知道這件事情嗎?”

“他不知道,求王後千萬別告訴他。”

終於她忍不住地委屈哭了,握著我的雙手苦苦哀求。

我當即就應允了,看著十六歲的她,再回憶那時候的自己,冰蘿選擇默默承受,守護她和風宿南之間純純的愛戀,這樣的她說是女英雄也不為過了。

“以後你就叫我姐姐吧,因為宿南都是這樣叫我的。”

“謝謝姐姐!”

冰蘿撲通跪地,向我行了個長輩磕頭禮,這刻在我的心底又多了一個要保護的人,她和宿南一樣的真誠到可愛,雖只比小幾歲,我也覺得自己是她的長輩。

她恐怕不知道這淇奧有吃人的孔雀。

“王爺說他這兩天準備搬回宮內,但是苦於沒有好的理由和借口,要姐姐幫忙解決。”

江己辰思慮周全,當初以不問政王爺自居,娶妻之後更是主動要求離開王宮,這下要回宮一定要有人請回宮。

細細思量一番這個人唯有耿無寐最合適。

他是王,有這個能力,想要的無非就是求我留下,以此長保王的寶座。在他看來江己辰不算什麽威脅,如果能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也是極為安全的,這也正好給我找到了威脅的借口和理由。

送走冰蘿我馬不停蹄的就上了悅己苑。

一改上次的冷清,今天還真是母慈子孝,五口之家正悠閑的曬著太陽,禦蝶手裏抱著一個還未滿月的女嬰,兩個稍大的兒子雙膝跪在草地上,兩個圓黑的頭頂貼靠著耿無寐的肩膀,正專註地學習如何組裝積木玩具。

禦蝶見了我也只是坐著不動,還故意看了眼懷裏的女兒,斜斜的挑著眼角向我驕傲地挑釁,她獨得王的愛,作為王後的我只是個可憐到連個下人都沒有的可憐蟲。

“王,我與你有事相談,麻煩移步。”

“如果是為了胡式微而來就不必移步了,他必死無疑。”

“不是,是其他的。”

“哦?”

他微笑的擡起頭,向我示以友好的歡迎。

“只要不提胡式微,你不離開這後位,什麽都好商量。”

我正準備隨他而入內殿,禦蝶的那大兒子忽而抱著耿無寐的大腿不讓其離開,神情極其悲傷的盯著耿無寐。

“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怎麽會呢?你是我的兒子,我會陪你們一起長大的。”

小家夥這才松開小手,揉了揉眼睛,親了親耿無寐的額頭。

是啊,在我心裏耿無寐是浪子,在小家夥心裏那可是唯一能依靠的港灣,還好作為父親的耿無寐沒有掉鏈子。

偶遇這一幕我的心情十分覆雜,仿佛小家夥應當是我的兒子,而我應當是禦蝶,應當是我挑著眼睛鄙視別的女人。所有的應當本可以變成現實,現實婚姻似乎就應該如此,哪有什麽愛與不愛,只是在爭個輸贏位置。

不知何時我從婚姻的虔誠信仰者變成了婚姻的背叛者,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過這種所謂的婚姻,從來都是要一顆唯獨愛我的心,一次絢麗異常的偶遇,一個恒久愛我的男子,不去計較輸贏,無論位置的高低。

說起恒久我也不知道有多久,與朝生暮死的蜉蝣相比兩天就可以說是恒久,與不老的天地相比,億萬光年也只是一瞬,渺小如斯的我,壽命比蜉蝣長,又比天地短,夾在中間一直是矛盾的,似乎不甘於朝生暮死的愛情,但似乎又得不到天荒地老的愛情,最後不知是誰,極其聰明的用婚姻來綁定早已沒了愛情的兩人,添上些名利的誘惑和擺脫不了的責任,使兩人清楚明白的過著無愛的幸福的生活。

結果是:人人都這樣,人人都幸福。

可我偏不這樣,因此不幸福也是活該的。

“我想你把江己辰弄回宮裏,這樣你就不必擔心我會離開這兒。”

“江己辰和你離不離開有什麽關聯?莫非你們真的?”

“是,你想的一點都沒錯。沒了胡式微陪我,你總得給我身邊再添個情人吧?”

他先是一楞,漸漸的拍起了手,連連點頭,滿口應允,我沒料到他這麽爽快,一路上絞盡腦汁想主意,生怕他不相信我說的話。

“大家都是人嘛,只要你不離開,我保證你要什麽就有什麽,一兩個男人更不在話下。”

“那胡式微會不會死?畢竟,他是我曾經的情人,我不希望被我愛過的人慘死在獄中,這樣顯得我太不近人情。”

“你放心,不瞞你說,他可是我母親的私生子,我怎麽可能殺他,本來也就打算關上個兩三年就放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兩年吧,不能再少了。”

假如我還是以前那個無知少女,我肯定就信了他的話,如今他的話在我這是一點都沒有信任度,我只認他做了些什麽。

本來兩年是可以等待的時間,可身在牢籠裏變數太多,□□和暗殺隨時都可能將一個階下囚無聲無息的了結,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愛的人遭受這種煎熬,換句話說,我受不了這種煎熬。

我的世界一向很小,卻界限清晰,一半是胡式微,另一半是除卻胡式微以外的人與事,夜裏我再也聽到他幽咽的古琴聲,白日裏再也收不到令我靈魂歡喜的滿是愛意的文字,一想到他是因為愛我才落入這般田地,我就加速恐慌,擔心他有任何的不測,因為確信再也沒有人像他這般寵愛我。

像得了失心瘋的人一般,我天天早起披頭散發的坐在日月閣門口地上等,等著江己辰進宮,好像他一進宮胡式微就能立刻被釋放,我和胡式微就能逃出宮去再也不回來。

來來往往的守衛和女仆起先還會慌張地給我行九十度鞠躬禮,一個禮拜下來就習以為常,只是向我淺淺一點頭,而我總也沒任何反應。

“王後,你怎麽成這副鬼樣子?”

我一看映入眼簾的雀履就知道是靡樂天後,急促的準備站起來才察覺腳已經麻了,一不留神狼狽的跌倒在她腳跟前。

“對不起,對不起,天後,我……”

兩個女仆攙扶著我半拖進主殿內坐下,天後見我神志清醒了不少就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我來是想告訴你明天是大年三十,宮外女眷都會齊聚在宮內過年,你別給我哭喪著臉,成天像個瘋子模樣坐在日月閣門口哪還像什麽一國之後!”

她生氣的將茶杯蓋重重的敲了下杯身,那杯身還真是結實,竟然沒碎。

反正我現在怎麽看上去都像是個瘋子,幹脆說點真話吧,憋了這麽久也該找個人發洩了。

“親兒子關在牢裏,你怎麽還有心思過年?逐神殿裏那個天神是什麽貨色您比我清楚,我可憐的胡式微該有多害怕,內心該有多淒涼,從小沒有父愛母愛也就認了,好不容易長大成人了,我想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的親生母親將他和吃人的畜生關在一起!”

☆、獄相見

“要不是因為式微,我早就殺了你,哦,不對,是你早就死了幾百次了。”

靡樂天後睥睨天下的眼睛裏空無一物,明明和我在交談卻不看我,正如她的地位一樣高高在上,行高望遠。

“愚蠢沒頭腦,多情不自持,這樣的你也就只能入胡式微的我眼,他太完美,不怨天不尤人,年少不輕狂,不顯山不露水,喜歡收藏書就能做成最大的書商,一手運營微書閣,誰料攤上你這麽個情人,天天給你洗衣服不說,轉頭還賣了書閣,一心就知道和你雙宿雙飛,如今鋃鐺入獄,自身難保卻還唯獨記掛你,是你!都是你毀了我這個原本就苦命的兒子!他在宮外活得滋滋潤潤,我多次讓他進宮做官都不願意,你自己好好琢磨接下來該怎麽做才能把他救出來!記住,我哪個兒子都比你精明!”

難怪他的手會這麽粗糙,賞心苑的木桶和洗衣石我還以為是哪個宮女的;賣了書閣的那次就做好要私奔的決定,對我什麽都沒講,就連那次給酈子都寫信都是用自己的名字署名,信內對我只字未提。

他什麽都料到了,包括這次入獄。

一個人在臥室裏坐了一天,淚眼婆娑的窗外暮色蒼茫,我彈起個人專屬的《關雎曲》,撩撥著古樸的式微古琴弦,心裏哀怨何日才能再訴衷腸。

不行,明天是大年三十,死也要和他見上一面。

棄琴而去,熟練的駕車來到悅己苑,門衛說耿王正在用餐讓我等。

料峭的寒風將我單薄的衣襟角翻了個,石階的溫度從腳掌心傳至中樞神經,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接受到極冷的預警。

很久很久,期間每次問侍衛都是同樣的人借口搪塞我,才猜測是禦蝶的小伎倆。

“看你們是活膩了,連王後都敢騙,治不了裏面的那位,難道治不了你們?!”

他們個個撲通跪下,趁此機會我直接闖了過去。

燈火璀璨刺眼,流繡燈籠掛滿廊前,宮女們個個歡顏笑語,衣著光鮮,不像平日那般樸素拘謹。

一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走過來行了個大禮,恭敬的告訴我耿王在尋歡堂。

“尋歡堂是什麽地方?”

小丫頭不敢多說一個字,直說我去了就自然知道。

她低頭邁著輕捷的腳步,有意和我保持一段距離,不時左右張望。

“就這裏,您進去吧。”

小丫頭迅速抽身離開,像來時一樣速速閃出我的視線。

穿過一座宮內尋常的大理石拱門,繞過幾處雕花涼亭,刻有七色彩字體'尋歡堂'的牌匾映入我眼,這一幢低矮的窗門緊閉的別墅式小樓外停著十幾輛大巴。

這一定是金屋藏嬌,先拍照留證據,日後廢王可能派上用場。

兩個門衛狐疑不定的眼神看了我幾十秒就放行了,甚至沒等我開口,估計是把我當成哪位遲到的美女了,可見這兩個門衛是新來的或者說是根本不熟悉宮內人員狀況的。

一入門刺耳的電音搖滾咚個不停,前面還剩最後一道門,開門之前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不料還是被激光燈閃疼了眼。

一群身穿比基尼的前凸後翹的金發美女隨著激蕩的音樂晃悠晃悠,搖曳生姿,連帶著的暗黑的的迷幻裝潢都充滿欲望,舞臺中央堆砌著高聳的香檳酒杯,疊羅漢似的大概有三米之高。

我磕磕絆絆的走入其中,溜了一圈才發現耿王和禦蝶還是在DJ臺的上方,兩人正喝著紅酒幹杯。什麽母慈子孝,什麽情深似海,只不過是互相滿足欲望的幌子。耿無寐滿足了禦蝶想要的榮華富貴,禦蝶就親手送耿無寐去他想要去的天堂。

噪音太大,怕耿無寐聽不清,我就讓端酒的小哥替我遞了張紙條。

“我在門外等你。王後。”

大約兩分鐘一個渾身散發香水和酒味的耿無寐來了。

“你放心,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你的另一個情人就可以入住宮內。”

“今晚我想見一見胡式微,和他做個了斷。”

“你和一個階下囚做什麽了斷?難道你和他舊情未泯?作為一個女人,你真不賴呀……”

他搖晃著食指,一臉鄙笑,順手就把一串鑰匙給了我。

“有了這串鑰匙,你可以順利進出逐神殿,記得還給我就行。”

見他這樣過著糜爛的生活突然有點想勸他,勸他好好當一個王,轉念一想,我這是多餘的,這原本就是他最真實的面目,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他還不容易才實現了真自由。

一口氣跑出尋歡堂,連走路都覺得是浪費時間,巴不得自己立刻騰雲駕霧出現在胡式微面前,要知道耿無寐現在是喝嗨了,只要禦蝶一打岔,十有八九會後悔的。

十六天,算上今天是第十七天,我的式微已經被關了十七天了。

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一直在發抖,車子老是熄火,結果比正常速度慢了一半,等我到逐神殿的時候就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門口的刀疤壯漢我見過一次,僅一次,他臉上堆著的油膩的橫肉在我腦子裏安了家,頑固的搬不走,是最牛的釘子戶。

我跑上石階甩動手裏的鑰匙串發出金屬撞擊的叮叮當當聲,奇妙的正和我高跟鞋跟聲兩相應和,在這漆黑夜裏替我稍稍排除些怕黑的緊張不安的心緒。

鑰匙串果真很管用,壯漢不僅愉快的放行而且顯出溫和待人的樣子。

“牢房號是131號,請。”

門開了,我進去之後就立刻砰然又合上了,我腳下的石階都明顯震了震。殿內的燈還是那般通亮,沿著石階下去就是關押胡式微的牢房,也是那只吃人的天神的老巢。

這裏的牢房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挨著一個呈螺線上升直至頂端,中央放著孔雀天神的籠子,平常用一塊鮮紅的尼龍布將籠子蓋住,只有在進食或被拉出來祈福的時候才掀開。

關押人的牢房都是用黑布遮著的,鎖頭千篇一律有我拳頭大小,鎖身上編了號,每個牢房門口有一個看守員。我從一號開始找,登上盤旋的階梯,一邊數著數一邊小跑著。

131到了,找到對應鑰匙一開,一撥開黑布我就見到他。

幸而黑布內不黑,房間雖然狹窄卻還算幹凈整潔,這十幾天日覆一日想象的老鼠和幹草席的臆想算是徹底消失,房內就一張單人床,一張木桌,一堵墻那頭的洗漱池和馬桶。

我進來的時候他正靠墻坐在床上,把頭埋在手臂裏,光著的雙腳顫顫發抖。

原來他也會害怕,平日一副刀槍不入,臨危不亂的樣子都是做給我看的,既然這麽害怕為何選擇獨自承受,兩個人坐牢總得還有個伴的啊。

“微,是我。”

淚水堵塞我的喉嚨,幾乎發不出聲響,我將手摸了摸他枯槁的頭發,雙腿跪在他身邊。

“佳兮?”

他猛的擡頭看著我,遲疑不決的手掌離我右臉幾厘米,發黃的皮膚和那半月未剃過的胡子讓他看上去老了幾歲。

一剎那仿佛時間就此凝結,他的眼淚回轉在通紅的眼眶裏,神經質的沖著我笑。

“你抱抱我,好嗎?”

他退卻,搖頭,腦袋靠著墻撐著癱軟無力的身體。

“我是佳兮啊,你怎麽了?啊?”

再沒力氣壓抑因夜夜相思釀的一肚子的苦水,我瘋狂的抱緊他,親著他的耳根處,哭著喊著他的名字,試圖叫醒迷失在他處的靈魂。

“佳兮,你是真的佳兮?真的佳兮……”

他終於意識到我來了,真的來了。

“還能抱著你真好。”

他粗糙的手掌撫摸著我的臉,整個人活了過來。

“我還以為他們把你逼瘋了,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他們?我根本不把他們當回事。佳兮,你來看我就很好了,能把我逼瘋的是看不見你,抱不到你,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之後再也感覺不到你,這樣的想法讓我天天出現幻覺,老是睜開眼就能看見你,就像剛才一樣,我不敢摸你,怕手一碰你,你就消失不見。”

“遇見你真好,能和你相知相愛是我最大的榮幸,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救你出去。”

他應了一聲,轉而問我怎麽穿的這麽單薄,怎麽能拿到鑰匙,是不是自己一個人開車過來的。

“你為什麽不讓我和你一起坐牢?兩個人好歹有個伴啊?”

“不行,我進宮就是來保護你的,牢我坐,罪我受,你一定要在宮內吃好喝好,別人欺負你,你也別還嘴,因為我不在身邊。”

“微,我長大了,這些年你教了我很多東西。可是你好像忘了,忘了我也瘋狂的愛上你,正如你一樣。”

兩行熱淚終於從他眼睛裏滴了出來,他不甘心的咬著下嘴唇,將額頭靠著我的額頭

蹭來蹭去。

“別救我,只要你安好,什麽都好。這裏的孔雀夜夜吃人,可是不會吃我,因為我是靡樂天後的兒子,身體留著她的血液,所以我是安全的。她想用這種方式嚇我,威脅我,讓我臣服於她,就像她那兩個兒子一樣,搖晃著狗尾巴乞食,做夢!只要你不離開王後這個位置,你就不會有危險,記住,除了我說的話誰的話也不要相信!”

“王後,該走了。”

看守員不耐煩的在門外催促,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我信你,你也要信我。你一定要等我把你救出來,沒有你,我什麽都不想要,連水都覺得難以下咽。”

☆、年夜飯

年三十,冷,冷清,一人駕車去赴宴會——靡樂天後主持的家宴,地點設在江己辰的不問政宮殿內,聽胡總管說是為了慶賀江己辰回宮。

路旁的燈全開,汽車照明燈都省得開,炫彩迷幻的光暈擾得我沒法集中精神,車子如我所想的撞上了燈桿子。

我沒事,車卻再也無法啟動,車窗內壁全是水霧,外面該是多冷。

怕冷,怕寂寞,怕一個人傷心,不巧今夜全遇上了。

這個年夜想必會令我終身難忘的,本想就這樣躺在車裏逃避那個惡心的宴會,奈何胡式微憔悴的模樣一遍遍在淚眼模糊中閃現,還是下車硬著頭皮走著去吧。

“別哭了,有我呢。”

副駕駛上的胡式微脫下黑色鴨舌帽子,遞給我一塊方巾。

沒有質問他怎麽來的,現在的我情緒低落至冰點只想要有個人陪,單純的占據周遭死寂凝結的空氣的些許空間,否則壓抑錯亂的神經將會歇斯底裏。

他只是我的盟友,救出我愛人的盟友。

“謝謝你,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你最好還是離開比較好。”

“我喜歡這種誤會,不,應該是迫切需要。”

原以為他是癡情,結果發現是極端的胡攪蠻纏。

“我不需要!我們已經結束了,是,過去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現在再說一句對不起,可我已經愛上胡式微,無可自拔的陷了進去,他就是我,我就是他,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這些話全然刺激不了他,但我也不是因為要刺激他才編造的,字字句句都是我肺腑之言。

“哪來的生生世世,不過一生,不過一世,有時候短暫的只有一分一秒而已,現在正襟危坐在你身邊的男人是我,看上你的人是我,能把你口中愛人救出來的人還是我。”

歪道理看起來全是真實,他在□□裏真沒白混。

“你看上我哪了?”

“你,全部,我的初戀。”

“說到底,你根本是自己無法擺脫失戀的痛苦,所以強行要讓自己靠近我,制造我仍舊在你身邊的假想來麻醉自己,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因為無法擺脫離開你的痛苦,所以我給自己許下一個承諾,一直呆在你身邊,直到離開你的時候不再痛苦。”

他真是敢說敢做,強行在車內對我摟摟抱抱,反抗無效,恨極了自己力量比他弱小。

下車後,他走最左邊,我走最右邊,平行安靜的走向他的不問政宮。

造成今日的局面,我當然是罪魁禍首,如果不去招惹他,他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失魂落魄,我同情他,但也是站在另一個世界裏同情他,他的世界早就與我無關,相去幾萬光年。

“你們怎麽才來?賓客都散了。”

正殿裏兩排餐桌上滿是殘羹冷炙,目測來了百餘人,現在只剩下天後和耿無寐一家子。

“母親莫怪,我們乘坐的車拋錨了。”

“你倆?”

靡樂天後厭惡的看了我一眼,我是她眼中釘,肉中刺,不凈不潔,專迷惑她的兒子們。

往常我還會為自己辯駁自己,現在才明白那辯駁是說給胡式微聽的。

“小青還在病中,己辰要多家關照她,孩子也小,你要多多費心。”

江己辰明明是和天後對話,不經意間又看了我一眼,就連那個禦蝶都抿嘴忍笑。

“你,給我滾下來!”

禦蝶肯定莫名其妙,她哪懂我現在的怒氣,一個無知的見不得光的人有什麽資格和膽量嘲笑我。

上一秒她趾高氣昂的不屑看我,下一秒我就賞了她一巴掌,我身高一米六,她一米七,幹坐著被揍。

天後和耿無寐都沒吱聲,倒是江己辰把捂臉的禦蝶請走了又回來。

“王後火氣這麽大?”

靡樂天後又開始打哈欠,可能是由於年紀越來越大,睡意頻頻來襲,止不住的哈欠。

“她是該打,平常也被我慣壞了,以為為我生養了幾個孩子就不把王後放眼裏,是該打,這杯酒敬你!”

我接過酒杯遲疑了一會直接潑他臉上,因為他比禦蝶更讓我憎惡,我打了他孩子的母親,他卻拍手稱好,一個人爛成什麽樣才會像他這般冷血薄情。

“王後!你在幹什麽!”

打了人家兒子她才開始心疼,拍桌而起。

“母後大人,怪不得王後會這樣做,您看看這些相片。”

江己辰從大衣裏兜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那信封看著有幾分眼熟。

靡樂天後顫抖著嘴唇,鷹似的眼神瞥向自己兒子,似乎要把耿無寐生吞活剝掉。

“你缺女人可以出國去玩,不要臟了淇奧王宮,毀了祖先的王朝!”

十幾張花花綠綠的相片散落一地,我撿起一張細看就知道是誰拍的。

“得虧己辰忠心耿耿,你這個王當的真丟祖宗的臉面,早就警告過你不要跟我玩捉迷藏,我什麽都知道,什麽都可以不挑明,可萬一被被人撞見了,輕則頭破血流,重則小命不保,因為我要始終守護淇奧王朝不被他人玷汙!”

江己辰拿了我放在副駕駛座的照片,都是那天我在尋歡堂拍的,回宮第一天就和耿無寐開戰,我認為非常不妥,而且照片的出現肯定惡化了我和耿無寐的關系,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監獄裏的胡式微。

這不,靡樂天後一走,耿無寐就開始找我的茬,又想對我使用暴力。

“你可是王,她的男人。”

江己辰無畏的擋在我前面,身後的我嚇得瑟瑟發抖。

“這是舊情覆燃啊,當年沒搶贏我很遺憾吧?誰讓我是王呢?當年王後可是發了瘋似的想嫁給我呢,現在哥哥我玩膩了,弟弟喜歡就拿去吧,我沒任何的意見,呵呵......”

無可辯駁。

勝利者笑著出門,失敗的我和他木然站在原處。

那段我一直想從記憶裏抹去的歷史再次以它青春而猙獰的影像在我們三個人之間徘徊。

“別聽他胡說八道,他不配。”

“等你當上王一定會救胡式微出來吧?”

“一定。”

“我相信你,別無選擇。”

“今天我看似公開與耿無寐為敵實際上是為了博取我母親的信任,在我母親心中,淇奧為大,哪個兒子當王都一樣,只要乖乖聽她話就可以。”

“還好你不是耿無寐。”

他沖我無邪的笑了笑,仿佛又回到阿加德米的那個運動場上,我手捧這《茶花女》,等候他的光臨。

追究過錯,根源在我,是我惹了他,他是無辜的。

每次面對江己辰我的心都因慚愧而越發躲起來,驅使我的身體擺出一副冷冷的模樣。

他比耿無寐要聰明得多,所以我才說還好他不是耿無寐。

“吃了再回去吧。”

大年三十夜,我和江己辰坐在一張桌上吃飯,謹慎的放下筷子又拿起,小心翼翼的嚼著口中的飯菜,四周一片寂靜,偶然聽見幾聲筷子磕到碗的聲響。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和江己辰站在不問政宮大門口,來時的車大約還壞在原處,無人問津。

風太冷又大,穿多少衣服都止不住寒意,好個淒寒的人間,困住最有情的人,游蕩著的大都是不安又呱噪的靈魂。

他理所應當的被我拒絕,我走我的,他走他的,就算寂寞死孤獨死也絕不能傷害胡式微,他那最有趣的靈魂在癡癡等我,等我將它釋放,此刻責任感油然而生,是男是女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變成女駙馬式的人物救出被困在監獄裏的胡郎。

黑夜裏除了寒風就是明月,透白純粹的宛如他冰清玉潔的心,為了胡式微我什麽都願意去犧牲,這個夜裏我徹底與單純告別,我認為的成長步步靠近,心思下沈,眼神迷離,別人看不清我,我卻每分每秒盤算他人,步步為營。

大年初一清早好友相聚。

冰蘿郡主和宿南弟弟穿著漂亮的情侶風衣來向我賀新年,他們給我沏了壺紅茶,又在茶幾上鋪上帶有白蕾絲邊的紅格子餐布,擺上幾道我最愛吃的甜點,好久沒體會到的早晨的愜意與慵懶緩緩到來。

說不了幾句就開始商量營救胡式微的事情。

“你們別管,有我就夠了,真的,你們只要好好談戀愛就行。——冰蘿,你父親那邊怎麽說?”

她閃躲的眨了幾下眼睛我就猜到她準備說謊。

“我父親也讓我什麽都不要插手,還同意我和宿南永遠在一起。”

“太好了!”

左手牽著冰蘿,右手握著宿南,默默的祈求無情的命運能垂憐這一對小情侶,讓他們天長地久,不要再受到人間任何風霜的洗禮。

“冰蘿,宿南,你們要認真把我的話聽進去,這個世界你們既然選取了彼此,那就千萬要互信互愛,沒什麽是不能對愛人說的,我要你們和和美美,歡樂一世,讓我嫉妒到老,欣羨到死。”

宿南深情的望著他的冰蘿,冰蘿閃著淚光貼著他愛人的臉,雙頰眉頭露著憂愁。

“我不留你們吃飯了,以後少來這裏,你們本來就要準備升學考試,等今年暑假過後我會帶著胡式微一起慶祝你們考上大學。”

一一擁抱過後,我就把他們趕出日月閣,督促他們立刻出宮,最好不要再來。

希望冰蘿能聽我的勸誡,不要再受她那個政客父親的操控,成了犧牲品,丟了愛人。

“王後,車給你修好了。”

胡總管親自將車開到日月閣還給我,我留他喝杯茶。

“王妃得了抑郁癥,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不要緊吧?”

“我看情況有點糟糕,聽己辰王爺說,王妃半個月就瘦了近十斤,茶飯不思,整日不眠,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找個時間我去看看她。”

話出了口自己都嚇著了,原來我還念著她。

☆、殺人犯

他是我的魂兒,魂都被囚禁,我還要著這軀殼作甚。

想到這,我又憐憫起眼前陸小青,何苦去愛一個既不善良又不愛自己的人呢。

“你來了?坐吧。”

她醒了,眼皮無力的眨了幾下,咳嗽咳幾聲,感覺只剩能說幾句話的精神頭。

“好些了嗎?”

雖然可憐她,可我還是無法原諒她之前的種種。

“好不了了。”

她瘦了,而且枯瘦,眼窩深陷呈灰色,平日裏雪白有彈性的肌膚現如今松垮垮的,幹巴巴的,了無生機。

“王爺對我還是很好的,每天三餐親自給我餵藥,照顧我的人有一丁點懈怠就遭受厲聲斥責,所以好與不好都好。”

說完,她側著身子睡著了。

我只能祝福她口中說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從聽見她生病開始,一個邪惡的猜忌就縈繞在心頭,她的病和江己辰脫不了所幹系。

因為一切太突然太奇怪太不合時宜,諾諾周歲宴上江己辰那雙嗜血發狂的眼睛叫人想起就害怕。

兜兜轉轉又是我的錯,招惹了江忌辰,害他沈溺偏執的深淵,在那裏越墜越深,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別人,每時每刻都被純愛的毒刺紮痛。

原本我是想替他拔掉的,可是他不樂意,還要將毒刺變成玫瑰送給我。

“陸小青怎麽病成這樣了?”

“病來了,束手無策。”

這一次江己辰的臉更陰沈了。

“不過,你我的合作進展的太慢,我認為現在是加速推進的時候。”

“時候?陸小青她這樣了,你怎麽忍心?”

“當他們認為我無暇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時機,剛剛我已經取得國舅的支持,接下來該輪到你上場了。”

“我?”

他抓著我的手,嘴唇貼著我的耳朵,低聲冷語。

“你的情郎還在監獄裏呢,監獄住著吃人的孔雀,難道你不想早點和他相聚嗎?”

我當然想,用不著他提醒。

“想提前結束這一切當然就要走捷徑,我這裏有□□,只要滴一滴在他的茶裏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不可以!”

這殺人的事我堅決不能幹。

“別這麽早拒絕,慢慢想,我等你。”

這一刻他那冷笑的神情簡直和他哥哥耿無寐一模一樣。

我是該慶幸沒和他在一起還是該慶幸和他在一起過?究竟是人遲早得改變,還是胡式微太固執而他們太嬗變?

抱怨好人沒好報是最愚蠢的行為,因為既然是好人怎麽都不懂保護自己呢。

如今我只想確認他是我眼中的壞人。

“陸小青是不是你害的。”

他低著頭畫著潑墨山水畫,聽了我的話,停了停,很快又畫上了。

“你說呢?你那麽聰明,為什麽還要問呢?”

“你這個變態!為什麽要親手殺害一個為你生兒育女的無辜妻子?剛剛聽陸小青還誇你一日三餐照料得殷勤,原來是愧疚。”

“無辜?她哪裏無辜了,舅舅派來的臥底為我生了孩子,難道就不該死嗎?她不死,到頭來就是我死。”

他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她心心念念想要你的位置,你應該感激我才是。”

“殺人犯也配!”

“我當然配!這世間誰不是殺人犯?你就沒殺過人嗎?”

“這什麽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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