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師父，你聽我說（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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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
“敢問是算命先生嗎？”
故淵不耐煩地揮手道：“不算不算！不算不算！”
“這人好生怪異啊，每逢佳節必會到此擺攤位，風雨無阻，卻從不曾見他為誰算命蔔卦。”
“當真怪異非常！”
廟前人來人往，故淵坐在林蔭樹下扇扇子，百無聊賴地抖著腿，一手抓著瓜子往嘴裏扔，嗑得嘎嘣響，眼睛時不時打量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算命的？”
“不算不算！”
故淵擰著眉，豁然瞧見扇面上一個“柳”字，另一面“傾城”二字。
“柳傾城……柳青臣？！”故淵眉頭緊鎖，當即啐了一口：“呸，不要臉的小蛇妖。”
這把扇子是故淵下山前去見江景衍時，順手拿的，常言有道：不問自取是為賊也，可縱觀以往，故淵從江景衍那裏不問自取多次，已是無從計起。
“少爺別亂跑啊！當心摔著喲我的小祖宗！”
一個穿金戴銀的娃娃跑進故淵的視線裏，長得跟觀音菩薩身邊的善財童子似的。
故淵放下手中的瓜子，腿也不抖了，坐得挺直，幹咳一聲後，愁容滿面地看著那個娃娃，嘆息道：“唉！此子大禍將至啊！大禍將至哇！”
華衣璀璨的婦人當即西子捧心一口氣險些上不來，一道同行的老官人已是兩眼一抹黑倒了下去，眾下人紛紛擁護而上，掐人中者有之，扇風者有之，遞茶者有之，嗚呼哀哉痛哭流涕者亦有之。
故淵挑挑眉，笑道：“本道有可解之法，不知……”
“道長救命啊！”
不出半日，在呼天搶地的痛哭聲中，故淵心滿意足地牽著這個娃娃走了，一切金銀細軟皆舍。
故淵足足等了八年，這才等到他的乖徒兒陸行一，原以為他是在何處受苦，哪成想這一世是個富貴命，家中腰纏萬貫富可敵國，其父又是老來得子，更是將他當祖宗一般供養著，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故淵許了一個十年之約，十年後方才讓他回家，是為避劫。自然，何來劫數，有的不過是故淵身為一個師父的一點私心罷了，他只要十年。
“我娘親說你會算命？”
“天上地下無所不知，人稱……”故淵撓頭想了一下：“人稱玄靈子！”
“哦。”
故淵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娃娃你叫什麽？”
“我沒叫啊！”
“……”故淵犯愁，“名字。”
“哦，我叫王來寶。”
“……”故淵眉頭狠狠一皺，心口被一記重錘，王來寶？！
王來寶擡起頭問：“那你叫什麽？”
“叫我師父。”
“你的名字叫師父？你姓師嗎？”
“……”故淵頭疼無比，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賣糖人嘞！不甜分文不取！賣糖人嘞！不甜分文不取。
“好徒兒，師父帶你去吃糖人。”
“可我娘親說了，那個不可以吃，會咬人的！”
“胡說！那真真是世間最好吃的東西了！”
故淵買了兩個糖人，一個含在嘴裏，另一個遞給他的好徒兒陸行一，哦，叫王來寶。
王來寶躲了躲，不敢接，兩眼卻放光，看著饞得不行，可他還是堅持道：“娘親說了會咬人。”
故淵直接將糖人塞進他嘴裏：“不咬人，師父不騙你。”
王來寶吃的是珍饈美味，哪嘗過糖人的滋味，這一嘗就喜歡上了。
故淵滿意地點點頭：“你吃了我的糖人就要答應我一件事，不許跟任何人說我今日吃了糖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第三人可知，如何？”
王來寶眨巴著大眼睛回道：“好。”
故淵放心地點點頭，轉身又買了兩個糖人。
走了不到百步，王來寶就不願意走了，自小身嬌體貴，從來都是以轎代步，如今跟了故淵，雖衣著簡樸，仍是一身貴氣。
“我走不動了。”
故淵別無他法，只能一把抱起這個富貴徒弟，四平八穩地繼續往前走。
王來寶抽出故淵藏在懷中的扇子，左右擺弄，故淵嚇得不輕。
“好徒兒，聽師父話放回去，這扇子大有來頭，弄壞了師父可是賠不起的！”
“哦。”王來寶只得乖乖放回去，故淵松了一口氣。
“師父，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去滄海。”
“去滄海做什麽。”
“見一個人。”
“誰呀。”
“師父的師父。”
王來寶眉頭皺成波浪：“你叫師父，那師父的師父是什麽？他的名字也叫師父嗎？”
“……”故淵氣結於胸，“我不叫師父！你是我徒弟你就得叫我一聲師父！”
王來寶愁壞了，八歲以前都沒這般愁過。
“可你明明跟我說你叫師父啊！”
“我……”故淵想吐血，這個徒弟太難教了。
滄海。
燕沈舟親迎，恭敬地道了一聲：“師叔。”
故淵沈聲回道：“嗯。”
淩雲淩風二位道長冷著臉站在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故淵。
故淵拉著王來寶走過去，依著以往的規矩，想見師父一面必得一步一叩首，故淵每月都來一次。
“好徒兒，跟在師父身後。”
王來寶點頭道：“好。”
故淵一步一叩首，整整六百一十八個臺階。
王來寶很懂事，這一次他沒有喊累，緊緊跟在故淵身後，走不動了就爬，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爬。
看故淵叩完後，淩風淩雲冷著臉讓開路，不再看故淵一眼。
故淵走向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跪著叫了一聲：“師父。”
王來寶也在故淵身邊跪下去，有模有樣地學故淵，對扶若塵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父。”
故淵長嘆一聲，氣道：“叫師祖！這是我師父，不是你師父！”
同以往一樣，扶若塵已經老得認不出他的徒弟故淵了，他誰也不記得，更不記得自己是誰。
王來寶可不管，又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父”，可甜了。
從來只是靜靜坐著不動的扶若塵笑了，他伸手摸了摸王來寶的頭，滄桑道：“乖徒兒，又偷偷跑出滄海去買糖人吃了是不是。”
故淵忽然間很想哭，師父記得，卻又不記得。
“師父，跟我去佛陀山吧。”
淩風淩雲回絕道：“我們不答應。”
扶若塵眉眼帶笑，輕聲回道：“好，師父隨你去。”
“來寶，我們走！”
“好的師父！”
不多時，故淵帶著一老一少乘著歸塵花漂過滄海，兩手托腮，笑得像一個孩子。
佛陀山。
故淵將王來寶推到花喜面前：“花喜兒，來，叫師兄。”
花喜哭笑不得地走過去，腕間銀鈴清響，對著娃娃王來寶叫了一聲“師兄”，爾後又悵然若失地叫了一聲“陸師兄”。
此前花喜還天真地以為，自己再也不是小師妹了，可以做師姐了，哪知師父不允，當真是天也哀地也絕，別無他法。
翌日。
故淵尋了許久，在佛陀樹下尋到師父，佛陀花盡開，一樹粉一樹白，簌簌而落，扶若塵一身白衣道袍坐在樹下，像個老神仙。
“師父，你又亂跑了。”
哪知，王來寶扒開一枝佛陀花，從樹上探出一張討喜的笑臉來。
扶若塵笑呵呵地望著王來寶：“他才是我徒弟，你不是。”
故淵氣得盤腿坐下，語重心長地道：“師父，我才是你徒弟，他不是！他是我徒弟，你是我師父！”
王來寶坐在樹上笑嘻嘻喊道：“師父。”
扶若塵眉開眼笑回道：“好徒兒。”
“……”
故淵眉頭緊鎖，沈默好一會，再度語重心長地道：“他叫王來寶，是我徒弟，原來叫陸行一是個書呆子，也是我徒弟。你是滄海之主扶若塵，我是棄兒小故淵，你一手養大的你忘了嗎？我才是你的寶貝徒弟，他不是！”
王來寶覺得好玩，又道：“師父。”
扶若塵笑道：“好徒兒。”
故淵沖王來寶怒吼道：“滾！這是我師父！不是你師父！滾！”
王來寶委屈道：“師父他兇我。”
扶若塵招招手：“到師父這來。”
故淵扶額：“師父，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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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淵不耐煩地揮手道：“不算不算！不算不算！”
“這人好生怪異啊，每逢佳節必會到此擺攤位，風雨無阻，卻從不曾見他為誰算命蔔卦。”
“當真怪異非常！”
廟前人來人往，故淵坐在林蔭樹下扇扇子，百無聊賴地抖著腿，一手抓著瓜子往嘴裏扔，嗑得嘎嘣響，眼睛時不時打量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算命的？”
“不算不算！”
故淵擰著眉，豁然瞧見扇面上一個“柳”字，另一面“傾城”二字。
“柳傾城……柳青臣？！”故淵眉頭緊鎖，當即啐了一口：“呸，不要臉的小蛇妖。”
這把扇子是故淵下山前去見江景衍時，順手拿的，常言有道：不問自取是為賊也，可縱觀以往，故淵從江景衍那裏不問自取多次，已是無從計起。
“少爺別亂跑啊！當心摔著喲我的小祖宗！”
一個穿金戴銀的娃娃跑進故淵的視線裏，長得跟觀音菩薩身邊的善財童子似的。
故淵放下手中的瓜子，腿也不抖了，坐得挺直，幹咳一聲後，愁容滿面地看著那個娃娃，嘆息道：“唉！此子大禍將至啊！大禍將至哇！”
華衣璀璨的婦人當即西子捧心一口氣險些上不來，一道同行的老官人已是兩眼一抹黑倒了下去，眾下人紛紛擁護而上，掐人中者有之，扇風者有之，遞茶者有之，嗚呼哀哉痛哭流涕者亦有之。
故淵挑挑眉，笑道：“本道有可解之法，不知……”
“道長救命啊！”
不出半日，在呼天搶地的痛哭聲中，故淵心滿意足地牽著這個娃娃走了，一切金銀細軟皆舍。
故淵足足等了八年，這才等到他的乖徒兒陸行一，原以為他是在何處受苦，哪成想這一世是個富貴命，家中腰纏萬貫富可敵國，其父又是老來得子，更是將他當祖宗一般供養著，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故淵許了一個十年之約，十年後方才讓他回家，是為避劫。自然，何來劫數，有的不過是故淵身為一個師父的一點私心罷了，他只要十年。
“我娘親說你會算命？”
“天上地下無所不知，人稱……”故淵撓頭想了一下：“人稱玄靈子！”
“哦。”
故淵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娃娃你叫什麽？”
“我沒叫啊！”
“……”故淵犯愁，“名字。”
“哦，我叫王來寶。”
“……”故淵眉頭狠狠一皺，心口被一記重錘，王來寶？！
王來寶擡起頭問：“那你叫什麽？”
“叫我師父。”
“你的名字叫師父？你姓師嗎？”
“……”故淵頭疼無比，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賣糖人嘞！不甜分文不取！賣糖人嘞！不甜分文不取。
“好徒兒，師父帶你去吃糖人。”
“可我娘親說了，那個不可以吃，會咬人的！”
“胡說！那真真是世間最好吃的東西了！”
故淵買了兩個糖人，一個含在嘴裏，另一個遞給他的好徒兒陸行一，哦，叫王來寶。
王來寶躲了躲，不敢接，兩眼卻放光，看著饞得不行，可他還是堅持道：“娘親說了會咬人。”
故淵直接將糖人塞進他嘴裏：“不咬人，師父不騙你。”
王來寶吃的是珍饈美味，哪嘗過糖人的滋味，這一嘗就喜歡上了。
故淵滿意地點點頭：“你吃了我的糖人就要答應我一件事，不許跟任何人說我今日吃了糖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第三人可知，如何？”
王來寶眨巴著大眼睛回道：“好。”
故淵放心地點點頭，轉身又買了兩個糖人。
走了不到百步，王來寶就不願意走了，自小身嬌體貴，從來都是以轎代步，如今跟了故淵，雖衣著簡樸，仍是一身貴氣。
“我走不動了。”
故淵別無他法，只能一把抱起這個富貴徒弟，四平八穩地繼續往前走。
王來寶抽出故淵藏在懷中的扇子，左右擺弄，故淵嚇得不輕。
“好徒兒，聽師父話放回去，這扇子大有來頭，弄壞了師父可是賠不起的！”
“哦。”王來寶只得乖乖放回去，故淵松了一口氣。
“師父，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
“去滄海。”
“去滄海做什麽。”
“見一個人。”
“誰呀。”
“師父的師父。”
王來寶眉頭皺成波浪：“你叫師父，那師父的師父是什麽？他的名字也叫師父嗎？”
“……”故淵氣結於胸，“我不叫師父！你是我徒弟你就得叫我一聲師父！”
王來寶愁壞了，八歲以前都沒這般愁過。
“可你明明跟我說你叫師父啊！”
“我……”故淵想吐血，這個徒弟太難教了。
滄海。
燕沈舟親迎，恭敬地道了一聲：“師叔。”
故淵沈聲回道：“嗯。”
淩雲淩風二位道長冷著臉站在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故淵。
故淵拉著王來寶走過去，依著以往的規矩，想見師父一面必得一步一叩首，故淵每月都來一次。
“好徒兒，跟在師父身後。”
王來寶點頭道：“好。”
故淵一步一叩首，整整六百一十八個臺階。
王來寶很懂事，這一次他沒有喊累，緊緊跟在故淵身後，走不動了就爬，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爬。
看故淵叩完後，淩風淩雲冷著臉讓開路，不再看故淵一眼。
故淵走向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跪著叫了一聲：“師父。”
王來寶也在故淵身邊跪下去，有模有樣地學故淵，對扶若塵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父。”
故淵長嘆一聲，氣道：“叫師祖！這是我師父，不是你師父！”
同以往一樣，扶若塵已經老得認不出他的徒弟故淵了，他誰也不記得，更不記得自己是誰。
王來寶可不管，又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父”，可甜了。
從來只是靜靜坐著不動的扶若塵笑了，他伸手摸了摸王來寶的頭，滄桑道：“乖徒兒，又偷偷跑出滄海去買糖人吃了是不是。”
故淵忽然間很想哭，師父記得，卻又不記得。
“師父，跟我去佛陀山吧。”
淩風淩雲回絕道：“我們不答應。”
扶若塵眉眼帶笑，輕聲回道：“好，師父隨你去。”
“來寶，我們走！”
“好的師父！”
不多時，故淵帶著一老一少乘著歸塵花漂過滄海，兩手托腮，笑得像一個孩子。
佛陀山。
故淵將王來寶推到花喜面前：“花喜兒，來，叫師兄。”
花喜哭笑不得地走過去，腕間銀鈴清響，對著娃娃王來寶叫了一聲“師兄”，爾後又悵然若失地叫了一聲“陸師兄”。
此前花喜還天真地以為，自己再也不是小師妹了，可以做師姐了，哪知師父不允，當真是天也哀地也絕，別無他法。
翌日。
故淵尋了許久，在佛陀樹下尋到師父，佛陀花盡開，一樹粉一樹白，簌簌而落，扶若塵一身白衣道袍坐在樹下，像個老神仙。
“師父，你又亂跑了。”
哪知，王來寶扒開一枝佛陀花，從樹上探出一張討喜的笑臉來。
扶若塵笑呵呵地望著王來寶：“他才是我徒弟，你不是。”
故淵氣得盤腿坐下，語重心長地道：“師父，我才是你徒弟，他不是！他是我徒弟，你是我師父！”
王來寶坐在樹上笑嘻嘻喊道：“師父。”
扶若塵眉開眼笑回道：“好徒兒。”
“……”
故淵眉頭緊鎖，沈默好一會，再度語重心長地道：“他叫王來寶，是我徒弟，原來叫陸行一是個書呆子，也是我徒弟。你是滄海之主扶若塵，我是棄兒小故淵，你一手養大的你忘了嗎？我才是你的寶貝徒弟，他不是！”
王來寶覺得好玩，又道：“師父。”
扶若塵笑道：“好徒兒。”
故淵沖王來寶怒吼道：“滾！這是我師父！不是你師父！滾！”
王來寶委屈道：“師父他兇我。”
扶若塵招招手：“到師父這來。”
故淵扶額：“師父，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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