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盡歸處（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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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內，一株紅蓮上臥著兩尾小青蛇。
柳青源心疼道：“你真的在江景衍新婚之夜跳了淮陽河？！”
柳青臣翻了個身，不痛不癢地道：“嗯。”
柳青源湊上去，頭抵在柳青臣的額間，他們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兩尾青蛇，只是柳青臣額間多了一個紅蓮印。柳青源不快地蹭了蹭，到底是蹭不掉柳青臣額間的印記，心裏對江景衍也就越發記恨起來。
柳青源覺得，江景衍負了柳青臣，他待柳青臣不好。
柳青臣笑笑，末了輕道：“那夜淮陽河裏的水，可真冷啊。”
“是了，他就是說書先生口中的薄情郎，負心漢！”
柳青源窸窸窣窣爬下紅蓮，涉水即變，出落成一個明眸皓齒的青衣小子，桃花眼美人面，眉角帶著一顆痣。
恰逢取扇而回的江景衍長身玉立，站在寒潭邊，懷中抱著一壇故淵剛從樹下挖出的佛陀花釀。
柳青源翻了一個白眼：“哼！薄情郎！哼！負心漢！”
話畢，柳青源繞過江景衍，走了。
柳青臣趴在紅蓮上：“青弟，你要去哪啊？”
“找花喜去。”
柳青臣又翻了個身，有事花喜，無事亦花喜，柳青源修得人形不過一年，莫不是情竇初開了？
江景衍只聽到柳青臣一句“那夜淮陽河裏的水，可真冷啊”，心中便隱隱作痛。
柳青臣見江景衍許久不說話，他爬下紅蓮，涉過寒潭水面爬上岸。
江景衍打開折扇讓柳青臣爬上去，恰柳青臣所站之處，是題有“傾城”二字的一面，江景衍笑了。
“你笑什麽。”柳青臣不悅地問。
江景衍搖頭：“你的折扇我取回了。”
“若下次故淵再敢拿我的東西，我半夜三更摸進房去，看我不咬死他。”
江景衍揮袖，一桌一席，他拂衣坐下，將花釀放到桌上，斟了一杯。
“上月故淵來鑿冰時，你也是這番說辭。”
柳青臣沿著江景衍的手臂而下，攀過腕間，纏著他纖長的手指探頭出去，飲了一口花釀，咂摸道：“上一次他是為渭崖而來，看在我與渭崖往日的情分上，且不與他計較。”
江景衍笑笑，舉杯將花釀一口飲盡，不論故淵送來多少花釀，第一口必是柳青臣親嘗，與江景衍共飲一杯。
酒過三巡，柳青臣微醺著爬進江景衍的衣襟中，觸到一塊硬物，微溫，他張口銜住又爬了出來，一瞧，原是塊玉佩，好生眼熟。
“這是你贈我的，可還記得。”
柳青臣仔細將玉佩瞧了個遍，這正是江景衍大婚之日，他贈的禮。柳青臣死後，江景衍手握玉佩嘔血身亡，死在長廊下。
“我娘親說過，此物只贈思慕之人，想娶之人。”柳青臣傷懷道：“可你終是娶了別人。”
江景衍未發一言，低頭吻了懷中的青蛇，如花落唇般輕輕一碰，帶著酒香，佛陀花香，柳青臣又醉了，只恨身作青蛇，不是人身。
若不然，江景衍這一吻，他可是要千百倍討回的，姑且先欠著，悠悠歲月，來日方長。
“不娶了，只要你。”
柳青臣吃了蜜般，知他追到黃泉，又為自己在往生河畔丟了一魂，耗盡半生法力結下火蓮印，又擋下數道天雷，該吃的苦該受的難，他也歷盡了。
“嗯嗯嗯。”柳青臣狂點頭。
江景衍飲下一杯花釀，又道：“我沒有名字，以前上清道人喚我無心蓮，遇到你以後有了一個名字，叫江景衍。”
柳青臣不開心：“你不喜歡？”
“喜歡，再喜歡不過。”
柳青臣滿意地笑了：“你且等我五百年，待我修得人形後，我娶你啊。”
“好。”
翌日。
故淵整裝待發，與江景衍二人同行下山，腰間的乾坤袋裏裝著大徒弟渭崖的白骨。
江景衍左右肩頭各盤著一尾青蛇，額間帶有紅蓮的柳青臣沖柳青源喊道：“青弟，你已經是有手有腳的人了，你下去。”
柳青源吐著舌信：“我不！”
“下去！”
“偏不下！”
柳青臣飛速竄過去，生生將柳青源撞下，剛一落地，柳青源便變回了人形，他指著柳青臣怒罵道：“柳青臣，你不是人！”
柳青臣笑嘻嘻回道：“哈！我柳青臣本來就不是人。”
燕沈舟正好在山下，畢恭畢敬地道了聲：“師叔。”
故淵掐著脖子咳了一聲，擡腳踢了踢地上撒潑打滾的柳青源。出門在外，儀態不可失，柳青源了然地站起身，拂了拂衣袖，站如蒼松，笑不露齒，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燕沈舟道：“師叔，我奉家師之命特來看望師祖。”
燕沈舟早已成了佛陀山的常客，柳青源見怪不怪地道：“順道看一看青萍姑娘，是也不是。”
燕沈舟一下子紅了臉。
“師侄，去吧。”
故淵一把提著柳青源，走了，順道封了柳青源的口。他這個師侄什麽都好，就是面皮太薄。
江景衍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柳青臣不安分地上躥下跳，活像只螞蚱，絲毫沒有一尾正經青蛇該有的樣子。
竹舍外，飲千杯站在路口靜候，身旁的梅花鹿也乖巧地等著，鹿角七彩流霞，不似人間鹿。
飲千杯抱著手：“丹丹，你說這一次我用瑤池的泥給渭崖塑個肉身，可行否？”
鹿丹搖頭。
飲千杯手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他試了不下百種方法給渭崖塑肉身，沒一次成功過，什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妙藥沒試過。
“卿卿鹿翁！我來看你啦！”柳青源張開雙臂，瘋也似的奔向鹿丹，不同以往，只叫他老怪物。
一聲“卿卿鹿翁”叫得鹿丹渾身一顫，比飲千杯喚一聲“丹丹”還叫他頭皮發麻，縱然柳青源已叫了近八年。
柳青源一把將鹿丹摟在懷裏：“卿卿鹿翁有沒有想我啊！”柳青源懷裏的梅花鹿無奈地翻了一個大大大大的白眼。
故淵遞上手裏的乾坤袋：“酒仙你這一次又尋到何物了，真能給我的寶貝徒弟重塑肉身？！”
“那是那是。”
故淵將信將疑地隨飲千杯進了竹舍，遙記上一回，飲千杯用的是竈神君的鍋灰，他的好徒兒非但沒能重塑肉身，好好的一具白骨成了黑骨，在江景衍的寒潭內泡了月餘才恢覆，故淵坐在竹舍頂上罵了飲千杯整整一夜，第二日兩人黑著眼圈打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
柳青源牽著鹿丹在竹林間散步，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花喜長花喜短，三句不離花喜。
江景衍在竹籬外挖坑鑿池，取了乾坤袋裏的冰化水。
柳青臣嘀咕道：“也不知飲千杯說的是真是假，說竹林乏味，鹿翁想要一池紅蓮。”
江景衍蹲在池邊，一瓣紅蓮落，一株紅蓮起，不多時，滿滿一池紅蓮搖曳生姿。
“一池紅蓮而已。”
柳青臣點頭，又道：“既是鹿翁喜歡，再開一池可好。”
“好。”
“山後的墓前也開一池可好，阿婆和善兒肯定喜歡。”
“好。”
夜幕後，竹舍燈火闌珊，滿池紅蓮隨風輕漾。
屋內，故淵拍桌而起，怒道：“酒瘋子！泥又散了！肉身何在啊！啊？！”
飲千杯也拍桌而起：“臭道士！誰讓你捏了！誰讓你捏了！嗯？！”
屋外，夜幕星河下，江景衍正在煮茶，鹿翁站在旁邊等著分一杯茶吃，兩尾青蛇躺在鹿角上，甜甜酣睡，夢裏七彩流光。
魔界。
水月瑤站在七情樹下，望著滿樹七情花，像望著蒼瀾昔日予她的一樹紅霞。
渭崖的魂魄站在水月瑤身旁，她在看七情花，他在看她。
難得師父肯放他出來見水月瑤一面。
渭崖朝水月瑤伸出手去，卻觸不到她，無奈垂下手，道：“等我。”
“我等你。”
兇煞令還了蒼瀾的情，蒼瀾帶他離開兇煞之地，欲引他入正道，卻入了心魔，適才在劫難逃犯下殺孽。消逝前，他在蜃樓的黑水下替蒼瀾救了水月瑤一命，朝夕相處中，他同蒼瀾一樣，愛慕於她。
猶記得，蒼瀾曾給了他一個名字，喚作寧蒼生，意指寧以蒼生為念，毋以蒼生為惡。
臨州城，觀雪樓。
一個小書童抱著手爐走上鋪滿雪的石橋，迎面走來一個撐傘的女子，碧裳青裙，綬帶漫垂，鬢邊斜插著一支步搖。
小書童的模樣，與淮陽城的江景衍別無二致，花傾雪初見他時亦是這般年歲。
“你欠了我一世，我來向你討回。十年後我在宣陽等你，等你來娶我。”
小書童一時看得癡了，更聽得癡了。
碧落笑道：“你要記住我的名字，碧落。”
小書童怔怔回道：“江姓，名淮，字輕舟。”
“十年為期，宣陽城見。”
小書童回過神來時，雪橋之上已沒了那女子的蹤跡，恍如夢般。
江淮抱著手爐走進觀雪樓，訥訥道：“公子，我好像有娘子了。”
“輕舟，你又夢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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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源心疼道：“你真的在江景衍新婚之夜跳了淮陽河？！”
柳青臣翻了個身，不痛不癢地道：“嗯。”
柳青源湊上去，頭抵在柳青臣的額間，他們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兩尾青蛇，只是柳青臣額間多了一個紅蓮印。柳青源不快地蹭了蹭，到底是蹭不掉柳青臣額間的印記，心裏對江景衍也就越發記恨起來。
柳青源覺得，江景衍負了柳青臣，他待柳青臣不好。
柳青臣笑笑，末了輕道：“那夜淮陽河裏的水，可真冷啊。”
“是了，他就是說書先生口中的薄情郎，負心漢！”
柳青源窸窸窣窣爬下紅蓮，涉水即變，出落成一個明眸皓齒的青衣小子，桃花眼美人面，眉角帶著一顆痣。
恰逢取扇而回的江景衍長身玉立，站在寒潭邊，懷中抱著一壇故淵剛從樹下挖出的佛陀花釀。
柳青源翻了一個白眼：“哼！薄情郎！哼！負心漢！”
話畢，柳青源繞過江景衍，走了。
柳青臣趴在紅蓮上：“青弟，你要去哪啊？”
“找花喜去。”
柳青臣又翻了個身，有事花喜，無事亦花喜，柳青源修得人形不過一年，莫不是情竇初開了？
江景衍只聽到柳青臣一句“那夜淮陽河裏的水，可真冷啊”，心中便隱隱作痛。
柳青臣見江景衍許久不說話，他爬下紅蓮，涉過寒潭水面爬上岸。
江景衍打開折扇讓柳青臣爬上去，恰柳青臣所站之處，是題有“傾城”二字的一面，江景衍笑了。
“你笑什麽。”柳青臣不悅地問。
江景衍搖頭：“你的折扇我取回了。”
“若下次故淵再敢拿我的東西，我半夜三更摸進房去，看我不咬死他。”
江景衍揮袖，一桌一席，他拂衣坐下，將花釀放到桌上，斟了一杯。
“上月故淵來鑿冰時，你也是這番說辭。”
柳青臣沿著江景衍的手臂而下，攀過腕間，纏著他纖長的手指探頭出去，飲了一口花釀，咂摸道：“上一次他是為渭崖而來，看在我與渭崖往日的情分上，且不與他計較。”
江景衍笑笑，舉杯將花釀一口飲盡，不論故淵送來多少花釀，第一口必是柳青臣親嘗，與江景衍共飲一杯。
酒過三巡，柳青臣微醺著爬進江景衍的衣襟中，觸到一塊硬物，微溫，他張口銜住又爬了出來，一瞧，原是塊玉佩，好生眼熟。
“這是你贈我的，可還記得。”
柳青臣仔細將玉佩瞧了個遍，這正是江景衍大婚之日，他贈的禮。柳青臣死後，江景衍手握玉佩嘔血身亡，死在長廊下。
“我娘親說過，此物只贈思慕之人，想娶之人。”柳青臣傷懷道：“可你終是娶了別人。”
江景衍未發一言，低頭吻了懷中的青蛇，如花落唇般輕輕一碰，帶著酒香，佛陀花香，柳青臣又醉了，只恨身作青蛇，不是人身。
若不然，江景衍這一吻，他可是要千百倍討回的，姑且先欠著，悠悠歲月，來日方長。
“不娶了，只要你。”
柳青臣吃了蜜般，知他追到黃泉，又為自己在往生河畔丟了一魂，耗盡半生法力結下火蓮印，又擋下數道天雷，該吃的苦該受的難，他也歷盡了。
“嗯嗯嗯。”柳青臣狂點頭。
江景衍飲下一杯花釀，又道：“我沒有名字，以前上清道人喚我無心蓮，遇到你以後有了一個名字，叫江景衍。”
柳青臣不開心：“你不喜歡？”
“喜歡，再喜歡不過。”
柳青臣滿意地笑了：“你且等我五百年，待我修得人形後，我娶你啊。”
“好。”
翌日。
故淵整裝待發，與江景衍二人同行下山，腰間的乾坤袋裏裝著大徒弟渭崖的白骨。
江景衍左右肩頭各盤著一尾青蛇，額間帶有紅蓮的柳青臣沖柳青源喊道：“青弟，你已經是有手有腳的人了，你下去。”
柳青源吐著舌信：“我不！”
“下去！”
“偏不下！”
柳青臣飛速竄過去，生生將柳青源撞下，剛一落地，柳青源便變回了人形，他指著柳青臣怒罵道：“柳青臣，你不是人！”
柳青臣笑嘻嘻回道：“哈！我柳青臣本來就不是人。”
燕沈舟正好在山下，畢恭畢敬地道了聲：“師叔。”
故淵掐著脖子咳了一聲，擡腳踢了踢地上撒潑打滾的柳青源。出門在外，儀態不可失，柳青源了然地站起身，拂了拂衣袖，站如蒼松，笑不露齒，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燕沈舟道：“師叔，我奉家師之命特來看望師祖。”
燕沈舟早已成了佛陀山的常客，柳青源見怪不怪地道：“順道看一看青萍姑娘，是也不是。”
燕沈舟一下子紅了臉。
“師侄，去吧。”
故淵一把提著柳青源，走了，順道封了柳青源的口。他這個師侄什麽都好，就是面皮太薄。
江景衍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柳青臣不安分地上躥下跳，活像只螞蚱，絲毫沒有一尾正經青蛇該有的樣子。
竹舍外，飲千杯站在路口靜候，身旁的梅花鹿也乖巧地等著，鹿角七彩流霞，不似人間鹿。
飲千杯抱著手：“丹丹，你說這一次我用瑤池的泥給渭崖塑個肉身，可行否？”
鹿丹搖頭。
飲千杯手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他試了不下百種方法給渭崖塑肉身，沒一次成功過，什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妙藥沒試過。
“卿卿鹿翁！我來看你啦！”柳青源張開雙臂，瘋也似的奔向鹿丹，不同以往，只叫他老怪物。
一聲“卿卿鹿翁”叫得鹿丹渾身一顫，比飲千杯喚一聲“丹丹”還叫他頭皮發麻，縱然柳青源已叫了近八年。
柳青源一把將鹿丹摟在懷裏：“卿卿鹿翁有沒有想我啊！”柳青源懷裏的梅花鹿無奈地翻了一個大大大大的白眼。
故淵遞上手裏的乾坤袋：“酒仙你這一次又尋到何物了，真能給我的寶貝徒弟重塑肉身？！”
“那是那是。”
故淵將信將疑地隨飲千杯進了竹舍，遙記上一回，飲千杯用的是竈神君的鍋灰，他的好徒兒非但沒能重塑肉身，好好的一具白骨成了黑骨，在江景衍的寒潭內泡了月餘才恢覆，故淵坐在竹舍頂上罵了飲千杯整整一夜，第二日兩人黑著眼圈打了一架，最後不歡而散。
柳青源牽著鹿丹在竹林間散步，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花喜長花喜短，三句不離花喜。
江景衍在竹籬外挖坑鑿池，取了乾坤袋裏的冰化水。
柳青臣嘀咕道：“也不知飲千杯說的是真是假，說竹林乏味，鹿翁想要一池紅蓮。”
江景衍蹲在池邊，一瓣紅蓮落，一株紅蓮起，不多時，滿滿一池紅蓮搖曳生姿。
“一池紅蓮而已。”
柳青臣點頭，又道：“既是鹿翁喜歡，再開一池可好。”
“好。”
“山後的墓前也開一池可好，阿婆和善兒肯定喜歡。”
“好。”
夜幕後，竹舍燈火闌珊，滿池紅蓮隨風輕漾。
屋內，故淵拍桌而起，怒道：“酒瘋子！泥又散了！肉身何在啊！啊？！”
飲千杯也拍桌而起：“臭道士！誰讓你捏了！誰讓你捏了！嗯？！”
屋外，夜幕星河下，江景衍正在煮茶，鹿翁站在旁邊等著分一杯茶吃，兩尾青蛇躺在鹿角上，甜甜酣睡，夢裏七彩流光。
魔界。
水月瑤站在七情樹下，望著滿樹七情花，像望著蒼瀾昔日予她的一樹紅霞。
渭崖的魂魄站在水月瑤身旁，她在看七情花，他在看她。
難得師父肯放他出來見水月瑤一面。
渭崖朝水月瑤伸出手去，卻觸不到她，無奈垂下手，道：“等我。”
“我等你。”
兇煞令還了蒼瀾的情，蒼瀾帶他離開兇煞之地，欲引他入正道，卻入了心魔，適才在劫難逃犯下殺孽。消逝前，他在蜃樓的黑水下替蒼瀾救了水月瑤一命，朝夕相處中，他同蒼瀾一樣，愛慕於她。
猶記得，蒼瀾曾給了他一個名字，喚作寧蒼生，意指寧以蒼生為念，毋以蒼生為惡。
臨州城，觀雪樓。
一個小書童抱著手爐走上鋪滿雪的石橋，迎面走來一個撐傘的女子，碧裳青裙，綬帶漫垂，鬢邊斜插著一支步搖。
小書童的模樣，與淮陽城的江景衍別無二致，花傾雪初見他時亦是這般年歲。
“你欠了我一世，我來向你討回。十年後我在宣陽等你，等你來娶我。”
小書童一時看得癡了，更聽得癡了。
碧落笑道：“你要記住我的名字，碧落。”
小書童怔怔回道：“江姓，名淮，字輕舟。”
“十年為期，宣陽城見。”
小書童回過神來時，雪橋之上已沒了那女子的蹤跡，恍如夢般。
江淮抱著手爐走進觀雪樓，訥訥道：“公子，我好像有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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