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聖物
關燈
小
中
大
故淵最終倒在了黑水之下，成了一具森森白骨，懷裏緊抱著大徒弟渭崖殘缺的屍骨。
青萍長跪於江景衍面前，求他救師父師兄一命，可江景衍始終無動於衷，抱著死去多時的柳青臣一動不動，像是他也死了。
“不救也罷。”青萍扔下雪女劍，站起身來，再未回頭，只道：“此劍源於你，你既不肯救他們，那我不要也罷。”
碧落跪坐在原地，神情呆滯地看著青萍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的邊緣。
碧落沙啞著聲音問道：“你想做什麽。”
青萍垂眸望著腳下的深淵，回道：“下面太過陰暗，我怕師父師兄找不到出來的路，我去給他們引路。”
“你且等一等。”
碧落取出一把匕首劃破掌心，藍色的血緩緩流出，她替青萍制了一盞長明燈。
“以鮫人的血作燈油，可長明不滅，你要下去尋他們，長明燈可幫你引路。”
“多謝。”
青萍接過碧落遞來的長明燈，縱身一躍，入了黑水。
碧落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朝江景衍走過去，五百年前柳青臣死時，江景衍也是這般神情麽。
江景衍擡眸看著碧落，輕道：“你可知我並非江景衍。”
碧落猶疑不定，心中卻不可謂不痛，她自幼愛慕於江景衍一人，過淮陽城不下百次，一路風塵仆仆，只為能見他一面。
如今，他說，他不是江景衍。
碧落露出一個疲憊不堪的笑容：“江景衍，自始至終，我知你心心念念之人不是我，你又何須拿這些話來哄騙我。”
“真正的江景衍死在一個冬日，他幼時落水，溺於淮陽河中，恰逢我從佛陀山走出來，便借了他那一世。我沒有名字，上清道人喚我無心蓮。”
碧落只是笑，無力地笑。到頭來，這是黃粱一夢，也是鏡花水月一場？往昔不過是自己的臆想和魔怔？
我錯了麽……
碧落的眼淚簌簌而落，淚化成珠。
“你寧願騙柳青臣也不肯騙我，是麽？”
江景衍不語。
“那你說何謂真？何謂假？你說你不是江景衍，那我愛的又是誰？”
江景衍仍是不語。
碧落忍下淚，痛聲問道：“與我拜堂成親之人是你，負我之人亦是你，我可有說錯？”
非錯，卻也不盡然對。江景衍對碧落仍心懷有愧，他是無心蓮，亦是江景衍。渭崖死前將江景衍的一縷生魂還給了他，他便全都記起來了。
“你既不否認，那我便當你認了，不管你是誰，我只求你一件事。”
江景衍知她所求為何，是以，他搖頭道：“鮫人滅族，鏡殊難逃罪責，若非他與玄夜勾結，引來受兇煞之氣纏身的蒼瀾，鮫人一族不至遭此滅頂之災。”
“他的罪孽我來贖，我只求你……”
“以命抵命，你也救不了。”
碧落哀絕，她可以舍下一切，只為能換鏡殊一命，可仍是救不了他。
“我想知道，他為何這般恨我，亦不認我。”
江景衍微遲疑不決，他從前便能看前世今生，為柳青臣在往生河畔丟了一縷生魂後，他便看不了。如今渭崖將那一魂還來，他才深覺，這並非一樁好事。
“你真想知道？”
碧落點頭，沒有半分猶豫，她太想知道鏡殊為何會如此待她。
“鮫人一族的聖寶在你身上。”
“聖寶？”
“沒錯，沈水珠。”
碧落一臉惶惑，她不曾見過沈水珠。
江景衍手輕擡，一顆綠珠從碧落袖中飛出。
“你可記得此珠何來？”
“幼時的玩伴阿笙給的，只可惜他死了。”
“你父母一向負責看守鮫族聖物，有一日丟了一件重要的聖物，因而被族人和族長處以極刑，剝皮抽筋，淩遲而死。禍及家人，那日你僥幸不在，可你的兄長鏡殊親眼所見父母慘死，他也受了極刑，當時恰逢柳青臣來此尋藥，見他年幼便於心不忍救了鏡殊，他受剝皮之苦，不能見日月之光，因而常年一身黑袍。他心懷有恨，存心報覆，才與玄夜聯手引來失了心智殺戮成性的魔君蒼瀾。鮫人一族，盡滅他手。當他大仇得報，去見你時，無意中看到你手上把玩的綠珠……”
碧落的心一下子浸到冰涼透骨的水中，她怎會不記得，當時鏡殊未發一言，兩手狠掐上碧落的脖子。鏡殊紅著眼睛，樣子可怕極了，就在碧落將死時，鏡殊卻松開了手，大聲吼著，你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這顆綠珠，是阿笙送給我的，他說是在海邊撿的。”
“你口中的阿笙，是你們族長之子，年少無知，為討你歡心才偷了沈水珠釀成大禍。”
碧落不知此物是沈水珠，鮫人一族滅亡後，她為了不忘記阿笙，一直貼身帶著。
“一切……因我而起……”碧落踉蹌著退了幾步，這諸多的不幸，皆由她一人而起。碧落這也才知道，鏡殊為何這般恨自己。
“他早該殺了我……”碧落喃喃自語，鏡殊親眼所見父母被剝皮抽筋，淩遲而死，換作誰，都無可原諒。
“你並不知，一切又怎能怨你。”
可不論江景衍再說什麽，碧落都無法聽進去了，她呆呆傻傻地一路後退，整個蜃樓之上，遍地的死人，海風濕鹹，吹痛了她的眼睛。
“我才是最該死之人……我才是那個最該死之人……啊……”碧落的一聲吶喊悲痛淒愴。
“江景衍，你不欠我，我也不恨你了。”
碧落合上眼縱身一躍，手中還握著那顆綠珠，那顆昔日的鮫族聖物沈水珠。她不過是想一死，以求解脫。
黑水下，青萍掌著長明燈，往前走去。許是鮫人之血的緣故，那些惡靈並未近身，反而是退避三舍，連青萍的一片衣角都不敢觸碰，紛紛讓開一條路來，青萍走過後他們又迅速聚攏，緊跟在後，詭異又貪婪地窺探著，好似在等長明燈滅，好似在看她何時倒下。
蜃樓下集聚著鮫人一族死後的惡靈，他們殺了昔日的蒼瀾，仍得不到解脫，怨念未散，無法往生。
此時，沈水珠隨碧落一道入了黑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青萍長跪於江景衍面前，求他救師父師兄一命，可江景衍始終無動於衷，抱著死去多時的柳青臣一動不動，像是他也死了。
“不救也罷。”青萍扔下雪女劍，站起身來，再未回頭，只道：“此劍源於你，你既不肯救他們，那我不要也罷。”
碧落跪坐在原地，神情呆滯地看著青萍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的邊緣。
碧落沙啞著聲音問道：“你想做什麽。”
青萍垂眸望著腳下的深淵，回道：“下面太過陰暗，我怕師父師兄找不到出來的路，我去給他們引路。”
“你且等一等。”
碧落取出一把匕首劃破掌心，藍色的血緩緩流出，她替青萍制了一盞長明燈。
“以鮫人的血作燈油，可長明不滅，你要下去尋他們，長明燈可幫你引路。”
“多謝。”
青萍接過碧落遞來的長明燈，縱身一躍，入了黑水。
碧落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朝江景衍走過去，五百年前柳青臣死時，江景衍也是這般神情麽。
江景衍擡眸看著碧落，輕道：“你可知我並非江景衍。”
碧落猶疑不定，心中卻不可謂不痛，她自幼愛慕於江景衍一人，過淮陽城不下百次，一路風塵仆仆，只為能見他一面。
如今，他說，他不是江景衍。
碧落露出一個疲憊不堪的笑容：“江景衍，自始至終，我知你心心念念之人不是我，你又何須拿這些話來哄騙我。”
“真正的江景衍死在一個冬日，他幼時落水，溺於淮陽河中，恰逢我從佛陀山走出來，便借了他那一世。我沒有名字，上清道人喚我無心蓮。”
碧落只是笑，無力地笑。到頭來，這是黃粱一夢，也是鏡花水月一場？往昔不過是自己的臆想和魔怔？
我錯了麽……
碧落的眼淚簌簌而落，淚化成珠。
“你寧願騙柳青臣也不肯騙我，是麽？”
江景衍不語。
“那你說何謂真？何謂假？你說你不是江景衍，那我愛的又是誰？”
江景衍仍是不語。
碧落忍下淚，痛聲問道：“與我拜堂成親之人是你，負我之人亦是你，我可有說錯？”
非錯，卻也不盡然對。江景衍對碧落仍心懷有愧，他是無心蓮，亦是江景衍。渭崖死前將江景衍的一縷生魂還給了他，他便全都記起來了。
“你既不否認，那我便當你認了，不管你是誰，我只求你一件事。”
江景衍知她所求為何，是以，他搖頭道：“鮫人滅族，鏡殊難逃罪責，若非他與玄夜勾結，引來受兇煞之氣纏身的蒼瀾，鮫人一族不至遭此滅頂之災。”
“他的罪孽我來贖，我只求你……”
“以命抵命，你也救不了。”
碧落哀絕，她可以舍下一切，只為能換鏡殊一命，可仍是救不了他。
“我想知道，他為何這般恨我，亦不認我。”
江景衍微遲疑不決，他從前便能看前世今生，為柳青臣在往生河畔丟了一縷生魂後，他便看不了。如今渭崖將那一魂還來，他才深覺，這並非一樁好事。
“你真想知道？”
碧落點頭，沒有半分猶豫，她太想知道鏡殊為何會如此待她。
“鮫人一族的聖寶在你身上。”
“聖寶？”
“沒錯，沈水珠。”
碧落一臉惶惑，她不曾見過沈水珠。
江景衍手輕擡，一顆綠珠從碧落袖中飛出。
“你可記得此珠何來？”
“幼時的玩伴阿笙給的，只可惜他死了。”
“你父母一向負責看守鮫族聖物，有一日丟了一件重要的聖物，因而被族人和族長處以極刑，剝皮抽筋，淩遲而死。禍及家人，那日你僥幸不在，可你的兄長鏡殊親眼所見父母慘死，他也受了極刑，當時恰逢柳青臣來此尋藥，見他年幼便於心不忍救了鏡殊，他受剝皮之苦，不能見日月之光，因而常年一身黑袍。他心懷有恨，存心報覆，才與玄夜聯手引來失了心智殺戮成性的魔君蒼瀾。鮫人一族，盡滅他手。當他大仇得報，去見你時，無意中看到你手上把玩的綠珠……”
碧落的心一下子浸到冰涼透骨的水中，她怎會不記得，當時鏡殊未發一言，兩手狠掐上碧落的脖子。鏡殊紅著眼睛，樣子可怕極了，就在碧落將死時，鏡殊卻松開了手，大聲吼著，你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這顆綠珠，是阿笙送給我的，他說是在海邊撿的。”
“你口中的阿笙，是你們族長之子，年少無知，為討你歡心才偷了沈水珠釀成大禍。”
碧落不知此物是沈水珠，鮫人一族滅亡後，她為了不忘記阿笙，一直貼身帶著。
“一切……因我而起……”碧落踉蹌著退了幾步，這諸多的不幸，皆由她一人而起。碧落這也才知道，鏡殊為何這般恨自己。
“他早該殺了我……”碧落喃喃自語，鏡殊親眼所見父母被剝皮抽筋，淩遲而死，換作誰，都無可原諒。
“你並不知，一切又怎能怨你。”
可不論江景衍再說什麽，碧落都無法聽進去了，她呆呆傻傻地一路後退，整個蜃樓之上，遍地的死人，海風濕鹹，吹痛了她的眼睛。
“我才是最該死之人……我才是那個最該死之人……啊……”碧落的一聲吶喊悲痛淒愴。
“江景衍，你不欠我，我也不恨你了。”
碧落合上眼縱身一躍，手中還握著那顆綠珠，那顆昔日的鮫族聖物沈水珠。她不過是想一死，以求解脫。
黑水下，青萍掌著長明燈，往前走去。許是鮫人之血的緣故，那些惡靈並未近身，反而是退避三舍，連青萍的一片衣角都不敢觸碰，紛紛讓開一條路來，青萍走過後他們又迅速聚攏，緊跟在後，詭異又貪婪地窺探著，好似在等長明燈滅，好似在看她何時倒下。
蜃樓下集聚著鮫人一族死後的惡靈，他們殺了昔日的蒼瀾，仍得不到解脫，怨念未散，無法往生。
此時，沈水珠隨碧落一道入了黑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