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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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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若塵取下玄霜劍,“鎖魂燈在妖塔塔頂,十三層樓,入塔後若要無恙歸來,玄霜劍必不可少。”

“多謝師父成全。”

故淵接過玄霜劍,沒看被定住的淩風淩雲一眼,徑自往妖塔去了。

北冥仙山的南面,是練劍論道的滄海弟子,他們皆著白色道袍,只有袍袖上帶有歸塵花案的弟子方是真正的仙門弟子,其餘新進門徒道袍盡白,無花無案。

燕沈舟是滄海大弟子,此時他站在劍臺上,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師父的沈穩。今日的燕沈舟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暗自納悶了許久,也不知為何,二位師父特地囑門下眾弟子集結於此,不到夜幕星河時不得離開半步。

燕沈舟看到一個人往妖塔所在的方向去了,手裏拿著玄霜劍。

“師叔?”

在滄海看到故淵,燕沈舟第一個想起的人是青萍,眉目間不由多了幾分惆悵。他心裏在想,師叔回滄海,是一個人還是帶了誰一起呢。若真的有,會是青萍麽。

燕沈舟眼前,似又看到那個劍法了得的人,青裙淺裳的女子,手持一把如月如雪的劍。

大抵,這世間害了相思病的人,有的不過是一廂情願,任滿腔思愁悠悠,俱是空負歲月罷了。

扶若塵靜候在滄海邊,兀自望著擱淺在一旁的輕舟,心和滄海浩浩的水面一般無波無瀾,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是故淵來時所乘的小舟,稍候,故淵也會乘著這小舟離去。

歸塵花朵朵相依,靜立在仙山腳下,晨開暮合,多年未曾變過。

小舟死氣沈沈,歸塵花隨風搖曳,扶若塵被風吹起的衣角微微拂過離得最近的一朵歸塵花,如雪的拂塵躺在臂彎裏,兩白相映於水面,緊緊挨著。

不多時,故淵取了鎖魂燈的燈芯下山,急於趕回佛陀山的故淵見師父在滄海邊,匆忙的步伐便一緩再緩,走得極是沈重。

“師父,燈芯我取到了。”故淵遞上玄霜劍,扶若塵卻未接過去。

“此去路遠風涼,保重。”

說完這句話後,扶若塵轉身離開,再未看他的徒弟一眼。

故淵跪在地上,對著師父消失的方向重重叩了一首,爾後他帶著玄霜劍和燈芯再度乘舟離去。

扶若塵沒有再回頭,只是慢慢地走上玉階,一個人拾級而上,走到一半時,扶若塵的身軀已經微微彎下去,銀發如雪,黑眉一點點變白,皮膚發皺,眼窩凹陷下去,刀削斧鑿一般精致的臉瞬間蒼老成人間九十來歲的老年模樣。

踏上最後一階時,扶若塵邁得有些吃力,他微喘著道了句與故淵一樣的話,聲音蒼老得像含了塞外的風沙。

“六百一十八個臺階。”

拂塵一揮,淩風淩雲二位德高望重的道長在自家師父面前,同兒時一般,紅了眼眶,一道叫了聲“師父”。

這聲師父叫得輕顫,好似冬雪天裏吞下一口刺骨的寒風,寒到心裏去。

淩雲側過臉,擡手飛速抹掉一滴淚,不忍看師父這般模樣。

淩風忍下淚,走過去攙扶住扶若塵,“師父,弟子扶你回房。”

淩雲也走過去扶住師父,三人慢慢往前走去,誰都沒再說話。而扶若塵,面上仍帶著慈愛的笑顏,一成不變的眸子裏,如水平靜。

魔界外。

渭崖猛然坐起,顛簸中,他掀開車簾,碧落牽著匹馬走在前頭,神色漠然,聽到身後的動靜,她停了下來。

“渭崖你?”碧落原以為渭崖死了,因為他已經沒有任何氣息。可是渭崖活了,碧落難得地欣然一笑。

渭崖從馬車上跳下來,問道:“她呢?她死了?”

碧落知道,渭崖問的是水月瑤。

碧落搖頭,“我也不知道,剛到地牢外時玄夜帶走了水月瑤,我只見你躺在地上全無氣息,我以為……以為你死了。”

“我殺了她?我真的親手殺了她?”

碧落放下手裏的牽繩,“你殺了水月瑤?”

渭崖沈默不語,隨後他擡頭看著碧落,“是你們殺了花喜,還有陸行一。”

碧落取下短笛,“沒錯,你要殺我麽?”

渭崖冷漠地盯著碧落手裏的短笛,沒有回答。

碧落不再多言,當即吹響手中的短笛,笛聲尖銳刺耳,似針刺入腦袋,緊緊地發疼,疼得渭崖不由皺起眉,眼前忽明忽暗,一瞬間天旋地轉,渭崖險些倒下去。

碧落終歸是不忍心對渭崖下手,她收下短笛,厲聲道:“你可知水月瑤於我而言亦師亦友,我更視她為長姐,今日你殺了她,我會讓你活著?”

“可你們呢?你們又做了什麽?我師弟和小師妹皆死在你們手上,他們何其無辜!”

碧落移開視線,“若要報仇,只管來魔界便是,我的命隨時等你來取,渭崖,此後你我互不相欠,他日再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碧落心掛水月瑤,並不打算與渭崖糾纏下去,今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殺他。

碧落走後,渭崖頹敗地站在馬車旁,一時心如死灰,楞楞站了許久後,他一拳砸向馬車,砸得皮開肉綻,血慢慢滲出來。

時至今日,渭崖仍在兩難,明明殺了她們是為師弟師妹報仇,可那把桃木劍真的刺進水月瑤體內,渭崖又萬分痛苦,恨不得那一劍是刺在自己身上,他肯替她去死,更願意為她而死。

當水月瑤在自己眼前倒下時,渭崖才真正發現這個他明明沒有見過幾面的女子,竟在不知不覺間,在自己心裏占據了這樣重的分量,好像前生前世便牢牢牽絆著,怎麽都斬不斷。

回魔界的途中,碧落正遇上鏡殊和江景衍。此時此刻見到江景衍,碧落心裏百感交集,縱有千言萬語,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碧落深知,江景衍是為柳青臣而來。

鏡殊視若無睹,與碧落擦肩而過,正是這個舉動壓垮了碧落,心在慢慢崩塌時,碧落反而沒有那麽難過。

碧落冷笑了一下,忽然道:“你們就這麽在意柳青臣?去吧,他正在玄夜的床榻之上任其蹂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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