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鎖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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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北冥仙山的玉階時，故淵在山腳下定定站了許久，半座仙山掩在雲霧繚繞下，瞧著虛無縹緲，如夢似幻。
“還是佛陀山好啊。”故淵扯出一抹笑，隨後掀衣拾級而上。
以往，故淵從不肯好好走路，總是一蹦一跳的，故淵還記得淩雲有一次笑說，故淵，你像只蛐蛐兒。淩風接過話去，不，他像只癩蛤蟆。
佛陀山什麽都好，那有滿山遍野的佛陀花，每走一步都踏在厚實的土地上，那裏綠草如茵，風裏有花香，還有青草的味道，那還有人間的煙火，讓故淵在一日三餐裏活得有血有肉。最重要的，是他還有幾個活蹦亂跳的小徒弟。
佛陀山，才是家。
走完這長長的玉階，故淵停在最後一階，兀自笑道：“六百一十八個臺階。”
扶若塵緩步而來，眸中含著笑意，他的笑從來都是立在蒼生之上，以悲憫俯瞰眾生。
眾生皆苦，故淵也不外如是。可扶若塵看他時，眼裏總要多些疼愛，好似故淵還是當年的故淵，未滿十八，穿著稍顯寬大的白衣道袍，笑嘻嘻地跑來，嘴裏喊著“師父師父”，聲音清脆稚嫩。
故淵先是行了一禮，隨後喚了扶若塵一聲：“師父。”
這一聲師父，像一座山沈沈壓在故淵心上。
風輕拂過扶若塵如雪般盡白的長發，玄霜劍還負在他身後，故淵移開視線，執意不再多看一眼。
故淵如今最後悔的一件事，是將玄霜劍給了渭崖，另一件事，是此前還劍時傷了師父的心。
扶若塵超凡脫俗，一身白衣道袍仙風道骨，故淵在師父身上唯一能看到的一點人間煙火氣，便是護短。
師父動怒時，心比姑娘家的繡花針還小，會紮人，還能給你紮出血來。
“師父，你可還記得我十歲那年偷跑去西海捉蚌，被西海的龍三太子打了一頓。”
那一年，故淵在西海邊捉蚌，恰逢龍三太子生辰，有好事的海妖路過，嘴裏不幹不凈地說了故淵一通，瞧他又瘦又小像個剛斷奶的娃娃，便存心欺負。海妖哪知故淵的厲害，話未說完就被故淵摁在海岸邊狠揍了一頓。海妖打不過，脫身跑進了西海，故淵窮追不舍，打到龍宮內。龍三太子素來好臉面，又逢生辰大宴四方，自是不會坐視不理，四百歲的龍三太子站在故淵面前，也還只是人間八九歲孩童的模樣，龍母對子嬌寵如命，事事依他，也養就龍三太子滔天的脾性。
故淵與龍三太子，可謂是針尖對麥芒。
那一日，兩個小娃娃打了驚世駭俗的一架，攪得整個西海天翻地覆。
故淵摸黑回到滄海北冥仙山時，連燈都不敢點便偷偷摸摸地爬上涼席，哪知，扶若塵就靜坐在一旁的桌邊。淩雲掌燈進來，幸災樂禍地等著師父罰故淵。
燈火一照，故淵衣衫破爛不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眉毛也沒了，半只袖子斷開，手臂上有一道道紅痕。
淩雲瞪大了雙眼，不敢出聲，看了師父一眼又轉過頭來看著故淵。
扶若塵面色微變，只問了句誰做的，故淵支支吾吾了半天，這才從實招來。
當夜，扶若塵提著故淵直奔西海，路上一句話也沒說，故淵也不敢出聲。
入西海時，扶若塵用手裏的拂塵生生從海面劈出一條道來，隨後又提著故淵四平八穩地一步步走進西海。當龍三太子被老龍王痛心疾首地揪出來時，扶若塵微皺起的眉稍稍緩和了幾分。龍三太子整張臉腫成了一頭豬，比起故淵，似乎他傷得更重。
扶若塵先禮後兵，到底是放過了龍三太子，卻提出與老龍王一戰，不等老龍王婉拒，扶若塵便已欺身上前，最終，扶若塵下手不輕不重，卸掉了老龍王一只衣袖，拂塵一掃而過，在老龍王身上留下了和故淵一模一樣的傷，面上青紫，眉毛盡削。
與來時一般，去時，扶若塵再度劈開一條道來，拉著故淵走了。
那一夜，西海暗潮翻湧，攪了整整七天七夜水族才恢覆以往的風平浪靜。
扶若塵微微笑了笑，回道：“記得。”
故淵低頭苦澀一笑，“師父，是弟子不孝，不論是從前或是現在，都沒少惹您生氣。”
扶若塵還是淡然一笑，看了眼故淵，問道：“師父忘了問，那時你的眉毛是怎麽沒的。”
故淵不自然地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爾後道：“那個龍三太子會禦水，可他還會噴火，我不小心被他燒掉了眉毛。”
故淵放下手，忽而有些感慨萬千。
“你一貫懶散，若習得水術，定不會讓那龍蠻兒燒了眉毛。”
故淵唇角微揚，第一次笑得這般釋然，只因為聽到師父的一句“龍蠻兒”。故淵現在還忘不了那個場面，師父拉著自己來到龍宮，第一句話說的是“龍蠻兒何在”。
師父說不來粗話，便是萬分生氣也不失半分儀態。
“師父，弟子今日再不孝一次，師父可答應。”
扶若塵也不問是為何事，只道：“你會留在滄海，不走？”
“弟子不會留在滄海。”
扶若塵眸中一瞬黯然，故淵從未求過什麽，唯一跪下來求的便是放過渭崖，扶若塵沒有答應。
故淵直直跪下去，“師父，讓弟子進一次妖塔吧，就一次。”
“妖塔……”扶若塵輕喃出聲。
“弟子要取塔頂鎖魂燈的燈芯去救一個人的性命。”
淩風淩雲兩位道長紛紛急步而來，同時道出一句：“不可！萬萬不可！”
“你要取鎖魂燈的燈芯？”扶若塵問道。
“是。”
“師弟，你糊塗。”
“師兄！故淵！你今日若敢取走妖塔鎖魂燈的燈芯，我必與你以命相搏。”
淩雲和淩風面色俱是一變，同門情誼縱然難斷，可事關妖塔鎖魂燈，他們連半步都不會退讓。
淩風激動地上前一步，“你可知鎖魂燈……”
扶若塵拂塵一揮，淩雲和淩風二人定在當場，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好，師父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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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佛陀山好啊。”故淵扯出一抹笑，隨後掀衣拾級而上。
以往，故淵從不肯好好走路，總是一蹦一跳的，故淵還記得淩雲有一次笑說，故淵，你像只蛐蛐兒。淩風接過話去，不，他像只癩蛤蟆。
佛陀山什麽都好，那有滿山遍野的佛陀花，每走一步都踏在厚實的土地上，那裏綠草如茵，風裏有花香，還有青草的味道，那還有人間的煙火，讓故淵在一日三餐裏活得有血有肉。最重要的，是他還有幾個活蹦亂跳的小徒弟。
佛陀山，才是家。
走完這長長的玉階，故淵停在最後一階，兀自笑道：“六百一十八個臺階。”
扶若塵緩步而來，眸中含著笑意，他的笑從來都是立在蒼生之上，以悲憫俯瞰眾生。
眾生皆苦，故淵也不外如是。可扶若塵看他時，眼裏總要多些疼愛，好似故淵還是當年的故淵，未滿十八，穿著稍顯寬大的白衣道袍，笑嘻嘻地跑來，嘴裏喊著“師父師父”，聲音清脆稚嫩。
故淵先是行了一禮，隨後喚了扶若塵一聲：“師父。”
這一聲師父，像一座山沈沈壓在故淵心上。
風輕拂過扶若塵如雪般盡白的長發，玄霜劍還負在他身後，故淵移開視線，執意不再多看一眼。
故淵如今最後悔的一件事，是將玄霜劍給了渭崖，另一件事，是此前還劍時傷了師父的心。
扶若塵超凡脫俗，一身白衣道袍仙風道骨，故淵在師父身上唯一能看到的一點人間煙火氣，便是護短。
師父動怒時，心比姑娘家的繡花針還小，會紮人，還能給你紮出血來。
“師父，你可還記得我十歲那年偷跑去西海捉蚌，被西海的龍三太子打了一頓。”
那一年，故淵在西海邊捉蚌，恰逢龍三太子生辰，有好事的海妖路過，嘴裏不幹不凈地說了故淵一通，瞧他又瘦又小像個剛斷奶的娃娃，便存心欺負。海妖哪知故淵的厲害，話未說完就被故淵摁在海岸邊狠揍了一頓。海妖打不過，脫身跑進了西海，故淵窮追不舍，打到龍宮內。龍三太子素來好臉面，又逢生辰大宴四方，自是不會坐視不理，四百歲的龍三太子站在故淵面前，也還只是人間八九歲孩童的模樣，龍母對子嬌寵如命，事事依他，也養就龍三太子滔天的脾性。
故淵與龍三太子，可謂是針尖對麥芒。
那一日，兩個小娃娃打了驚世駭俗的一架，攪得整個西海天翻地覆。
故淵摸黑回到滄海北冥仙山時，連燈都不敢點便偷偷摸摸地爬上涼席，哪知，扶若塵就靜坐在一旁的桌邊。淩雲掌燈進來，幸災樂禍地等著師父罰故淵。
燈火一照，故淵衣衫破爛不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眉毛也沒了，半只袖子斷開，手臂上有一道道紅痕。
淩雲瞪大了雙眼，不敢出聲，看了師父一眼又轉過頭來看著故淵。
扶若塵面色微變，只問了句誰做的，故淵支支吾吾了半天，這才從實招來。
當夜，扶若塵提著故淵直奔西海，路上一句話也沒說，故淵也不敢出聲。
入西海時，扶若塵用手裏的拂塵生生從海面劈出一條道來，隨後又提著故淵四平八穩地一步步走進西海。當龍三太子被老龍王痛心疾首地揪出來時，扶若塵微皺起的眉稍稍緩和了幾分。龍三太子整張臉腫成了一頭豬，比起故淵，似乎他傷得更重。
扶若塵先禮後兵，到底是放過了龍三太子，卻提出與老龍王一戰，不等老龍王婉拒，扶若塵便已欺身上前，最終，扶若塵下手不輕不重，卸掉了老龍王一只衣袖，拂塵一掃而過，在老龍王身上留下了和故淵一模一樣的傷，面上青紫，眉毛盡削。
與來時一般，去時，扶若塵再度劈開一條道來，拉著故淵走了。
那一夜，西海暗潮翻湧，攪了整整七天七夜水族才恢覆以往的風平浪靜。
扶若塵微微笑了笑，回道：“記得。”
故淵低頭苦澀一笑，“師父，是弟子不孝，不論是從前或是現在，都沒少惹您生氣。”
扶若塵還是淡然一笑，看了眼故淵，問道：“師父忘了問，那時你的眉毛是怎麽沒的。”
故淵不自然地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爾後道：“那個龍三太子會禦水，可他還會噴火，我不小心被他燒掉了眉毛。”
故淵放下手，忽而有些感慨萬千。
“你一貫懶散，若習得水術，定不會讓那龍蠻兒燒了眉毛。”
故淵唇角微揚，第一次笑得這般釋然，只因為聽到師父的一句“龍蠻兒”。故淵現在還忘不了那個場面，師父拉著自己來到龍宮，第一句話說的是“龍蠻兒何在”。
師父說不來粗話，便是萬分生氣也不失半分儀態。
“師父，弟子今日再不孝一次，師父可答應。”
扶若塵也不問是為何事，只道：“你會留在滄海，不走？”
“弟子不會留在滄海。”
扶若塵眸中一瞬黯然，故淵從未求過什麽，唯一跪下來求的便是放過渭崖，扶若塵沒有答應。
故淵直直跪下去，“師父，讓弟子進一次妖塔吧，就一次。”
“妖塔……”扶若塵輕喃出聲。
“弟子要取塔頂鎖魂燈的燈芯去救一個人的性命。”
淩風淩雲兩位道長紛紛急步而來，同時道出一句：“不可！萬萬不可！”
“你要取鎖魂燈的燈芯？”扶若塵問道。
“是。”
“師弟，你糊塗。”
“師兄！故淵！你今日若敢取走妖塔鎖魂燈的燈芯，我必與你以命相搏。”
淩雲和淩風面色俱是一變，同門情誼縱然難斷，可事關妖塔鎖魂燈，他們連半步都不會退讓。
淩風激動地上前一步，“你可知鎖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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