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匆匆帶走水月瑤後，碧落悄然而至。

“渭崖……”碧落見地上躺著的渭崖一動不動，整顆心不由得懸起。

那個背著我走出桑濟山一片毒瘴的人，那個在我怕苦不想喝藥時買來蜜餞的人，他死了？真的死了？

“渭崖……”碧落扶起已經毫無氣息的渭崖，一瞬間如鯁在喉，想掉眼淚，卻又哭不出來。

若非在無極淵遇到江景衍，若非在火海裏被江景衍救下性命，若非在問生石上看到前生種種，碧落想，或許她會喜歡上如渭崖這般溫文如玉的男子。

碧落帶著渭崖離開時，正逢來地牢換班值守的侍衛。

“碧落姑娘好閑情啊。”一侍衛調笑著走近，偏過頭一瞧，“嗬，還帶著個小白臉，這是要上哪去啊？”

“哈哈哈……”

聞言，一道前來的幾個侍衛放聲大笑。

“這小白臉瞧著面生，不是我魔界中人。”一個不茍言笑的鐵面侍衛手往腰間的佩刀一壓，萬分警惕地盯著碧落和她扶住的人。

“想活命的都給我滾。”碧落眸中冷冽，殺意盡顯。

“喲，不愧是天生的妖物，你們鮫人一族是不是個個都似你這般貌美，動怒時也這般叫人見之歡喜？”

“可惜了，鮫人一族遭滅頂之災，碧落姑娘何其幸運躲過一劫，既入了我魔界，更不該多生事端，以免惹禍上身，屆時，鮫人一族可真就滅亡了。”

“陸兄多慮了，碧落姑娘不是還有一位兄長嘛，他可是魔尊的左膀右臂，頗得重用，自是貴不可言。”

“找死。”

碧落將渭崖扶到一旁後，十枚銀針自指間飛出，瞬間沒入六個侍衛的眉心，他們當場倒地而亡。

“你！”話未盡，拔刀的侍衛只覺喉間一涼，不多時便有血流出。

碧落擦了擦手中的短匕，收於袖中後她轉身扶起渭崖繼續往外走。

身後，倒了一地人，他們皆睜大了雙眼，眼睛裏依稀可見死前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魔尊殿內，玄夜傾盡全力留住水月瑤的性命。

“小侍衛……”

“洛輕寒……”

玄夜耳邊，是水月瑤以前叫他的聲音，只可惜，再也聽不到了。

不論是從前的水月瑤，還是從前的洛輕寒，他們都死了。蒼瀾死後，他們便跟著一道死了。

玄夜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半個時辰後，他收掌，水月瑤往後倒來，玄夜輕輕將她攬在懷裏。

“水月瑤，只要我還活著，你就不能死。”玄夜痛苦地閉上眼睛，他正與體內的兇煞之氣相抗衡著，為救水月瑤，他自損了上百年的法力，往後想駕馭兇煞令，只怕沒那麽容易。

地牢內，柳青源橫沖直撞一番後，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冰涼的地上。

青萍盤腿坐在一邊，眼睛閉著，不知地牢外發生了什麽，心裏隱隱覺得不安，一貫沈默的她此時更如一座冰山般，柳青源鬧出這般大的動靜她也紋絲不動。

“青兒姑娘，方才那人說地牢外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會不會是你師父？”柳青源忽然問了這麽一句話。

青萍豁然睜開眼睛，“糟了，大師兄。”

柳青源翻過身來，忙問道：“嫂嫂？他怎麽了？”

“我來的途中撒了花粉，只有燒顯靈符才能看到，我師父一貫懶散從不帶什麽顯靈符，會追來的，只有……”青萍眉頭皺下去。

柳青源二話不說，顧不得渾身疲累，使盡蠻力朝那道玄鐵重門再度撞去。

地牢內，傳來一陣又一陣碰撞的聲響。

柳青源一邊撞，一邊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花喜沒了，陸行一沒了，我家嫂嫂可不能再沒了。”

青萍近乎茫然地從地上站起來，手裏握著雪女劍，可是什麽都做不了，她茫然地看著柳青源一下又一下地撞向那道門，忽然之間，她腦海裏又想起娘親倒下去的畫面，好多血，娘親再也沒能站起來。

柳青源瞥眼瞧見眼神呆滯的青萍，一時嚇壞了，便大喊道：“青兒姑娘！”

青萍茫然地一擡頭，只道：“柳青源，你身上流血了，別撞了，會死的，你會死的。”

青萍走過去，她伸手試圖將柳青源往後推一推，離那道玄鐵重門遠些，再遠些。可是柳青源如此龐然，泰山一般屹立不倒，青萍這一推，好比螞蟻推大象。

柳青源心疼又小聲地喊了一遍：“青兒姑娘。”

“好多血啊……好多血……”

眼淚落下來時，青萍一點知覺都沒有，她甚至沒發現自己哭了。

“哐”一聲，雪女劍從手中掉落在地，青萍才稍稍回過神來。

見青萍掉眼淚，柳青源吸了吸鼻子，頓時酸楚無比，可是他沒有哭。

“青兒姑娘，你別怕，我不會死的，我一定能帶你出去。”

柳青源轉頭又撞向那道門，口中卻還不斷呢喃著：“柳青臣，你在哪啊！”

滄海。

一別十餘載，故淵又重新踏上昔日立誓至死不歸的故地。海風輕吹過來，輕揚起故淵的衣袂。

離時，故淵乘歸塵花出了滄海。如今歸時，故淵卻不願再乘歸塵花，他獨自一人撐著小舟，劃過浩瀚的滄海，暮色時分，煙波蒼茫，一時風涼。

“花喜兒，你且在佛陀山等一等師父，師父很快便回去。”

北冥仙山之上，扶若塵一身白衣道袍立於風中，臂彎裏躺著一尾雪白的拂塵，背上負著一把玄霜劍。

故淵劃著小舟破水而來，偌大的滄海中，他不過微末一粟，扶若塵卻將他瞧得真真切切，這個他一手帶大，教他如何拿劍的弟子。

一如多年前那樣，扶若塵就站在此處，看著年少無知的故淵帶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乘歸塵花出了滄海。

那一日，整個滄海都回蕩著故淵撕心裂肺的哭聲，誰也不知道，他究竟舍下了什麽。

淩風緩步而來，在十步外止步，“師父，起風了。”

扶若塵並未回頭，依舊遙望著滄海，似想起了什麽，嘴角掛著一抹笑。

“師父師父，你可知滄海裏有一種魚，只有一只眼睛，好生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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