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故淵勾唇一笑，“小妖，你連佛陀山都進不了，還想死後長伴在花喜左右？！”

柳青源前所未有地平和，眼裏的悲傷卻依稀可見。他喜的，是終於了卻心願給花喜償命，難過的，是死後不能葬在花喜身旁。

陸行一略不自在地垂下眼簾，他不忍心看柳青源是怎樣死在師父手中。

故淵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出掌時，他用盡了全力，恨不得將柳青源挫骨揚灰。

掌風逼近，柳青源安然地合上眼。

江景衍飛掠而來，生生受了故淵這一掌。他本可以避開，更可以還手打退故淵，可江景衍沒有。

故淵眉峰一凜，語氣凝重，“無心蓮江景衍，你當真要攔我殺這畜生？！”

江景衍面色寡淡，低聲回道：“你要殺他，叫我如何坐視不理？你要給花喜一個交代，我要給柳青臣一個交代。”

“那麽我呢？”故淵嗓子微微沙啞著問道，這許多年以來，他在寒潭邊待的時日最多，飲了無數壇花釀，與江景衍無話不談，在故淵心裏，早已視江景衍為友，更視為親人。

“江景衍，你就無需給我故淵一個交代？”

“故淵……”

故淵眼圈泛紅，江景衍心下沈痛。

“好！你要護著這個畜生，今日你我這一戰便在所難免，生死不計。”故淵暴怒地大聲喝道。

不死，不休。

柳青源微仰首，澀聲道：“江景衍，你大可不必為了柳青臣救我，我早該死了，這是我心甘情願的，柳青臣不會怪任何人。”

“你是他的命，我不能不管。”

江景衍這句話脫口而出時，柳青源眼裏立時泛起了淚花，心中酸楚難當。

故淵嘴上說要與江景衍一戰，可他招招式式都沖柳青源而去。江景衍攔住故淵，不進不退，無意出手傷他，更不願讓他出手傷了柳青源。

如此糾纏了許久未果後，故淵又大喝道：“行一，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陸行一微微一怔，神色微變，“師父……”

“你忘了花喜是如何死的！”

陸行一搖頭，連連退了兩步，“師父，弟子做不到，弟子做不到……”

“行一！”

陸行一雖只愛舞文弄墨，看著唇紅齒白文質彬彬，可小師妹花喜死了，他並未比任何人好過，殺區區一個小妖，不用師父開口，此前見到柳青源時，他早已動手殺之，何必等到現在。

陸行一不殺柳青源，是因為他發現了一樣東西，此時正被陸行一緊緊地攥在手裏。

小師妹花喜之死，陸行一心存疑慮。是不是柳青源之過，陸行一還無法下定論。

故淵怒其不爭，立時又勃然色變，對江景衍下手便越發不留情面。故淵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取柳青源的命。

趁勢，早已潛伏在暗處的水月瑤身形一閃，不費吹灰之力便帶走了柳青源。

“呵呵呵……”嬌媚的笑聲漸遠去。

陸行一想都未想，忙追了上去。來者是魔界中人，陸行一覺得跟著她就一定能見到碧落姑娘。

故淵欲追，江景衍攔住去路，二人相纏相鬥，都無意傷到對方。

離佛陀山越來越遠，陸行一也沒有退意。追了兩個時辰後，天邊流霞輕絮，宛若夢中。

宣陽城的柳絮遠飛，飄蕩在風裏。

當碧色裙裳的碧落出現在陸行一眼中時，陸行一看著那張乖巧面善的臉，一時如鯁在喉。

“跟了一路，出來吧。”水月瑤笑吟吟地一轉身，眼裏似帶了幽怨又撩人的鉤子。

柳青源被強行餵了一粒丹藥，立時昏睡過去，服帖地躺在水月瑤腰間掛著的香囊裏。

碧落一皺眉，“你跟來做什麽？”

水月瑤呵呵呵地媚笑幾聲，秋水般的眸子盯在陸行一如冠玉的一張臉上，“好俊俏的後生啊。”

碧落沈著一張臉，她的五官很是柔和，即便是冷眼看著陸行一，也並未讓自己顯得那麽冰冷。

陸行一攤開手掌，“上次你來佛陀山，走得匆忙，有件東西不小心落在我大師兄房裏了，也不知是你的，還是與你一道前來之人的。”

“這是我的。”

上次，便是重傷的故淵被柳青臣從無極淵帶回佛陀山之時。

一顆紅豆大小的瑩瑩綠珠安靜地躺在陸行一掌心裏，碧落沒作他想，伸手便將綠珠從陸行一手上取回。

這綠珠不起眼，也不是什麽稀罕物，碧落從小便帶在身邊。

陸行一提到他的大師兄，水月瑤腦海中便浮現渭崖的臉，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水月瑤嘴角的笑漸漸淡了下去。

那是除了蒼瀾外，水月瑤唯一記得如此深刻的人。也不知為何，想忘，偏偏忘不了。

碧落收下綠珠後，沈聲道：“你不該追來，回你的佛陀山去。”

陸行一僵住身子，楞了許久後，他才收回手，手微微發顫，心也慢慢變寒變冷。

這顆綠珠，是在花喜死的地方被陸行一找到的，並非是遺落在大師兄渭崖房內。碧落腰間有一根短笛，陸行一很清楚，碧落是鮫人，他在古籍上看過，鮫人擅幻音。

花喜之死，與碧落脫不了幹系。

陸行一神情變了又變，回過神來的水月瑤不由起疑，“你的小師妹死了，你追了我這許久，只為了來給碧落還綠珠？而不是來殺這青蛇妖給你的小師妹報仇？”

陸行一不再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碧落，像一種無聲的譴責與討伐。

就是這一眼，碧落轉移了視線不再看陸行一，因為花喜的死。碧落總感覺，陸行一好像什麽都知道。

陸行一不作答，水月瑤一手輕撫上纏在腰間的赤龍鞭，面上盈盈一笑。

碧落知道，水月瑤已經動了殺念。

“他喜歡我。”

“哦？”

水月瑤的手不動聲色地從赤龍鞭上輕輕劃過，隨即纏上一縷垂過肩來的青絲，漫不經心地調笑道：“原是對你動了情，也難怪會一路跟來，只為了送還綠珠怕是不夠，許是相思成疾，要你這心藥來救命呢。”

碧落擡眸看著陸行一，想起初見時，這個有雙明亮眼睛的清朗少年微紅著臉道：“我叫陸行一，知行合一的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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