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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蝕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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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瑤,你用的是哪一味香?”

“蝕骨花。”

蝕骨花,也叫屍骨花,以血肉之軀為花肥,從骨頭上長出的一種異域之花,懷有奇香,毒性淺,嗅之忘我,殺念橫生。

“水月瑤……”碧落心裏覺得很不安,“你對他們起了殺心?”

水月瑤一臉淡漠,“碧落,你別忘了,我們本是魔界中人,不是悲憫眾生的神佛。”

碧落收起短笛,手微微發顫,她從沒有用這笛子取過誰的性命。

“碧落,別多管閑事。”

“不用你管。”

碧落往前方去了,她不敢想,會是誰躺在地上。許是渭崖的小師妹?又或是那個青蛇妖?碧落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做了一個幫兇,不論誰死了,她都不會好過。

“柳青源,你到底怎麽了?”花喜細眉微皺,她蹲下身去,試圖安撫住柳青源。

“柳青源,你別嚇我,你怎麽了?”

“嘶~”花喜的手還沒碰到柳青源,她便被咬了一口,手上兩個細小的血洞,不過一瞬間,毒便游走進花喜的身體裏,她一點都不覺得疼,全身麻木到沒有任何知覺。

花喜倒在了柳青源身旁,眼睛還睜著,明亮的水眸卻黯然失色,眉頭還皺著,只是不再擔憂地問“柳青源,你怎麽了?”,因為她再也開不了口了。

佛陀山上,故淵端坐在房裏正閉眼打坐,他坐了一夜,直至天明也未睜眼,風吹熄了一盞燈,白煙裊裊而升,又被風吹散。忽地,心上猛然一陣刺痛,故淵豁然睜眼,手捂在心口上,像被人一劍洞穿了心肺。

葉重山單手推門而入,另一手拖著木盤,盤裏是一碗熱騰騰的素面。

“師父,餓了吧?重山給你下了一碗面,吃完你再接著參透你的法,來,師父,快……”葉重山放下那碗面,擡眼看見師父如此舉動,忙問道:“師父,哪裏覺得不適?可是受傷了?”

故淵搖了搖頭,問道:“你大師兄何在?”

“大師兄正在聽風臺練劍,師父,要重山去將大師兄叫來嗎?”

故淵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渭崖出了事,畢竟他遠在滄海的那位師父,不會放過渭崖。

“青萍呢?前幾日她下山去,可回山了?”

“在的在的,二師姐和大師兄兩個人都在聽風臺,四師弟在書閣看書,小師妹……”葉重山頓了頓,說到花喜,好像一整日不曾看到小師妹了。葉重山還覺得納悶,換作往日,花喜都會來纏著自己做好吃的給她吃,今日,卻沒有。

花喜一向乖巧聽話,就是有些愛黏人,故淵清靜了這麽久,現在才覺得蹊蹺。

“重山,花喜呢?”

“師父,重山也沒見過小師妹,我這就出去找找。”葉重山行色匆忙地出了師父的房門,見師父臉色不好,他心裏也隱隱不安起來。

碧落挨近時,花喜就躺在草地上,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花喜身旁,是昏睡不醒的柳青源,幻音入耳,蝕骨花香的毒性足以讓柳青源忘我,只剩殺戮,他受不住,現在已經暈厥過去。

花喜要帶回山的東西散落在地上,她手裏還握著之前被人踩壞的銀鈴。八歲時,師父送給她的。那時故淵說,這佛陀山不大卻也不小,我的花喜兒可以漫山遍野地跑,迷路也不要緊,只要聽到鈴聲,師父就能循著聲音找到你,帶你回家。

銀鈴,是對花喜而言,最珍貴最珍貴的東西了。

大錯已經鑄成,碧落心中酸楚無比,她自問不是一個大善之人,可也不是一個大奸大惡之輩。

水月瑤走過來,她輕輕拍了拍碧落的肩膀,“我早就說過,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碧落推開水月瑤的手,“這就是玄夜給你的任務?她做了什麽?殺了她,玄夜又能得到什麽?”

水月瑤雖覺痛惜,可是從蒼瀾死後,她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碧落,魔尊自有魔尊的籌謀,這豈是你一個小小的下屬所能知曉的?若他今日在場,碧落你這樣問,就是在找死。”

“那又如何?死了也好。”

水月瑤生氣道:“如果是鏡殊呢?如果是玄夜讓鏡殊親手殺了你呢?你甘心就這麽死在他的怨魂刀下?!”

“我不怕死,便是死在鏡殊的怨魂刀下,也好過這樣活著做一件只知道殺人的冰冷的工具。”

“愚蠢,你不是想知道鏡殊為何待你如此嗎?就這麽死,你真的甘心?為了鏡殊,你不惜一切代價追到魔界,更為了留在魔界,一雙手沾滿多少人的鮮血。事到如今,你的心又軟了,不覺得可笑至極?這小姑娘或許無辜,可你手上無辜之人的性命還少嗎?”

碧落鼻尖一酸,眼底頓時泛出淚水,水月瑤說的沒錯,當初為了能留在魔界,碧落完成了一個又一個任務,當她滿手鮮血地出現在鏡殊面前,就該知道,這一生她都無法回頭。

水月瑤拉過碧落的手腕,帶她離開了。

還記得,水月瑤第一次帶碧落出任務,她逼著碧落殺死了一個人,她還記得碧落殺人時的樣子。

碧落閉著眼睛,用一把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捅進那人的胸口,溫熱的血濺到她臉上,似冰天雪地裏的一朵紅梅盡碎。碧落弄得遍體鱗傷,直到那人的劍逼近她的喉嚨時,她才奮起反擊。

水月瑤看著碧落,像在看曾經的自己,蒼瀾死了以後,玄夜也逼她殺過人。玄夜告訴她,你應該去為蒼瀾報仇,殺盡滄海北冥仙山的人。

水月瑤殺的第一個人,就是滄海北冥仙山的弟子,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衣道袍,歸塵花案泡在血水裏,像一株曼珠沙華。風裏,是血的甜膩和腥氣。

水月瑤與碧落不同,她第一次殺人後狂笑不止,因為她嘗到了覆仇的滋味。碧落則是抱著身邊唯一可以抱的人,她縮在水月瑤懷裏放聲大哭。

“碧落,回頭或許有岸,可你我早已破釜沈舟,第一個殺死的,是曾經的自己,我們無岸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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