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失了控，做了他幾百年來從不願做的事，盡管眼前一片黑暗，他還是準確無誤地將水月瑤抱進懷裏，兩手緊緊地擁著她，似在確定這不是夢般。

玄夜低沈的聲音在水月瑤耳邊響起，“月瑤，叫我輕寒，叫我輕寒。”

水月瑤努力掙脫，“玄夜！你敢對我無禮！”

“水月瑤，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放下這裏的一切帶你走，無論你想去哪裏，我都陪著你。”

“誰要你帶我走了？玄夜，你可不要自欺欺人。”

“蒼瀾死了，事到如今，你還在期盼著什麽？他會死而覆生嗎？水月瑤，你真是可悲又可憐，一個早已灰飛煙滅的人，他要怎麽回到你身邊？”

蒼瀾就是埋在水月瑤心裏的一根刺，玄夜千不該萬不該，偏偏提到蒼瀾。

水月瑤一掌推開玄夜，隨後快速抽出腰間的赤龍鞭往玄夜身上抽去，鞭尾的龍鱗劃破了玄夜的衣裳，不多時，血浸透了他的玄衣，像入水浸濕了一樣。

這一鞭，足夠讓玄夜皮開肉綻，疼上許久。可玄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明明可以躲開，但他卻沒有躲。水月瑤這一鞭，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玄夜自嘲般輕笑著靠到金柱上，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必須要靠著什麽才能站穩。他不是蒼瀾，感情用事，瞻前顧後，最後也因為這些可笑的感情而殞命。做一代魔界的君主，他還不配。

水月瑤怒不可遏，隨即又是一鞭狠狠朝玄夜身上抽去，她下手很重，手裏的赤龍鞭似活了一樣，狠狠剜下玄夜身上的血肉。

“玄夜，你榮登魔界主位時，在我心裏，曾經的那個洛輕寒便已經死了。你不也是這般想的麽？所以如今的你叫玄夜啊，魔界萬萬人之上的尊者玄夜啊！在你心裏，洛輕寒也死了，不是麽？”

“你說的沒錯，他已經死了。”玄夜眸中生變，一團黑影從他體內消散出來。準確的說，是被玄夜逼出體外的，兇煞令的本事果然不小，重重禁錮下仍能左右人心。

瞧玄夜似又恢覆了正常，水月瑤放下手裏的赤龍鞭，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徑自轉身走出魔尊殿。

“水月瑤，忘了今日之事，不論本尊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水月瑤止步，卻未回頭，她冷冷地道：“那都是你的事，與我無關。”說完，水月瑤揚長而去，慢慢消失在玄夜眼中。

“水月瑤，有一點我沒騙你，若你肯忘了蒼瀾，我便願意放下一切。可你永遠放不下蒼瀾，我知道。”玄夜喃喃自語著，神情疲憊地往裏走去。

玄夜一貫自負，今日中了綿裏香，不由失態，可那些話都是出自於真心。當他認知到自己對水月瑤能做到如此時，心裏產生的第一個念頭，是害怕。因為玄夜不相信，在這個冰冷無情的世間，他會為了一個人而甘願放棄所有，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魔尊殿裏，玄夜踉蹌地走過清涼池，隨後睡倒在榻上，一雙美目流轉著，遙望向清涼池裏的一群紅白錦鯉。他走過的地方皆滴有血跡，血滴了一路。

一個美艷女子從屏風後走出來，她候在此地已久，知道魔尊素來最喜歡待的地方便是清涼池，所以她來這裏碰碰運氣。

“尊上。”這美艷的紅衣女子深情款款地朝玄夜走來，聲音柔媚得叫人的骨頭都忍不住酥軟下去。

玄夜似不覺得身上的傷疼，他慵懶地倚在榻上，一手撐著腦袋，笑問道：“你叫什麽？”

紅衣女子羞澀地低下頭去，果真如傳言中的那般，魔尊玄夜生了一副極俊美的皮相，五官精致得像精雕細琢的璧玉。

“我叫若水。”

“若水？好名字，過來。”玄夜眸中滿含笑意。

她叫若水，眉目間與少時的水月瑤有三分相似，玄夜瞧著喜歡，便將她叫了過來。若換作以往，此時此刻剛經歷一場不快的事，對這樣貿然前來獻媚求寵的人，不等她開口說一句話，玄夜皆一概殺之。

若水依言走了過去，近些時方才瞧見玄夜身上的傷，她驚了一下，道：“尊上受傷了？”

玄夜一把將她拉到懷裏，她整個人柔若無骨般躺在了玄夜的榻上，躺進了他的懷裏。

“皮外傷，不妨事。”玄夜一手輕擡起若水的下巴，細細端摩著。

若水羞怯地垂下眼簾，面泛桃紅，嬌俏得似枝頭初綻的桃花。

聽聞魔尊喜歡身著紅衣的女子，此話果真不假。

“尊上，不如讓若水給你處理身上的傷，可好？”

玄夜抽回手，“給本尊寬衣解帶吧。”

若水懵了一下，“嗯？”

玄夜坐了起來，“不是要給本尊處理身上的傷嗎？不寬衣解帶，你如何處理？”

若水臉上的紅暈漸染，似醉了酒的人，她從榻上起身，伸手去解玄夜的腰帶，衣裳盡褪後，若水看著玄夜身上皮開肉綻的傷，不由心痛萬分，雖然玄夜只說是皮肉傷，但瞧著鮮血淋漓，她難免覺得痛心。

若水低頭認真處理傷口時，玄夜問道：“本尊為何從未見過你？”

“尊上紅顏眾多，在上華宮裏，若水不過是滄海一粟，尊上從未見過，這也不足為奇。”

上華宮，是舞姬待的地方，玄夜不常去，只是偶有傳召。

“上華宮。”玄夜輕喃了一句。

“嗯，尊上是被何人所傷啊？下手這樣重。”若水心疼地問。

“被一個本尊想殺，可是又殺不了的人所傷。”玄夜雲淡風輕地說道。

而他口中所說的，不想殺又殺不了的水月瑤，她兀自走出了魔尊殿。在經過鏡殊布下的伏誅音外界時，她忍不住停下腳步，望著一棵被火燒過的光禿禿的樹，只剩下了一個漆黑的木樁。

這正是當初那棵碩大無比的七情樹，蒼瀾死後不久，水月瑤日日來到樹下，不哭，也不說話，只是呆呆地望著。

玄夜做了魔尊沒多久，他就提出獄火將七情樹燒了。那時，水月瑤發了瘋似的撲向火光沖天的七情樹，被玄夜攔下。足足燒了一夜，天還未亮時，火熄滅了，七情樹燒得只剩一個黑漆漆的木樁，水月瑤跪倒在地，終於是放聲大哭。

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洛輕寒，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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