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玄夜手托凈水，步過密室外的伏誅音，打開門走到禁室裏。

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懸在玄夜親封的陣法裏，四下靜謐非常。

玄夜走到石桌旁，將手裏的凈水放置在桌上，而後他掀衣坐下。他面前，擺放著一架鳳尾琴。

“怎麽，還是不肯出來見本尊麽？”玄夜一手撫上橫陳在前的鳳尾琴，話畢，他輕撥起琴弦，泠泠之聲在密室裏蕩開來。

法陣中的那枚令牌聽到琴弦聲，不由動了動，一團黑霧一樣的東西從令牌內脫離出來，慢慢凝聚成人形，似從畫中脫躍而立的影子，只能瞧出一個輪廓。

玄夜沒看他，兀自低頭又輕撥弄起琴弦。

“玄夜，別碰他的鳳尾琴。”那團黑影不悅地開口。

玄夜輕笑道：“本尊記得，許多年前，蒼瀾便是坐在此處撫著鳳尾琴，妄圖用琴音來凈化你的兇煞之氣。”

黑影在法陣內來回游弋著，聽了玄夜說的話，不由放聲大笑，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哈哈哈……對了對了，我記得，我都記得。那時候，你還只是一個魔界裏最卑賤的低階下屬，連給蒼瀾端茶倒水的下人都不如。玄夜，你可莫要忘了，是蒼瀾一手將你提拔上來的。”

玄夜一副無關痛癢的模樣，嘴角淺淺噙笑，眉目溫文，有些忘我地兩手撫著琴，是蒼瀾一貫最喜歡的《綠倚》。

琴聲相似，撫琴之人卻換作了今時今日的玄夜。聽這琴音，黑影開始躁動不安，更快速地來回游弋著，他在想，為什麽死的那個人要是蒼瀾呢？為什麽偏偏是他而不是別人？

“這就按捺不住了？畢竟蒼瀾調教了你這麽多年，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枉費了他的一番心血。”

“住口！住口！”黑影咆哮出聲，盡是滿腔憤怒。

“啊，我都忘了，蒼瀾把你帶回來時，曾經給了你一個名字，叫什麽？我一時記不起來。”

“滾！別彈了！別彈了！”黑影沖撞著法陣，法陣紋絲未動，一切只是徒勞，但黑影還是不停地往外撞，像要沖出來將玄夜撕碎，嚼爛了吞進腹中。

“蒼瀾死的時候，你就在他體內，被萬劍穿身的滋味如何？他的痛楚，你又能否感知到？”

“玄夜！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黑影漸重，一雙猩紅的眼瞳顯得格外瘆人，而其身兇煞令令牌也在此時顫動著。

“很好。”玄夜撫琴的手停下，他禦起一部分凈水往黑影灑去，黑影立時被吸回到令牌內，先前還躁動不安，此時已不見半分異動，四下一時靜謐無聲。

玄夜站起身，朝法陣中的兇煞令走過去，他伸出手，意圖將兇煞令握在手中，此前，他連兇煞令都碰不到。這時手握住，玄夜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凈水，果然有用。”玄夜用的凈水不多，他怕會凈化掉兇煞令的兇煞之氣，屆時，拿著也無用。

就在玄夜欣喜之時，他握在手中的兇煞令忽又冒出一團極小的黑霧，順著玄夜的手掌心鉆入他體內，直沖天靈。

“哈哈哈……玄夜，你當真以為我就這般好駕馭？”

玄夜的眼睛全數變黑，看不到一點白，精致如玉的臉上，是一雙沒有眼白的黑眼珠。才不到一會，玄夜眼前一片黑，什麽都看不到。

“你……”玄夜氣結，終還是極不甘心地放開了兇煞令，手扶上一旁的墻壁，摸索著出去的路。

“我雖然不能要你的命，可要讓你吃點苦頭，這個本事我還是有的。”

玄夜不與他做爭辯，一路摸索著走出去，跌跌撞撞一番後，他頓時覺得頭痛欲裂，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腦袋裏鉆出來一般。

“啊！”玄夜忍不住叫出聲來，這痛楚前所未有。

魔尊殿裏伺候的人聽到聲音，便急急趕來，“魔尊，魔尊您這是怎麽了？”

玄夜一把掐住來人的喉嚨，那人還來不及慘叫出聲，就已經在玄夜手上斷了氣，頭歪斜著垂下去，瞪大的眼中滿是驚恐。

殿內灑掃的幾個侍女聞聲走出來便看見地上躺倒一個人，紛紛驚嚇得四散逃竄。玄夜橫沖直撞地走進去，但凡被他擒在手裏的，皆當場慘死。不多時，魔尊殿裏躺倒了好幾個人，他們的脖子全被玄夜親手扭斷了。

“啊……啊……”逃散的侍女尖叫出聲，不要命地往外跑，在她們眼中，魔尊雖一向脾性不好，卻從未像現在這般大開殺戒。若非是在生死面前，她們中的許多人還曾妄想著能爬上魔尊的床，得到他的一絲絲憐愛。

早在琴弦聲起時，水月瑤便循著聲音往魔尊殿這邊走來，正因為那琴弦聲，是蒼瀾素來最愛彈的《綠倚》。

還沒進到魔尊殿，裏面的尖叫吶喊聲讓水月瑤回過神來，侍者紛紛外逃。水月瑤隨手抓住一個侍女，問道：“裏面出了何事？”

侍女哆哆嗦嗦地回道：“魔尊……他……他殺了好多人……他……”

水月瑤放開嚇得不輕的侍女，徑自往裏走去，瞧見殿前橫七豎八躺倒的屍體，水月瑤微微一皺眉，好好的，玄夜又發什麽瘋？

再往殿裏走，已經沒人了，玄夜一向自負，是以，魔尊殿侍者眾多，可下屬卻鮮少靠近，此時事發突然，只有水月瑤獨自一人過來。

魔尊殿雕龍畫鳳，金碧輝煌，比之人間的帝王家更甚，眼下無人，瞧著空蕩，更似一座添了無形枷鎖的宮殿。

水月瑤輕車熟路地走進去，蒼瀾在時，她便是在這座宮殿裏和蒼瀾一起長大的。用人間的話來說，她與蒼瀾，乃是青梅竹馬。

玄夜手上掐住一人，那人正低聲哀求著，“魔尊，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不想死啊！”

水月瑤抽出纏在腰間的赤龍鞭，鞭子纏上那人的身體，水月瑤回手猛地一拉，人被她從玄夜手中救下。

“謝左使，左使救命之恩，小的沒齒難忘！”

水月瑤收回赤龍鞭，“下去吧。”

被救下的人連滾帶爬地出了魔尊殿，水月瑤鎮定地看著玄夜，笑問道：“魔尊這裏可真熱鬧，不知是唱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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