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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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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臣擡頭望過來,有些發懵地問道:“怎麽了?”

江景衍微微笑了一下,“沒什麽。”

柳青臣翻了江景衍一眼,“莫名其妙。”

江景衍朝柳青臣走過去,柳青臣則低下頭去,一手擺弄著稍顯寬大的衣袍,扯來扯去,露出袍下破碎的青衫,柳青臣一陣懊惱。

“那個勞什子玄夜,別讓我再看到他,下次讓我見到,非得扒他一層皮不可!”柳青臣氣憤地說著。

江景衍走到他跟前,纖長的手指輕挑起柳青臣的一縷長發,隨後,江景衍魔怔般,扯了一下,沒有太用力。

“……”柳青臣黑著一張臉轉過來,“江景衍!你莫不是瘋了?!”

江景衍垂眸瞧了一眼柳青臣,沒回他,兀自將柳青臣的那縷長發繞在指間,又扯了一下。

“江景衍!!!”柳青臣暴怒,騰地一下從石頭上站起來,出手狠揪回了自己的頭發,不快地瞪著江景衍。

江景衍笑了一下,他記得那時候自己在看一卷書,柳青臣閑不住就來扯自己的頭發,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生氣。方才不過是扯了他的頭發兩次,柳青臣竟這般生氣。

“江景衍,你扯我頭發作甚?”

江景衍轉而看向溪邊那棵高大的紗羅,若無其事地回了句:“沒什麽。”

“……”柳青臣斜睨著江景衍,一手將垂於胸前的長發撩撥回身後,心想,倘若江景衍再敢有什麽怪異之舉,我定不饒他。

江景衍看了紗羅樹許久,而後他低頭去看手上的青色發帶,指腹來回摩挲著,“柳青臣,我為你束一次發,可好?”

“束發?”柳青臣素日裏就用發帶隨手松松一綁,他嫌束發太難,便也不去弄。

“嗯。”江景衍轉過身來,眸色黯然,似丟了什麽要緊的東西一般。

“也好,你若想為我束發,那便束吧。”柳青臣又重新坐回石頭上,心裏莫名雀躍,江景衍為一人束發,只怕是千萬年來頭一遭吧?!

江景衍走到柳青臣身後,手捧起他的墨發,近五百年過去,他也全然沒忘,只是不大嫻熟,動作有些慢。

柳青臣竊笑問道:“江景衍,你以前可有為誰束過發啊?”

“有。”

柳青臣斂下笑,不悅地翻了一眼,合著與江景衍有這般親密無間的舉動,自己不是第一個。

“還有別的人?是誰啊?”

“一個不再記得我的人,他喝下了孟婆湯,把我忘得幹幹凈凈。”

江景衍的話聽來神傷,柳青臣又問:“那人忘了你,你不開心?”

“不,因為我也忘了許多事,所以,我不怪他。”

柳青臣盤腿坐著,手肘搭在膝蓋上,掌心托鰓,這坐姿極不老實,江景衍出聲提醒道:“柳青臣,坐直了。”

“……”柳青臣長長嘆了一聲,想坐得舒服些都不行。

“坐直。”

“好好好,江大美人舉世無雙,我柳青臣甘願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只要你開口,我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江景衍手上一滯。

柳青臣挺直身體,才過了一小會,他又忍不住歪斜著身子。

“坐直了。”

“是。”

“坐直。”

“遵命。”

“坐直了。”

“江景衍!我脖子要斷了。”

“坐直,別動。”

“啊……”

頭發束到結尾時,江景衍淩空取出一支冰簪,式樣簡單,簪頭盤著一尾小蛇,江景衍施法雕的。玄冰取自佛陀山頂,當初故淵為青萍做的那把雪女劍,便是問江景衍要的玄冰。

冰簪插入柳青臣發間,晶瑩剔透,江景衍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便問道:“你喜青色?”

柳青臣不敢動,僵直著身體,回道:“對,平生最愛。”

江景衍望向旁邊的紗羅樹,他抽了紗羅的一抹青註入簪內,冰簪立時變為青色。

“好了。”江景衍往後退了一步,瞧著尚可。

柳青臣從石頭上直接跳了起來,“可算是好了,我脖子差點斷了。”

柳青臣轉過身時,江景衍怔住,這張臉又和淮陽城裏的那個柳青臣融為一體,他仿佛又看見柳青臣翻窗跳進來,帶著冬日的清寒和落了滿肩滿發的白雪來到他面前。

那時候,柳青臣玉冠束發,眉目清俊,雖動如脫兔,卻長了一張書生氣的臉,不鬧時,儼然一個翩翩公子。

柳青臣跑到水邊一照,偏著頭左瞧瞧右瞧瞧,不由高興地伸手摸了摸那根簪子,觸手生涼。

“江景衍,你瞧,沈魚落雁,閉月羞花,說的便是我柳青臣。”

江景衍含笑望著柳青臣,不置可否。

當年,江景衍為柳青臣束好發時,柳青臣借著水盆一照,開口說的是:“景衍啊,往後整個淮陽城的女子都必然會為我所傾倒。”柳青臣搖著手中的白扇,一面題字為“傾城”,一面題字為“柳”。早些時,柳青臣纏著江景衍給他親筆題的字,那以後,不論春夏秋冬,柳青臣都始終扇不離手,便是就寢時,也會放在枕邊。

江景衍眼眶微紅,那些記憶總是不全,未能盡數記起。雖是如此,他對柳青臣,感覺一如從前,只要柳青臣在身邊,江景衍便願意多笑一笑。

“比之你的心上人碧落如何啊?”柳青臣無心地隨口一問。

江景衍掩在袖袍下的手微一顫,灼燒感如蛆跗骨,他忍著痛,面上沒有讓柳青臣瞧出半分不對。

“走吧,回佛陀山。”說完,江景衍轉身緩步走上前去。

柳青臣以為提到碧落,江景衍不高興了,不敢再說什麽,落後幾步跟了上去,始終不敢靠前。

“柳青臣吶柳青臣,何苦自尋煩惱呢?!天下之大,喜歡了江景衍不打緊,往後總還能喜歡上旁的人吧!”柳青臣在心裏這樣安慰著自己。

想著想著,柳青臣開始盤算起來,“渭崖,溫潤如玉,待我極好,待柳青源也不錯,尚可托付終身。鏡殊呢,行蹤詭秘,雖是魔界中人,若兩心相許,倒也不足為道。玄夜?輕寒?”柳青臣眉頭深深一皺,“此人城府頗深,奸詐之輩,敬而遠之為上。”

柳青臣在身後嘀咕一通,江景衍聽了,面色越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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