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血的味道，江景衍又第二次怒了，他上前一把抓過柳青臣的手腕，手指探上柳青臣的額頭，他的額頭微微發燙，面色緋紅。柳青臣摳破的指尖還有血冒出來，江景衍瞧著礙眼，便放進嘴裏含了一下，血立時止住了。

“柳青臣，你不過是體虛，並未中毒，在此地休息片刻，待我……”江景衍擡眼去瞧柳青臣，他的臉紅得嚇人，整張臉像被水煮過一般，紅到了耳根去。

江景衍不明所以，方才一探，確實沒有探出他有何病癥，莫不是……弄錯了？江景衍伸手，欲再探個究竟。

柳青臣卻又往後一躲，兩手緊緊抓著江景衍給他披上的外袍，“別過來！”

那模樣，倒頗像是江景衍過去會要了他的命一般。江景衍實在不解，難不成，自己有何不妥之處？

江景衍低頭兀自打量一番後，一雙清眸望向柳青臣，頗是無辜地問道：“柳青臣，你怕我？”

柳青臣恨不得自戳雙目，江景衍這個舉動，著實像只白兔，無辜地盯著他看，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澄澈透明，如水一般。柳青臣覺得，再多看一眼就會溺死在裏面。

可是，柳青臣沒有力氣去自戳雙目了，連說句話都耗心力，而最後的一點理智告訴他，離江景衍越遠越好。

柳青臣雙眼迷離地一轉身，腳下虛軟，很是狼狽地摔了下去，他胡亂伸手抓來抓去，抓到一把頑強的野草，借力一蹬腿，開始爬了起來。

盡管！一只烏龜都快過他十倍！但柳青臣還是用生命在爬。柳青臣想啊，不能做糊塗事，傷了江景衍的心，也傷了白雪團子的心。前生沒有好好過，今生，柳青臣可不能再拆散了江景衍和碧落。天大地大，總能遇上一個喜歡的人吧！

柳青臣邊爬邊痛苦地說道：“我柳……柳青臣……不是非你江景衍不可的……”

江景衍冷不丁地往柳青臣前方一站，攔住他的去路，柳青臣沒瞧仔細，手一抓，當即便抓上了江景衍的衣袍。

江景衍蹲下去，好看的眉一皺，問道：“柳青臣，何謂你柳青臣不是非我江景衍不可？”江景衍也不知柳青臣何意，總歸聽來，心裏是十分的不舒服。

擡眼又瞧見江景衍這個絕世大美人，柳青臣差點哭出來，他費力地一轉身，爬向另一邊，披著的外袍掉落，又露出破落的青衫來，碎衣片下，柳青臣瓷白如玉的肌膚若隱若現。

江景衍轉開視線，喉結上下翻動著，只覺得有些口幹舌燥，莫名地，心生躁動。江景衍甚至還試著以法壓制了一下這股異樣的感覺，奈何，無用。

玄夜對於床笫之事，從不憐香惜玉，總是弄得別人一身傷，便是對柳青臣，也不例外。

江景衍輕聲嘆了口氣，悵然地問道：“柳青臣，你怕我做什麽？”

柳青臣是真的想哭，江景衍活了多少年他不知道，這明眼人一瞧便清楚的事，到了他這裏，成了千古不破的難題。

江景衍還是道：“柳青臣，你是不是生氣了？氣我棄你於不顧？還是……你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

江景衍在想，或許柳青臣是瞧見碧落吻自己了？

柳青臣爬不動了，索性躺屍，聽到江景衍的話，他似乎又有了一點力氣，“我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

莫不是！江景衍趁我不在，跟碧落生了什麽事？

一瞬間，柳青臣從心如刀割再到心如死灰。原來，在意一個人，喜歡一個人，若深到骨子裏，是真的會心生妒意，恨意，乃至殺意。

柳青臣道：“江景衍，你殺了我吧。”

江景衍問：“為何？”

“你若殺了我，來生記得找我，說你欠我一條性命，要對我以身相許。等我百年之後，你又一刀殺了我，生生世世欠著，你便可以生生世世地還我了。”

柳青臣說了許多話，不過是取出一把匕首在腿上刺了一下，疼痛讓他還保持清醒，不至於被媚藥迷惑得失了分寸。

聞著血的味道越來越濃，江景衍覺得不對，便走過去將地上趴著的柳青臣提了起來，因為生氣，動作不是很溫柔，柳青臣被他提得有些難受，心裏也覺得十分不體面，衣衫不整的樣子算什麽？叫旁人看了，還以為遭了毒手，成了他江景衍的玩物。

越想，柳青臣心裏越氣，也越委屈，想他活了五百年，何時這般狼狽過？又何時這般不體面過？一個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大好青蛇妖，淪落至此，實在不成體統！

柳青臣哭了，“江景衍，你放過我，讓我自生自滅吧。”

江景衍瞥眼瞧見柳青臣腿上冒出來的血，只得取出冰蓮放上去，冰蓮消散，柳青臣的傷口便愈合了。

疼痛感一消，那該死的媚藥又擾得柳青臣生不如死。

江景衍坐在一旁，冷眼瞧著柳青臣，“柳青臣，你若是喜歡往自己身上紮刀子，我帶了許多冰蓮，你紮一刀我放一個，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柳青臣抹了把眼淚，不哭了，他沒想到，江景衍這般冷血無情。果然，到底是重不過他的心上人，待遇自然不同。一想起江景衍在南海外那般溫柔地將現了妖形的碧落抱在懷中，柳青臣眼底泛淚，到底還是沒哭。

“江景衍，你好狠的心啊，我柳青臣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要看上你！”

江景衍於心不忍，面上還是冷若冰霜，他活了千萬年，可從未這般動怒過。柳青臣嘴上不饒人，手上也不饒人，連自己都不放過，那一刀紮下去，比捅在江景衍身上還讓他疼。他說話一貫輕浮，瞧著他誰都喜歡，張口便要以身相許，對渭崖如此，對自己也如此。

想來想去，江景衍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如此生氣，便懶得說話，索性冷眼瞧著柳青臣，由得他罵。

柳青臣一手死命掐著自己的肉，用疼痛來抵消媚藥的藥勁，凡是有點力氣便張口罵江景衍，罵到找不出話來，最後腦子裏只有柳青源百年不變的那句“你不是人”。

柳青臣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江景衍，你不是人。”

江景衍靠在那棵枯死的桃花樹下，淡眼瞧著，聞言，他“呵”地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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