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江府
關燈
小
中
大
來年春，花團錦簇時，淮陽城，江府一派喜氣洋洋。
大紅花轎落地，流蘇微微晃蕩，紅蓋頭下，花傾雪抿嘴笑得嫣然。
花傾雪手握著阿娘繡的鴛鴦荷包，鴛鴦頭上的一羽為白色，寓意她與江景衍白頭偕老，恩愛一生。
碧落站在人群裏，嘴角的笑與花傾雪一模一樣，她望著江景衍將花傾雪牽出轎，步步緩行，上臺階時，江景衍小聲道：“留心腳下，要上臺階了，六步後跨門。”
花傾雪頓了頓，心裏高興卻又緊張，明明來過許多回，便是閉著眼睛也能走進去，怎的這番蓋上了紅蓋頭，連路都不會走了。
江景衍溫聲道：“我牽著你，不用怕。”
“嗯。”花傾雪小聲回應著，一時間，不知怎的，一滴淚從眼眶跌落，她回握著江景衍的手，握得有些重。
碧落抱著修羅傘站在不遠處，她能看清花傾雪含笑流淚的樣子，心裏也深深地感知到，江景衍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溫暖的舉動，都會讓自己忍不住熱淚盈眶。情至深處，便處處是你。
這世間，總該有一人珍你重你，更愛你如生命。
拜堂時，碧落站在門外，轉頭瞥見了一個人，柳青臣。
柳青臣沒去瞧熱鬧，他手拎著一壺酒，坐在桌邊仰頭喝得正酣，不知為何，柳青臣身上還披著一件狐裘。
碧落走過去，瞧著柳青臣這副醉生夢死的模樣，她忍不住用修羅傘的傘尖捅了捅柳青臣的肩膀。奈何，碧落碰不到他，便只能這般無奈地看著。
在花傾雪眼裏，柳青臣年年歲歲地伴著江景衍，她妒他忌他卻也真心待他。
碧落輕嘆一聲，道：“柳青臣，你喝的酒是甜還是苦？江景衍娶親，我真瞧不清，你是喜或是悲？”
拜完堂後，花傾雪被送進了喜房，江景衍身體不好眾所周知，無人與他為難。是以，他以茶代酒以作回敬。
碧落一直跟在柳青臣左右，他喝了許多酒，卻清醒得有些不正常。
待江景衍閑下時，柳青臣方起身抱著一個漆黑雕花的木盒朝江景衍走去。
“江景衍，看你，穿得這樣單薄，冷了吧。”柳青臣單手解下身上的狐裘，然後披到江景衍身上。
江景衍笑了笑，只道：“柳青臣，你一身酒氣，手裏拿的什麽？”
江景衍也笑，他將手裏的木盒遞到江景衍手上，“這是我要給你的，自然要親手交到你手上。”
江景衍接過來，正要打開，柳青臣伸手按住，道：“明日再看也不遲。”
“好，明日看。”江景衍將木盒遞給下人，一手扶住柳青臣，免不得又一番叮囑：“酒喝多了傷身，柳青臣，別再喝了。”
聞言，柳青臣眼圈微微發紅，他笑道：“江景衍，你娶了親，往後……”柳青臣略哽咽了一下續道：“往後，我再也不能翻窗去見你了，天冷時，會有別的人給你披衣給你暖手。每逢第一場雪時，我也不會跑去看梅花有沒有開了……”
江景衍先是笑，聽著聽著眉頭不由慢慢皺了下去，忽地猛咳了起來。柳青臣止住話，不再往下說。
“江景衍，春日了，你說淮陽河的水，是暖的，還是冷的？”
江景衍咳得彎下了腰，咳得臉都紅了。他擡頭看著柳青臣，終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碧落心疼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柳青臣想扶他，生生忍住了，“江景衍，我走了。”
江景衍受身體拖累，只能眼睜睜看著柳青臣快步離開，想追，腳下卻沈如千斤，怎麽都提不起來。
碧落忍不住開口：“江景衍，江景衍你可還好？”
江府的下人忙扶著江景衍就近坐在桌旁，“公子，可要去請大夫來瞧瞧？”
江景衍擺手，“無事，我坐下歇一歇便好。”
“是。”
碧落神色緊張，她蹲在江景衍身旁，什麽都做不了。正如此刻坐在婚房內的花傾雪，她滿心歡喜地待著她的良人，什麽都不知曉。
江景衍咳得一臉煞白，坐了許久面色才稍稍緩過來。
夜色輕紗慢攏般，月出薄雲，灑下一地銀來，瞧著如霜如雪。
“公子，新婚之夜，可別讓新娘久等。”
江景衍任由下人將自己扶起來，他穿過大堂走進長廊。長廊下掛滿紅色燈籠，一排一排望過去，望不到盡頭。
江景衍走得極慢，碧落跟在他身後，緩步穿過游廊。
身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響起，碧落回過身去看，是一個府中的下人。他急急趕到江景衍身邊，面色十分難看。
“公子，不好了，柳家公子……”
江景衍：“柳青臣，他怎麽了？”
下人沈下聲，道：“柳家公子跳進淮陽河，沒了。”
“哇”一聲，江景衍吐出血來，他已經沒有氣力站穩，靠著游廊下的圓柱滑坐到地上，又吐出許多血來。血濺到狐裘上，似雪地裏落下的殘梅，暗紅。
碧落手中的修羅傘脫落，掉到地上，她的手在發顫。
“公子！快來人啊！去請大夫！”
江景衍一直咳血，咳得額前的青筋暴起，面色煞紅，眼中布有紅色的血絲。
江府一時間亂了起來，江景衍靠著圓柱緩過來後，只對身旁的下人說：“去……去將柳青臣送的那個木盒拿來……”
碧落看了一眼婚房，裏面燈火明亮，刺痛了她的眼。
木盒取來後，江景衍接了過來，他手背上全是血，木盒打了幾次仍是打不開。
下人急得淚眼迷蒙，“公子，我來吧。”
江景衍搖頭拒絕，開了幾次後，木盒終於被打開。木盒內，躺著一塊潔白無瑕的玉。
江景衍看著盒內的白玉，眼底含淚，終是一個字也沒說，咳出一口血後，徹底斷了氣。
“公子！公子！”
江府內，哀嚎聲遍布。
游廊下的紅燈籠泛著紅光，江景衍像睡著了一般，不再痛苦。
碧落搖著頭往後退了幾步，鼻尖酸楚，一下子糊了視線，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
“江景衍，你怎麽能死呢？江景衍，你起來，你起來！”最後一聲，碧落的嗓子啞下去，喉中像吞了把匕首，刺得生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紅花轎落地，流蘇微微晃蕩，紅蓋頭下，花傾雪抿嘴笑得嫣然。
花傾雪手握著阿娘繡的鴛鴦荷包，鴛鴦頭上的一羽為白色，寓意她與江景衍白頭偕老，恩愛一生。
碧落站在人群裏，嘴角的笑與花傾雪一模一樣，她望著江景衍將花傾雪牽出轎，步步緩行，上臺階時，江景衍小聲道：“留心腳下，要上臺階了，六步後跨門。”
花傾雪頓了頓，心裏高興卻又緊張，明明來過許多回，便是閉著眼睛也能走進去，怎的這番蓋上了紅蓋頭，連路都不會走了。
江景衍溫聲道：“我牽著你，不用怕。”
“嗯。”花傾雪小聲回應著，一時間，不知怎的，一滴淚從眼眶跌落，她回握著江景衍的手，握得有些重。
碧落抱著修羅傘站在不遠處，她能看清花傾雪含笑流淚的樣子，心裏也深深地感知到，江景衍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溫暖的舉動，都會讓自己忍不住熱淚盈眶。情至深處，便處處是你。
這世間，總該有一人珍你重你，更愛你如生命。
拜堂時，碧落站在門外，轉頭瞥見了一個人，柳青臣。
柳青臣沒去瞧熱鬧，他手拎著一壺酒，坐在桌邊仰頭喝得正酣，不知為何，柳青臣身上還披著一件狐裘。
碧落走過去，瞧著柳青臣這副醉生夢死的模樣，她忍不住用修羅傘的傘尖捅了捅柳青臣的肩膀。奈何，碧落碰不到他，便只能這般無奈地看著。
在花傾雪眼裏，柳青臣年年歲歲地伴著江景衍，她妒他忌他卻也真心待他。
碧落輕嘆一聲，道：“柳青臣，你喝的酒是甜還是苦？江景衍娶親，我真瞧不清，你是喜或是悲？”
拜完堂後，花傾雪被送進了喜房，江景衍身體不好眾所周知，無人與他為難。是以，他以茶代酒以作回敬。
碧落一直跟在柳青臣左右，他喝了許多酒，卻清醒得有些不正常。
待江景衍閑下時，柳青臣方起身抱著一個漆黑雕花的木盒朝江景衍走去。
“江景衍，看你，穿得這樣單薄，冷了吧。”柳青臣單手解下身上的狐裘，然後披到江景衍身上。
江景衍笑了笑，只道：“柳青臣，你一身酒氣，手裏拿的什麽？”
江景衍也笑，他將手裏的木盒遞到江景衍手上，“這是我要給你的，自然要親手交到你手上。”
江景衍接過來，正要打開，柳青臣伸手按住，道：“明日再看也不遲。”
“好，明日看。”江景衍將木盒遞給下人，一手扶住柳青臣，免不得又一番叮囑：“酒喝多了傷身，柳青臣，別再喝了。”
聞言，柳青臣眼圈微微發紅，他笑道：“江景衍，你娶了親，往後……”柳青臣略哽咽了一下續道：“往後，我再也不能翻窗去見你了，天冷時，會有別的人給你披衣給你暖手。每逢第一場雪時，我也不會跑去看梅花有沒有開了……”
江景衍先是笑，聽著聽著眉頭不由慢慢皺了下去，忽地猛咳了起來。柳青臣止住話，不再往下說。
“江景衍，春日了，你說淮陽河的水，是暖的，還是冷的？”
江景衍咳得彎下了腰，咳得臉都紅了。他擡頭看著柳青臣，終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碧落心疼地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柳青臣想扶他，生生忍住了，“江景衍，我走了。”
江景衍受身體拖累，只能眼睜睜看著柳青臣快步離開，想追，腳下卻沈如千斤，怎麽都提不起來。
碧落忍不住開口：“江景衍，江景衍你可還好？”
江府的下人忙扶著江景衍就近坐在桌旁，“公子，可要去請大夫來瞧瞧？”
江景衍擺手，“無事，我坐下歇一歇便好。”
“是。”
碧落神色緊張，她蹲在江景衍身旁，什麽都做不了。正如此刻坐在婚房內的花傾雪，她滿心歡喜地待著她的良人，什麽都不知曉。
江景衍咳得一臉煞白，坐了許久面色才稍稍緩過來。
夜色輕紗慢攏般，月出薄雲，灑下一地銀來，瞧著如霜如雪。
“公子，新婚之夜，可別讓新娘久等。”
江景衍任由下人將自己扶起來，他穿過大堂走進長廊。長廊下掛滿紅色燈籠，一排一排望過去，望不到盡頭。
江景衍走得極慢，碧落跟在他身後，緩步穿過游廊。
身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響起，碧落回過身去看，是一個府中的下人。他急急趕到江景衍身邊，面色十分難看。
“公子，不好了，柳家公子……”
江景衍：“柳青臣，他怎麽了？”
下人沈下聲，道：“柳家公子跳進淮陽河，沒了。”
“哇”一聲，江景衍吐出血來，他已經沒有氣力站穩，靠著游廊下的圓柱滑坐到地上，又吐出許多血來。血濺到狐裘上，似雪地裏落下的殘梅，暗紅。
碧落手中的修羅傘脫落，掉到地上，她的手在發顫。
“公子！快來人啊！去請大夫！”
江景衍一直咳血，咳得額前的青筋暴起，面色煞紅，眼中布有紅色的血絲。
江府一時間亂了起來，江景衍靠著圓柱緩過來後，只對身旁的下人說：“去……去將柳青臣送的那個木盒拿來……”
碧落看了一眼婚房，裏面燈火明亮，刺痛了她的眼。
木盒取來後，江景衍接了過來，他手背上全是血，木盒打了幾次仍是打不開。
下人急得淚眼迷蒙，“公子，我來吧。”
江景衍搖頭拒絕，開了幾次後，木盒終於被打開。木盒內，躺著一塊潔白無瑕的玉。
江景衍看著盒內的白玉，眼底含淚，終是一個字也沒說，咳出一口血後，徹底斷了氣。
“公子！公子！”
江府內，哀嚎聲遍布。
游廊下的紅燈籠泛著紅光，江景衍像睡著了一般，不再痛苦。
碧落搖著頭往後退了幾步，鼻尖酸楚，一下子糊了視線，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
“江景衍，你怎麽能死呢？江景衍，你起來，你起來！”最後一聲，碧落的嗓子啞下去，喉中像吞了把匕首，刺得生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