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一路跟隨著那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進了淮陽城，來到一處宅院。

碧落擡頭，門匾上寫的是“江府”二字，兩側紅色的燈籠高高懸掛著，上面也有“江”字。

“江？”碧落略遲疑了一下，隨後她擡腳走了進去。

“衍哥哥，傾雪來啦。”

碧落循著聲音走過去，粉襖的花傾雪嬌麗娟秀，像一株桃花落進風雪中，看著多少有些嬌弱。

“白雪團子！一年未見，清減不少啊！”

這個聲音是……碧落看到了柳青臣。

“進來，外面冷。”江景衍坐在裏屋，身披狐裘，對著花傾雪微微一笑，眸中似落了夜幕星河。

碧落心想：“果然，江景衍還有柳青臣，我們三人關系匪淺。”

花傾雪見柳青臣也在，頓時不高興了，“柳禍水，你又來纏著我衍哥哥。”

聞言，柳青臣又往江景衍坐的地方挪了挪，挑釁般瞧著花傾雪。

花傾雪急了，走進裏屋便試圖分開他們二人，花傾雪在江景衍和柳青臣中間死命厚著臉皮擠著坐下去。花傾雪可以指天指地地發誓，她從未做過這樣出格的事。

偏偏遇上柳青臣這個禍水，以致在江景衍面前這般失禮失儀。

“白雪團子，你可不能再擠了，男女授受不親啊，你再這樣，我可要高聲叫了！”

江景衍好脾氣地笑了笑，只說：“別鬧了。”

花傾雪委委屈屈地站起來，懶得與柳青臣這個禍水一般見識，她走到另一邊坐下來。

柳青臣抿嘴笑，花傾雪一走開他又往江景衍身邊挪了挪，仍覺不夠，又挪了挪，直到手臂挨著江景衍，他才又坐定。

花傾雪恨死柳青臣了，一雙哀怨的眼睛直盯柳青臣。

柳青臣得意地沖花傾雪眨了一下眼睛，爾後他湊過去瞧江景衍手裏拿的書卷，問道：“江景衍，念來我聽一聽，你看的什麽？”

江景衍笑道：“方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我看的書卷向來無趣，不看也罷。”

花傾雪：“哼，裝模作樣！”

柳青臣沖花傾雪擠眉弄眼，又是吐舌頭又是扮鬼臉的。

花傾雪：“哼！幼稚！”

取了禮品的丫鬟來到江景衍門外的院落裏，她是一路小跑著過來的，臉蛋紅撲撲的，說話時微喘，嘴裏直冒白氣。

“小姐，給未來姑爺備的禮取來了。”

花傾雪高興地站起身往外走去，“來啦！”

柳青臣不悅地挪開了，坐得離江景衍遠遠的，都能坐下三個花傾雪了。

江景衍放下手中的書卷，不明所以地問柳青臣：“怎麽？”

柳青臣看著眼前的一堆炭火，搖了搖頭，只說：“沒事。”

江景衍正欲再問，花傾雪取了東西又回來了，於是他只好作罷。

花傾雪邊走邊取匣子裏的東西，一時沒註意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江景衍忙站起來伸手扶住，起身時身前蓋的另一件狐裘掉落，落進炭火裏，柳青臣忙伸手去搶，不小心被炭火燙到手背。

江景衍說：“怎麽不小心些？”

柳青臣擡頭正欲回他，卻見江景衍扶著花傾雪，這話也是對花傾雪說的。

花傾雪柔柔一笑，“衍哥哥，你瞧，我給你帶了許多時興的小玩意。”

花傾雪打開她的匣子，如數家珍地將匣中收納的東西一一說給江景衍聽，江景衍凝神聽著，偶爾看著花傾雪笑一笑。

柳青臣抱著那件被炭火侵蝕過的狐裘坐在那裏默不作聲，一時忘了手背上的疼痛。那個丫鬟一句“未來姑爺”，讓柳青臣一下子成了個不會說話的啞巴，要知道，他從來都是喜動不喜靜，這會，卻靜得出奇。

碧落站在旁邊看了許久，柳青臣的落寞神情被她看在眼裏。

碧落再看回去時，花傾雪手上的匣子已經移到江景衍手中。

花傾雪面帶嬌羞地說道：“衍哥哥，來年……來年傾雪便可以一直伴在你左右了，傾雪要陪你一起賞梅聽雪，和你一起在淮陽城過好多好多個冬日。”

江景衍微怔了一下，爾後笑著點了點頭，“傾雪，有你伴著遍看良辰美景，如此，朝朝暮暮，也該無憾了。”

花傾雪明亮的眸子裏滿是歡欣，她鄭重地點頭。

門外的小丫鬟捂嘴偷笑，笑了會後，她正聲道：“小姐，江夫人讓奴婢來請你過去，說是要與你說說話。”

“好，這就來。”花傾雪對江景衍道：“衍哥哥，我先去啦，晚些時再來看你。”

“嗯。”

花傾雪走了，江景衍將匣子放到桌上，隨後他才坐下，剛側過臉來，目光撞上柳青臣的，江景衍一驚，柳青臣的眸中第一次沈如水般，竟也能靜得這般叫人心生不安。

江景衍眉微蹙著，他問道：“柳青臣，你怎麽了？”

柳青臣笑笑，“江景衍，來年，你便要娶花傾雪過門了，是不是？”

江景衍：“嗯，只是我久病纏身，怕命不久矣，拖累了傾雪，又誤了她半生。”

“那你不娶便是。”

“我與她早有婚約，你也看得出，傾雪待我始終如一，你叫我怎可辜負於她。”

柳青臣笑了一下，“你喜歡她？你愛慕她？傾心於她？發了瘋似的想要娶她？”

江景衍沈吟了一下，“我……”

“江景衍，你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

江景衍只道：“我早已視她為至親之人。”

柳青臣抱著狐裘站起身來，“江景衍，你若是真心想要娶她，我柳青臣自是祝你們白頭偕老，待成親那日，也必會備厚禮上門來討杯喜酒吃。”

江景衍露出笑容，“等你覓得良人，我自然也會真心祝賀。”

“乏了，我走了。”柳青臣沒等江景衍說話，他便抱著狐裘走進紛飛的白雪中。

柳青臣走得很快，快到江景衍來不及開口留他片刻，等雪停了再走。

江景衍追到門外，擡在半空的手在柳青臣走後慢慢垂下，不知怎的，江景衍只覺悵然若失。他緩步走回屋裏，關了窗，又坐回到炭火旁，拿起那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碧落木然地坐在江景衍面前，先前柳青臣走時，她看到柳青臣的眼眶已經紅了。而此時，江景衍又是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關上那扇窗時，江景衍像耗盡了所有氣力。

碧落：“因為柳青臣這一次走的是門，而不是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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