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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柳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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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源睡眼惺忪地看著進門的渭崖,張口道:“嫂嫂,我餓了。”

“……”渭崖僵住不動。

柳青源從柳青臣頭上爬下來,爬向渭崖,嘴裏嘟囔道:“嫂嫂,我是真的餓了,你看,我都餓瘦啦。”

渭崖笑笑,他半蹲下來對柳青源伸出手,柳青源爬進渭崖的手掌心裏,渭崖的掌心很是溫暖。

渭崖站起來問柳青臣道:“你呢?餓不餓?”

柳青臣搖頭道:“我不餓。”

渭崖剛要走,卻忽然想起來要提醒柳青臣幾句,便道:“你可知自己帶回來的是什麽人?”

柳青臣略茫然地看著渭崖,搖頭道:“不知。”

“你要小心,他們是魔界中人,方才在佛陀山腳下的人,是北冥仙山的弟子,他們是來要那個人的。”

“嗯,我知道了。”

柳青源半夢半醒地道:“嫂嫂,我們走吧,好餓啊!”

“渭崖,先替我照顧好柳青源,多謝。”

渭崖微一頷首,隨後便走了。

柳青臣心事重重地走出渭崖的房門,他一路往雪山頂走去。佛陀花已開過盛時,正簌簌隨風飄落,紛飛似雪,看得人迷了眼。

雪山頂的寒潭內,江景衍額上一層細密的冷汗,雙眼緊閉著。

那只如枯柴的右手浸在寒潭內,正一點一點恢覆,過程極為痛苦。幹枯的手先是在水裏慢慢剝落,皮肉,乃至筋骨,比敲碎了骨頭重接還要痛苦萬分。

江景衍嘴唇泛白,像個重病多年的人,氣色很是不好。

柳青臣來了,他的腳步聲很輕,可每一步江景衍都聽得那樣清楚,他緩緩睜開眼,又凝神聽著柳青臣的動靜。

柳青臣止步在結界外,他來回徘徊了許久,仍是沒有進去。

江景衍沒有問,在如此虛弱疲力之時,他動手撤了寒潭外的結界。

柳青臣不再來回走動,只是站在原地,望向裏面,盡管除了冰雪,他什麽也瞧不見。瞧了許久後,柳青臣轉身下山。

柳青臣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江景衍脫力地往寒潭邊一靠,不知怎的,一下子覺得很累,他很想長長地沈沈地睡上一覺。

前世的江景衍死後,無心蓮江景衍睡了四百多年,從來沒有做過夢。這一次,他靠在寒潭邊,枕著一地冰雪,似又夢回了前生。

淮陽城,初春,江府。

江景衍立在案前,手執筆在畫卷上畫竹,時不時又擡頭望一下窗外的湘妃竹。

江景衍畫得極是認真,再一擡頭時,他看到的是不知何時便站在窗前的柳青臣。

柳青臣齜牙一笑,對江景衍揮了揮手,“江景衍,畫竹呢?”

“嗯。”

柳青臣往旁側挪了挪,“那我不擋著你了,你接著畫,畫完了我再與你說話。”

江景衍放下筆,問道:“柳青臣,你找我何事?”

柳青臣靠在窗前,兩手托著下巴,他眨巴了幾下眼睛,頗可惜地道:“我讓小書童做了一對風箏。”

“你想讓我陪你去放風箏?”

柳青臣眉頭一皺,“豈敢!讓你娘知道了,她一定會讓我娘扒我一層皮的。”

江景衍微垂眸笑了笑,幼時在冬日落過一次水,這便染了終生的寒癥,體質也比常人弱了許多,一年到頭,手腳冰涼。別說是放風箏,便是吹個風也會著涼。

眼下初春,風仍是帶著冬末的幾許寒氣。

江景衍再次提筆畫竹,這一提卻遲遲沒有落筆,眼見毫尖快要滴下墨來,江景衍手一轉,遲了些,好在是滴到了左手背上,沒有滴到畫卷上,不然便前功盡棄了。

江景衍取過一塊繡帕,正欲擦時,他猶豫了一會,又放置到一旁。這塊繡帕,是花傾雪贈的,絲帕上,是花傾雪親手繡的梅花。

江景衍素愛梅花,再來便是翠竹,花傾雪離開淮陽城時,她說來年要送江景衍一塊繡了翠竹的絲帕。

柳青臣翻窗進來,門開著,他卻從來不走,只喜歡翻窗。

“這麽不小心。”柳青臣拉過江景衍的手,絲毫不猶豫地就用自己的衣袖來幫江景衍擦掉他手背上的墨滴,青衫染墨,暈開一片黑。

江景衍微皺起眉,“柳青臣,屋內有水。”

柳青臣舔了舔嘴巴,來時風大,吹得他嘴唇發幹,幹得難受,這便下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

江景衍移開視線,神情有些不自在。

“我整日在外頭撒野,哪次回家不沾泥不帶土啊!不妨事,我娘都習慣了,這點墨算不得什麽。”

柳青臣擦完還是覺得不順眼,他又拉著江景衍來到盛水的盆邊,將江景衍的手放進去洗了又洗,直到沒有一點墨跡。

“嗯,這下幹凈了。”柳青臣笑了一下,這樣才對嘛,江景衍還是幹幹凈凈的江景衍,不惹塵埃,白凈得像冬日裏的雪。

洗凈後,柳青臣仍沒有松手,他握著江景衍的手,細細地搓了又搓,直到感覺江景衍的手暖和些了才放開。

“江景衍,冬日剛過,你的手爐呢?怎麽不捧著了?”

“我讓下人撤了,再者說,帶這些去書院,總歸是不便。”

書院!柳青臣滿心愁苦,是啊,又要去書院了!柳青臣看到那些個四書五經便頭昏腦漲,時時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在書院的日子,周公都快看厭柳青臣這張臉了。

柳青臣拉起江景衍另外一只手搓了起來,口中道:“你只管帶去用著,書院的刁蠻學子若敢拿此事來取笑你,我柳青臣第一個不饒他!定打得他滿地找牙再不敢來書院!”

因寒疾在身,江景衍畏寒畏冷,習性總與旁人相差甚遠,是以沒少遭書院一些學子說道幾句。

可江景衍如此做,不過是不想再讓柳青臣為難,至於那些人說什麽,他從未放在心上。

“不怕夫子罰你?”

“不怕!怕他作甚!”

“不怕夫子說與你娘親?”

“我娘最疼我!不怕不怕!”

“那柳伯父呢?”

“不……”柳青臣一怔,咬牙道:“不怕!你見我柳青臣怕過誰!”

江景衍微微一笑,默不作聲。

柳青臣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父親柳伯書。

江景衍的手搓暖後,柳青臣從懷中掏出一把折扇,扇面攤開,俱是雪白一片。

柳青臣齜牙笑道:“江景衍,你寫得一手好字,給我題三個字,可好?”

“何字?”

“柳傾城!”

柳青臣怕江景衍誤會,又道:“傾國傾城的柳傾城!”

江景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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