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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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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殊嘴角溢出血來,可他還是一聲不吭,生生扛著背上的劇痛將柳青臣護進懷裏。

有一滴淚從碧落眼眶滑出,她從來沒有看到鏡殊為誰這麽不要命過,所以在這一刻,她恨極了柳青臣。

修羅傘輕輕一開,上百只流螢像細碎的星辰灑在四周,撞進黑暗裏,點點熒光。

江景衍抱著碧落的手一松,他望向柳青臣所在的方向,心想,若能再快些……就好了。

碧落手持著輕開的修羅傘輕盈地落進暗幕中,十幾支銀針從指間飛了出去,咻咻射入黑翼蛟龍的眼中,剛好擾亂正欲對鏡殊再度展開攻擊的其中一只蛟龍。

鏡殊低聲問:“你沒事吧?”

柳青臣楞了一下,方才說:“我沒事。”

在心裏,柳青臣以為,江景衍會救他。可方才,他看得真真切切,江景衍奔向的,是碧落。

柳青臣不合時宜地兀自笑了一下,不是矯情,不是柔弱,他帶著柳青源獨自闖蕩這五百年以來,什麽傷沒有受過。他也並非是要與碧落爭個長短,即便方才江景衍舍了碧落來救他,他也會斷然拒絕。雖是這麽想著,可真當他看到江景衍去救碧落,心裏還是難以自持地難過起來。

鏡殊推開柳青臣,柳青臣借力飛身過去抓住石壁上的一根藤蔓,來回晃悠了幾下。

鏡殊擡手擦掉嘴角的血,又跟個沒事人一樣迎上黑翼蛟龍,被斬斷一翼的蛟龍只能牢牢抓著石柱,巨大的身軀壓在石柱頂端,張著生了一嘴尖牙的血盆大口朝鏡殊咬過去,速度奇快。

碧落用一種近乎是嘶吼的聲音沖鏡殊大喊,“凈水已經拿到了!你回來!”

鏡殊連頭也不回,只說:“你們先撤,我來斷後。”

碧落咬了咬牙,對石壁上楞住的柳青臣吼過去,“柳青臣!讓你撤回洞口!快點啊!”

柳青臣幫了倒忙,碧落這一吼,他極自覺地先一步順著藤蔓爬向洞口。

碧落持著修羅傘輕盈落去,腳尖又輕盈著地,隨柳青臣先後進了石壁上的洞口。

江景衍空手應對著其中一只蛟龍,“你受傷了,你先走,這裏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鏡殊看了江景衍一眼,微一頷首便快速退下石柱頂端,頃刻沒了蹤影。

碧落急切地站在洞口往外瞧,柳青臣悻悻地走過去,“給你這個。”柳青臣將裝滿流螢的結界遞給碧落,洞口外黑壓壓的什麽也看不見,這個好用。

碧落冷冷地推開了柳青臣的手,“走開!”她的聲音不突兀也不尖銳,可就是像根刺般在柳青臣心尖紮了一下。

裝滿流螢的小小結界摔落在地,沒有破,柳青臣的心倒像要碎了。

他蹲下去撿起來,重新抱進懷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退到一邊,垂著頭不說話。

柳青臣不明所以,不知道碧落為什麽要生這麽大的氣。

鏡殊進洞口時,腳下一個踉蹌,但他很快伸手扶住旁邊濕冷的墻壁。

碧落如釋重負地迎上去,“怎麽樣?你還撐得住嗎?”

鏡殊輕輕拂開碧落的手,他重新站直了身體,聲音還是一貫的疏離,“我沒事,你只需管好你自己。”

江景衍隨後也進了洞口,他極快地在原地結了一個結界,隨之跟來的黑翼蛟龍在結界外沖撞著,轟隆一聲響,洞內開始有石塊墜落。

“快走!離開這!”

鏡殊上前去探路,碧落緊隨其後。柳青臣還傻站在那裏,江景衍走過他身邊時拉了他一下,“怎麽了?”

柳青臣搖了搖頭,笑說:“沒事。”

江景衍拉起柳青臣的一只手腕,“跟著我。”

柳青臣一路思緒飄飛著,稀裏糊塗地就穿過山洞,出了無極淵。

出來時,月光輕灑,近處一地銀輝,遠望天光雲影,虛虛浮浮地飄在天上。

鏡殊倒在地上,背上如被人潑了滾燙的鐵漿水,疼得他當即就倒了下去,痛苦的表情掩蓋在冷面具之下。

碧落二話不說,她快速脫下身上的外袍蓋在鏡殊身上。她撐著修羅傘雙膝跪下去,一手抱著痛苦不堪的鏡殊,還未開口,眼圈就先紅了。

碧落的聲音顫抖,“我已經用傘擋住月光了,哥,沒事了沒事了,不疼……不疼……”

鏡殊疼得蜷縮起身子,饒是如此,他還是一把將碧落推開,“別靠近我。”

碧落癱坐在地,修羅傘掉在身旁,她先是笑,慢慢笑得眼泛淚花。

江景衍眉頭微微皺著,是因為背上的傷嗎?鏡殊方才為了救柳青臣,被蛟龍咬住了後背,而先前為了碧落,鏡殊肩上也被蛟龍的利爪抓了一下。

鏡殊的黑袍已經破敗,血浸透著,殘破的黑袍像濕了一樣。

柳青臣很小心地問道:“他……怎麽了?”

碧落擡手擦掉眼淚,臉色陰沈,“怎麽了?柳青臣,拜你所賜,他的黑袍不能用了。”

他的黑袍不能用了?難道一件完好的衣袍比他身上的傷還要重要?

“一件衣袍而已……”

“你懂什麽?一件衣袍?!”

“現在最要緊的是給他治傷。”

碧落似未聽到一般,“他見不得日光,更見不得月光,終日罩在這身黑袍下方能行走,活得還不如一只鬼魅。此刻月光照下來,他就像進了滾燙的油鍋,生不如死。”

聞言,柳青臣立刻拾起碧落的修羅傘蹲到鏡殊身邊,擋住了一部分月光,擋不住的,他就趴下去,用身子擋。

他畏光,柳青臣便將流螢拋擲到一旁。

柳青臣小聲地安慰著:“我替你擋住月光了,不怕,不怕。”像以前的許多個夜晚那樣,他輕聲安慰著怕黑的柳青源,輕聲哄著他入睡。

鏡殊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疼,疼得他快要失去了理智,甚至想一掌將自己打死。即便如此,鏡殊還是拼命忍著,他的一只手緊緊地將柳青臣的一片衣角攥著,頭往柳青臣的懷中靠去。

碧落臉上的淚已經幹了,她盯著懷抱鏡殊的柳青臣,雙眸無神,一度忘了要去恨他。

明明我與你是血肉至親,可你為何要如此折磨我?如此嫌惡我?

碧落痛苦地想,鏡殊,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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