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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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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臣不偏不頗地道盡柳青源的劣跡,渭崖靠在床頭,嘴角含笑:“落在我師父手裏多半是要受些皮肉之苦的,在佛陀山,惹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惹我小師妹花喜。”

柳青臣隨口接過話:“如此說來,你小師妹人人寵著,柳青源拿她戲耍一番,你倒不生氣?”

渭崖搖頭:“眼下生氣的該是你那青弟。”

柳青臣笑:“他啊,皮糙肉厚,烤個三天三夜都沒事。”

睡夢中的柳青源身體抽了一下,夢到又紅又大的糖葫蘆,張口便咬了上去,實實地咬在被子上,口水流了出來。

渭崖望了一眼窗外高懸的月亮,他回過頭來:“柳青臣,你不睡麽?”

柳青臣起身離開渭崖的床,他來到桌邊坐下:“睡了整整一日,此刻神清氣爽,沒有半分倦意。你若是困了便睡,我在旁邊守著,夜裏渴了只需喊一聲,我給你倒。”

渭崖有氣無力地笑了一下:“然後再用三陽之火給我溫水,是麽?”

聞言,柳青臣看著渭崖,他會心地笑了一下,右手輕輕摩挲著桌上的一只瓷白茶杯,微涼。

……

魔界。

碧落跪在臺階下,始終不敢擡頭。

長生殿的高座之上,正是魔界至尊,玄夜。玄衣墨發,五官深邃,輪廓完美,他有種得天獨厚的高貴氣質,冷艷肅殺之下,生出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碧落已經在長生殿跪了六個時辰,膝蓋已經麻木。

玄夜手捧一卷書,漫不經心地看,案臺上的香爐內輕煙裊裊,生出一股冷香。爐中生香之物,乃是人骨。生時以香飼之,飼滿二十年,死後取骨細制而成。

那味道,令碧落極度不適,心中作嘔。

玄夜放下手中的書卷,他倚在軟座上看臺階下跪著的碧落,眼神深沈。

“你可知,在這長生殿上,不聽話的人下場如何?”

碧落伏首在地:“是碧落處事不周,願受魔尊懲戒。”

玄夜站起來,嘴角掛著一抹輕笑。魔尊玄夜生就一張妖孽禍亂的臉,偏偏笑起來時陰謀滿滿,叫人心下生寒,不敢多看一眼。

玄夜按下座椅上的機關,臺階下,碧落五步前,豁然開了一個大口,一股蓬勃的熱氣騰騰冒了出來,底下是火石流漿,似海如浪,翻滾湧動著。

玄夜緩緩走下臺階,每一步都極穩,他站在火石巖漿口:“一旦進了這裏面,可真的就屍骨無存了。自然,這尚算痛快的死法。”

玄夜繞到碧落面前,他半蹲下去擡起碧落的臉:“你乃鮫人,我該將你吊在這裏慢慢地烤,碧落你說,我該烤你多少時日呢?”

碧落眼中有懼意:“魔尊若能解氣,不論多少時日,都是碧落該受的。”

玄夜含笑望著碧落,他一手捏著碧落的下頜,一手從她的臉輕而慢地往下滑去,那神色,似在欣賞一件寶器,一件尚算可觀又可為之所用的寶器。

玄夜的手滑過碧落的臉、頸、沿著白皙細嫩的肌膚往下,她身上碧色裙裳成了多餘之物。

碧落終是害怕地往後退了一下,她未經男女之事,此番玄夜的舉動讓她不得不害怕。

瞧著碧落發抖,玄夜饒有興致地攬過她的細腰拉著撞進懷裏,戲謔地問:“就這麽怕我?”

“喲,魔尊好興致啊。”水月瑤柔媚的聲音傳來,玄夜手一松,碧落借機掙脫,退了幾步後又跪了下去。

玄夜手指輕彈,機關合上,炙熱的火石流漿又重新掩在地下。

水月瑤未行禮,她眉眼含笑地朝玄夜走來,攔在碧落身前。水月瑤為魔界左右使之一,供魔尊驅使,份屬上下,可水月瑤從未向玄夜行過禮,玄夜也從未對她動過怒。

“兇煞令解了禁制逃出魔界,是本使未察,有失職之罪。魔尊派我二人前去尋回,如今尋了回來,碧落已算完成了分內之事,理應不該受罰。”

玄夜:“兇煞令最後一道禁錮解除,你以為,還能為我所用?”

水月瑤:“魔尊威震六界,區區一道兇煞令,要隨心驅使納為己用,當是易如反掌之事。”

玄夜笑:“哦?是麽?”

水月瑤難得拱手一派臣服:“除魔尊之外,恐無人能驅使。我已將兇煞令放入暗室內,還請魔尊寬心。”

玄夜負手而立:“依照我下的指令,你們逾期了。”

水月瑤跪了下去,碧落驚愕地擡起頭,水月瑤就跪在她前面,跪在玄夜面前。向來囂張不可一世的水月瑤,她這一跪,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我呢?碧落垂下眼去,心裏有說不出的異樣之感。

水月瑤雖跪著,卻挺直了身體,面上仍是淡淡然的笑,眸中柔媚淺淺,似輕水桃花。

流水無意,落花亦無情。

水月瑤道:“在桑濟山遇到北冥仙山的人,是本使犯了錯,誤了時日,未能在魔尊定的期限內回返,還請一並責罰。碧落無罪,她曾勸阻過,可魔尊也清楚,本使與北冥仙山之人,不共戴天。”

玄夜凝神望著水月瑤,不共戴天?呵,的確,再沒人比我更清楚了。

玄夜看了一眼碧落:“下去領責,鞭六十。”

碧落叩首:“謝魔尊恩典,屬下告退。”

待碧落退出去,水月瑤便自行站了起來,玄夜也未追究,多年來,他早已習慣這樣的水月瑤。

“玄夜,魔界之內眾生皆以你為尊,你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找不到?今日為何,卻對碧落那小丫頭來了興致?”

玄夜笑而不語,他緩步走上臺階,走到座位上坐下,冷香縈繞在鼻息間。

“方才瞧著她跪在臺階下,那可憐模樣像極了幾百年前的一個人。”

玄夜這番夾著傷感的口吻,水月瑤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先是笑了一下,爾後道:“哦,本使還當你玄夜的心生來便是石頭做的,卻不曾想,你那顆石心也曾被人捂熱過。”

玄夜虛望著案臺上的香爐,輕道:“只可惜,那個人死了。”玄夜將視線移到水月瑤身上,他看著那張沒有絲毫變化卻陌生的臉,道:“那個人……跟你的心上人蒼瀾一樣,死在大戰中,形神俱滅,消失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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