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臣，你這個殺千刀的，快來救我啊！”

柳青臣猛然驚醒，他睡了一個好覺，無夢，將醒時似聽到柳青源的慘叫。柳青臣坐起來，披在身上的紅色衣袍滑落，他攥在手裏看了看，也不知是誰的，莫不是……

江景衍察覺到這微弱的動靜聲，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柳青臣，他道：“你醒了。”

聞聲，柳青臣朝潭水中的人望去，美人就是美人，一舉一動，怎麽看都賞心悅目。柳青臣笑了一下，轉而想起自己似乎是被美人……襲了？

柳青臣兩手抓起紅色衣袍捂在胸口處，半是忸怩半是委屈地嗔道：“美人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江景衍聽此一問，他微皺眉，心裏平靜如水，微微透著自己才感知到的涼。

美人絲毫不為所動，柳青臣只好幹巴巴地眨了幾下眼，左右看來，便是真做了什麽，占盡便宜的似乎是自己？柳青臣在心裏狠掐了自己一把，美人誤事美人誤事啊！

柳青臣諂媚地笑著朝江景衍走了過去，手裏捧著那件紅色衣袍，模樣虔誠，膝蓋發軟，只差沒給潭水裏的人跪下去。

“還未請教美人芳名。”

這是柳青臣問的第二遍，江景衍忽略芳名二字，淡淡望著柳青臣道：“江景衍。”

柳青臣喜獲美人芳名，心中不甚歡喜，他樂呵呵地道：“江大美人，我柳青臣在此先謝過你的衣袍了，改日再來叨擾。”

江景衍告知柳青臣自己的姓名之時，他殷切懇盼地瞧著柳青臣，不放過他眼中一絲一毫的變化。

過去的五百年，江景衍的執念就是一個柳青臣，他們之間，究竟如何？須臾數百年，要他如此地放不下。

柳青臣，你於我而言，到底是什麽？

誠然，前塵過往，柳青臣比他忘得還要幹凈，一碗孟婆黃湯，了卻了前生。

江景衍望著柳青臣眉心的火蓮印，江景衍三字於柳青臣而言，還不足以喚動蓮印之下封存的記憶。

柳青臣放下衣袍，轉身走出一段後，他又停下來回望潭中的人，江景衍瞧著水面，視線飄忽落不到實處，有些出神。

柳青臣：“江大美人。”

江景衍微側過臉，柳青臣笑問：“你們佛陀山的人是不是都身懷異香啊？香味淺淡似有若無，細嗅清香入骨叫人難忘，好像很輕易就能勾住一個人的心。”

江景衍：“是麽？”

柳青臣：“渭崖，便是如此。”

江景衍默了聲，柳青臣已經出了寒潭，漸漸走遠。

半晌後，江景衍自顧自地道了句：“這寒潭水，真冷。”

踩著佛陀花鋪就的小道，借半輪清輝，柳青臣步伐悠悠地往山下走。

一陣一陣的慘叫聲撞進耳朵裏，柳青臣當即如遭雷劈，一個遁形，他風風火火地趕到廚房門口。想著柳青源可能遭遇不測，柳青臣來時也顧不上七拐八拐地繞那些個亭啊院啊的，直接走的房頂，心急之下踩爛了不少瓦片，動靜聲很大，像來砸場子的。

故淵也記不清現在是小蛇妖編的第幾個故事了，他也失了耐性，心裏覺得這小蛇妖挺有骨氣，還真打死都不願招了江景衍與柳青臣是何幹系。

柳青源好歹活了四百多年，在人間，百歲已是高壽，雖是區區一低階小蛇妖，到底也在人世走了幾遭，何曾受過這等欺負。

自然，故淵暗暗欣賞這小蛇妖有骨氣，他就偏偏沒想這小蛇妖對江景衍與柳青臣之間的糾葛，絲毫不知。

見天殺的柳青臣終於出現，柳青源老淚縱橫：“救命啊！！！哥！！！”

柳青源這聲哥，柳青臣可三百年沒聽到了，恍惚聽來，心裏不免波動幾分。好好的一條小青蛇此時黑不溜秋的活像燒焦的泥鰍，指定吃了不少苦，柳青臣心疼了一下。

“放了我青弟，饒你不死。”

故淵打量起來人，妖氣不大，口氣倒不小。在寒潭得見一面，此番再一看，這小妖長得不是一般討人喜歡，女子喜歡，便是男子見了，也願意多看上幾眼。

可在故淵眼裏，六界眾生，可再也沒有如他師父扶若塵一般的妙人了，若論皮囊，柳青臣可遠遠及不上他師父的萬一。便是無心蓮江景衍在他師父面前，都得遜色幾分。

“呵，你問問他，都做了什麽，在我故淵的佛陀山，不論人神妖魔亦或是山精鬼怪，犯了錯，便該罰。”

柳青臣無心護短，他也並非是不講道理的青蛇妖，凡事皆有個緣由對錯。

“哦，那道長不妨說說看，我青弟所犯何錯。”

故淵不是陸行一，沒那麽多話要說，他挑著重點言簡意賅地說了。

柳青臣在桌邊坐下，搖頭嘆息：“如此說來，道長下手可太輕了些，不剝他一層皮他不會長記性。”

柳青源最後的希望沒了，他心如死灰地癱在桃木劍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故淵笑，血肉至親，當真連血帶肉啊！一看就是同一個蛇窩裏出來的親兄弟。

柳青臣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匕首“啪”一下摁到桌上：“道長，用這個，這個好，削鐵如泥。”

故淵用碗將指間跳躍的幽冥火倒扣在桌面上，手指淩空畫了道符，符文忽地一現，落到碗上消失不見。

柳青臣手心捏出了汗，這道長不簡單吶，淩空畫符，符文金光畢現，晃得他眸中不適地刺痛了一下。

故淵拿起短匕首飛快地削落一截桌角：“好鋒利的匕首。”

柳青源猛吸一口氣，徹底閉上眼睛，早該知道柳青臣會落井下石。

故淵拿著匕首架在柳青源的七寸處：“小蛇妖，可知錯了？”

哪知，柳青源惱了：“來啊！殺了我！”

死氣沈沈的小蛇妖冷不丁地吼出這麽一句，故淵先是一楞，爾後他用匕首柄端捅了捅小蛇妖：“脾氣還不小。”

柳青源兇巴巴地露出尖牙：“來啊！一刀下去！來啊！我已經等不及了！”

柳青臣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故淵看了柳青臣一眼，柳青臣頗感抱歉地斂了笑，擡手示意，道長，你繼續。

柳青源聽見柳青臣笑，越發狂躁地喊：“來！殺了我！殺了我啊！”

故淵又被嚇了一跳，他放下匕首用手指戳了戳桃木劍上的小蛇妖，瘋……瘋了？？？

柳青源徹底失控：“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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