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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師父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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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淵被花喜的聲音吼得耳邊一陣嗡嗡作響,青萍望了地上的糖人一眼,眉頭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她轉身朝屋裏走去。

花喜趴在故淵的背上,兩手朝故淵的脖子掐了過去,牢牢掐住後她沒再使勁,反而左右搖晃起來,她咬牙切齒地說:“師父!你是不是又偷大師兄的銀子了?趁他昏迷不醒時偷的!是不是?”

故淵被掐著脖子晃來晃去,又被花喜問得一時語塞,這不問自取委實欠妥。

花喜不依不饒:“大師兄讓你別吃糖,你怎麽就不聽呢?師父你以後要是再這樣,我也不會聽你的話了。”

故淵:“笑話!我為何要聽你大師兄的話?他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啊?啊?!”

花喜又使勁晃起師父來,希望能把他晃得清醒些。

故淵由著花喜晃,嘴裏吆喝:“哎呦呦!哎呦呦!不得了,要晃暈為師了。”

花喜停下手:“忘了是誰牙疼的時候嘴裏叫著‘渭崖啊,好徒兒,師父要疼死啦,師父發誓,以後再也不吃糖了。’”花喜有模有樣地學著自家師父牙疼時叫喚的樣子。

故淵:“我……我……”故淵閉上眼慢慢捏緊了拳頭,生生壓下一股憋屈勁後,好一會他才松開拳頭。

花喜攀在故淵肩頭:“看你下次牙疼時師兄還去不去給你抓藥!”

故淵背著花喜擡腳往廚房方向的路走去,任憑花喜怎麽使壞他腳下都走得穩穩當當的。

“花喜兒,師父也跟你說多少遍了,你長大了已經不是小孩了,你整日這樣黏著為師,以後還怎麽嫁人?誰還敢要你?你可記住了,這是師父我,最後一次背你。”

一手扯著師父頭發玩得正起興的花喜聽到這話,自然極不高興,她還沒說話就先在師父肩頭重重咬了一口。雖隔著衣物,花喜也咬疼了故淵。

“啊!!!”故淵止步,疼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都是平日裏自己慣的,小徒弟沒大沒小,目無尊長能怪誰?故淵面朝黃土,只差沒跪下去長嘆:“蒼天啊!故淵知錯了!”

若能騰出手,故淵當場就能掬出一把老淚來,畢竟是在北冥仙山逍遙過幾年的禍頭子,以前便是犯了錯,只需在他師父扶若塵面前撒潑打諢哭上幾聲就能平息了事。如今倒好,天道好輪回,這次輪到自己頭上,還不是得捧著,還得捧好了。

花喜假裝怒氣沖沖:“師父,你不要花喜了,你要把我嫁人了是不是?”

故淵忍著痛,他背著花喜繼續走,心裏忐忑不安得很,此番不敢多言一句,言多必失啊。

花喜:“早知道師父你存了這個念想,當初就該把花喜扔在沒人要的地方,讓我死了倒也幹脆,省得如今來討師父的嫌。”

明明是假裝生氣,可花喜一想若真如師父所說,以後把她嫁人了。她要嫁給誰啊?天底下可再也沒有像師父這般寵著她的人了,不會有了。

想到這,花喜心裏難受起來,鼻尖一酸,眼淚大顆大顆砸了下來。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這次,花喜沒有哭出聲。

一滴眼淚砸到故淵脖子上,故淵當即僵在原地,心想,完了。

故淵將花喜放下來,他掐了一下眉心,爾後轉過身,果不其然,花喜哭了。

花喜淚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師父,看著既委屈又傷心,眉頭皺著,嘴也微微地撇著,像受了天大的欺負,楞是一個人憋著不說。

故淵慌忙地擡著衣袖去給花喜擦眼淚,他寧可自己流血,也見不得花喜掉眼淚。

故淵溫聲哄著花喜:“師父背你就是了,只要你願意,往後師父天天背你。”

花喜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唰地一下滑落:“師父你是天底下最討厭的人了。”

故淵又忙給花喜擦眼淚,嘴上依著花喜:“師父錯了,師父真的知錯了。”

花喜哭噎了一下,問道:“錯哪了?”

故淵擡手擦掉花喜臉上的淚痕,繼而溫聲道:“錯在……”瞧著花喜眉頭又是一皺,眼淚又要奪眶而出,故淵忙續道:“師父說了不該說的話,惹得你傷心了。”

花喜:“師父先前說的可是真心話?”

故淵裝糊塗:“師父知錯了。”

花喜自己擦了把眼淚:“師父,餓不餓?面應該好了。”說完,花喜上前一步先走了。

故淵輕輕哀嘆一聲,他瞧著花喜倔強的背影,這是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小徒弟,如今真的長大了。故淵不敢想,只因他也不信這世間會有人比他待花喜還要好。可故淵希望有,哪怕將來有一天,他要親手將花喜交給那個人,哪怕,這於故淵而言,形同割肉取血。只要花喜好,他都能含笑視之。

故淵腳步沈重地跟了上去,心下略略悵然,全然忘了糖人的事。

花喜邁進廚房裏,也不說話,就在陸行一身邊坐了下來,眼眶紅紅。

陸行一和葉重山對視了一下,兩人心照不宣地緘默不言。多少年沒見花喜哭過,天知道誰借了豹子膽敢惹哭花喜,這讓師父知道了,還不得將那人挫骨揚灰打進六道輪回重新做人。

無意向天借膽的故淵負手而來,他拿捏出了一套長者的作派,老態龍鐘地道:“重山啊,為師的面可做好了?”只可惜,下巴沒有長須,故淵的手虛撚了幾下,隨後半拳虛握湊在嘴邊輕咳幾聲以示自己年老體弱,急需,關懷。

陸行一和葉重山兩人相視一懵,爾後恍然大悟地同時頷首。惹花喜哭的那個人,必是師父無疑了。

葉重山手忙腳亂,拿筷子也不是,拿瓢也不是,慌亂一會後他才鎮定下來:“對了對了對了,師父的面。”

葉重山端到故淵面前放下:“師父,您的面。”放下面後,葉重山起身端著一盅清粥道:“師父,弟子去看看大師兄,且先退下了。”

故淵揮手:“去吧。”

葉重山看了陸行一一眼,師弟,你保重。剛踏出門,葉重山就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了,那神情,似在逃離一場空前絕後的災禍。

花喜坐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

陸行一如坐針氈,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嘿嘿,師父啊,我……我也去看看師兄,您老人家慢用,嘿嘿,慢用。”

故淵咬牙,您老人家!這兔崽子不打不長記性是吧!

這一瞅,故淵瞅見了桌邊桃木劍上烏漆漆的被綁著的柳青源。

“等會,這蛇誰烤的?焦了還怎麽吃?拿出去扔了!”

陸行一無奈地坐了回去,眼下花喜不願意說話,師父這一問,他是走不了了。

餓暈的柳青源恍惚聽到有人要烤了自己吃,他楞是在五花大綁的桃木劍上活蹦了一下:“誰敢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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