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扶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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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淵原想著只是回來看一眼，再看師父一眼即可，這是他與師父別後二十年以來，最想做也是最不能做之事。
往前二十年，再往前個十年，那時故淵還很小，他一直被師父帶在身邊。再大些時，從不循規蹈矩的故淵把北冥仙山上上下下都折騰了個遍，就是在師父扶若塵面前，他也只是稍稍收斂一點。
故淵以為，他能仗著師父的庇佑，漫漫長路，就這麽無賴下去。
直到有一天，故淵踏著歸塵花出了滄海，他撿回了一個衣不蔽體的奶娃娃。而被故淵撿回北冥仙山的奶娃娃，正是渭崖。
那天，故淵飛檐走壁沒走正門，他迫不及待地想將剛撿到的奶娃娃帶到師父面前。
身著白衣道袍的扶若塵坐在大殿裏閉目靜修，臂彎裏躺著一尾雪白的拂塵。
故淵小心地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到師父面前，隨意就在師父旁邊挨著坐了下去，嘴裏含著還沒吃完的小糖人。
“故淵，一日未見你的身影，你又跑到哪裏去了？”
故淵勾唇一笑：“嘿，師父，我撿了個娃娃回來玩。”
扶若塵嘴角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他這個不省心的徒弟，似乎又惹事了。
故淵小心地從懷裏捧出一個奶娃娃，奶娃娃身上裹著故淵的道袍，在故淵撥開衣袍露出那張小臉時，一聲嬰兒的啼哭霎時就在殿裏傳開。
扶若塵睜開眼，難不成故淵跑出滄海偷了誰家的小孩？真偷了？
故淵一臉驚恐，還有手足無措，自己長這麽大，從未照料過奶娃娃，啼哭聲擾得故淵腦子裏亂成了粥。見師父詢問的目光，他又正色幾分：“沒偷！這娃娃是我的！……不！不是我的！是我撿的！呃……也不對，我撿了就是我的。”
扶若塵終是皺了一下眉，故淵又解釋道：“我在一個山坡上看到這個奶娃娃，守了半天不見人來尋他，許是被棄了，我就抱走了。師父，真的，我沒偷！這奶娃娃是我的！”
嬰孩的啼哭聲回蕩著，險些就要淹沒了故淵的聲音。
“他應該是餓了，我去給他擠羊奶。”故淵將懷裏抱著的嬰孩放到師父腳邊，撒歡地跑了出去，蹦蹦跳跳的。
扶若塵垂下眼去看躺在腳邊的嬰孩，他張著小嘴哇哇大哭，哭得厲害。故淵小時候也這樣，哭起來無休無止，可只要扶若塵抱起他，他便不哭了，反而沖著他笑。
扶若塵俯下身去想將這個啼哭的嬰孩抱起來，手剛觸到時，一股不詳的預感洶湧而來，那一瞬間，扶若塵僵持著這個姿勢楞了一下。扶若塵甚至質疑起自己來，可那股不詳之感讓他惴惴不安。
他的目光停留在嬰孩稚嫩的臉上，耳邊是響亮的啼哭聲，扶若塵心裏有道聲音：“殺了他。”
扶若塵的手不由伸向那小小的嬰孩，不論何種罪孽，都由他一人來擔罷。
嬰孩的啼哭聲漸漸弱下去，在微顫的手掌下，扶若塵能感知到眼前這個微弱的生命正在慢慢消逝。
故淵捧著溫熱的羊奶走進大殿裏，“啪”一聲，碗碎了，羊奶的腥膻之氣充斥開來。故淵幹凈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睜大眼睛，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口吻小聲地喊了一聲：“……師父……”
扶若塵滿面惶恐極其失態地收回手，他擡頭去看故淵，幾步之遙的故淵已經紅了眼眶，羊奶灑在他的腳邊，緩而又緩地溢開。
故淵上前去將嬰孩抱在懷裏，師父在他眼中，比世間任何人都來得重要，天地人神，乃至六界，再沒有如他師父這般重要的存在了。
可今日……
故淵紅著眼睛望向師父，不發一言。
扶若塵道：“為師有為師不得不殺他的緣由，故淵，莫怪師父。”
故淵抹了一把眼淚，隨後他轉身走出大殿，懷裏那個溫熱的奶娃娃還沒有斷氣，扶若塵出手時猶豫了片刻。
扶若塵終於坐不住，他站起來：“故淵，師父要了結他的性命，你攔不住。日後你要恨師父便恨，甚至可以殺了師父。”
故淵停了下來，他回過身望著師父：“師父你要殺這個嬰孩，弟子攔你不住，可在你動手殺他之前，我會先死在師父給我的玄霜劍下。”
說完，故淵抱著懷裏的嬰孩出了大殿，他走回自己的內室取下玄霜劍，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仙門，他乘著歸塵花出了滄海，再沒回過頭。
滄海之上，故淵坐在歸塵花裏，他抱著小小的嬰孩木然了許久，爾後他幽幽地說：“故淵不要師父了。”
說完，故淵張大嘴巴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很大很大，故淵覺得自己的心像是碎了，碎成一片一片鋒利的刀，那些刀在他身體裏狠狠地絞著，疼得他忍不住哭噎起來。海風灌進他的嘴裏，很涼很涼。
故淵在淚眼朦朧中，看到懷裏的奶娃娃沖他一笑，小手抓著他的衣襟不放。
故淵抽抽搭搭地止住哭聲：“來……叫師父……”
嬰孩看著故淵，只是甜甜地笑著，故淵也扯出一抹笑，他的眼睛又紅又腫。故淵說：“師父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以後我就是你師父了，我會護著你，護你一生一世。”
我會護著你，像師父曾經護著我那樣。
故淵不無傷感地望著一眼看不見盡頭的滄海，以後，他要做個好師父了。
憶及過往，故淵兀自傷感著，他帶著渭崖逃了這許多年，沒想到，如今還是避無可避地再遇北冥仙山之人。
眼下故淵能做的，是即刻帶著他的小徒弟們速回佛陀山，那裏可有無心蓮江景衍的兩道結界，縱使他師父扶若塵親自追來，也未必能破。
故淵捏了捏眉心，隨後他昂首闊步地往前趕去。
……
佛陀山。
柳青臣手裏拿著大把的糖葫蘆，路過宣陽城時，他給柳青源買的。
此時，小青蛇柳青源盤在柳青臣的手腕上，蛇頭攀過柳青臣修長的手指，正一口一口地吞咽著柳青臣手裏拿著的糖葫蘆。
柳青臣拿起糖葫蘆咬了一口，咕囔道：“佛陀山距宣陽城三十裏，可宣陽城的人卻不曾聽過佛陀山。柳青源，你說我這麽走會不會迷路？”
柳青源咬下一顆糖葫蘆吞入腹中，紅信微吐：“那可說不準，你柳青臣路癡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依著我，留在宣陽城多好啊。”
柳青臣斜睨了一眼手腕上的柳青源，隨後他張大嘴巴將剩餘的糖葫蘆全咬進嘴裏，嚼都不嚼一下地全吞了，一顆也沒給柳青源留。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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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淵以為，他能仗著師父的庇佑，漫漫長路，就這麽無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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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故淵飛檐走壁沒走正門，他迫不及待地想將剛撿到的奶娃娃帶到師父面前。
身著白衣道袍的扶若塵坐在大殿裏閉目靜修，臂彎裏躺著一尾雪白的拂塵。
故淵小心地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到師父面前，隨意就在師父旁邊挨著坐了下去，嘴裏含著還沒吃完的小糖人。
“故淵，一日未見你的身影，你又跑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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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若塵嘴角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他這個不省心的徒弟，似乎又惹事了。
故淵小心地從懷裏捧出一個奶娃娃，奶娃娃身上裹著故淵的道袍，在故淵撥開衣袍露出那張小臉時，一聲嬰兒的啼哭霎時就在殿裏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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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淵一臉驚恐，還有手足無措，自己長這麽大，從未照料過奶娃娃，啼哭聲擾得故淵腦子裏亂成了粥。見師父詢問的目光，他又正色幾分：“沒偷！這娃娃是我的！……不！不是我的！是我撿的！呃……也不對，我撿了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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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孩的啼哭聲回蕩著，險些就要淹沒了故淵的聲音。
“他應該是餓了，我去給他擠羊奶。”故淵將懷裏抱著的嬰孩放到師父腳邊，撒歡地跑了出去，蹦蹦跳跳的。
扶若塵垂下眼去看躺在腳邊的嬰孩，他張著小嘴哇哇大哭，哭得厲害。故淵小時候也這樣，哭起來無休無止，可只要扶若塵抱起他，他便不哭了，反而沖著他笑。
扶若塵俯下身去想將這個啼哭的嬰孩抱起來，手剛觸到時，一股不詳的預感洶湧而來，那一瞬間，扶若塵僵持著這個姿勢楞了一下。扶若塵甚至質疑起自己來，可那股不詳之感讓他惴惴不安。
他的目光停留在嬰孩稚嫩的臉上，耳邊是響亮的啼哭聲，扶若塵心裏有道聲音：“殺了他。”
扶若塵的手不由伸向那小小的嬰孩，不論何種罪孽，都由他一人來擔罷。
嬰孩的啼哭聲漸漸弱下去，在微顫的手掌下，扶若塵能感知到眼前這個微弱的生命正在慢慢消逝。
故淵捧著溫熱的羊奶走進大殿裏，“啪”一聲，碗碎了，羊奶的腥膻之氣充斥開來。故淵幹凈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睜大眼睛，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口吻小聲地喊了一聲：“……師父……”
扶若塵滿面惶恐極其失態地收回手，他擡頭去看故淵，幾步之遙的故淵已經紅了眼眶，羊奶灑在他的腳邊，緩而又緩地溢開。
故淵上前去將嬰孩抱在懷裏，師父在他眼中，比世間任何人都來得重要，天地人神，乃至六界，再沒有如他師父這般重要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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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淵紅著眼睛望向師父，不發一言。
扶若塵道：“為師有為師不得不殺他的緣由，故淵，莫怪師父。”
故淵抹了一把眼淚，隨後他轉身走出大殿，懷裏那個溫熱的奶娃娃還沒有斷氣，扶若塵出手時猶豫了片刻。
扶若塵終於坐不住，他站起來：“故淵，師父要了結他的性命，你攔不住。日後你要恨師父便恨，甚至可以殺了師父。”
故淵停了下來，他回過身望著師父：“師父你要殺這個嬰孩，弟子攔你不住，可在你動手殺他之前，我會先死在師父給我的玄霜劍下。”
說完，故淵抱著懷裏的嬰孩出了大殿，他走回自己的內室取下玄霜劍，一路暢通無阻地出了仙門，他乘著歸塵花出了滄海，再沒回過頭。
滄海之上，故淵坐在歸塵花裏，他抱著小小的嬰孩木然了許久，爾後他幽幽地說：“故淵不要師父了。”
說完，故淵張大嘴巴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很大很大，故淵覺得自己的心像是碎了，碎成一片一片鋒利的刀，那些刀在他身體裏狠狠地絞著，疼得他忍不住哭噎起來。海風灌進他的嘴裏，很涼很涼。
故淵在淚眼朦朧中，看到懷裏的奶娃娃沖他一笑，小手抓著他的衣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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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護著你，像師父曾經護著我那樣。
故淵不無傷感地望著一眼看不見盡頭的滄海，以後，他要做個好師父了。
憶及過往，故淵兀自傷感著，他帶著渭崖逃了這許多年，沒想到，如今還是避無可避地再遇北冥仙山之人。
眼下故淵能做的，是即刻帶著他的小徒弟們速回佛陀山，那裏可有無心蓮江景衍的兩道結界，縱使他師父扶若塵親自追來，也未必能破。
故淵捏了捏眉心，隨後他昂首闊步地往前趕去。
……
佛陀山。
柳青臣手裏拿著大把的糖葫蘆，路過宣陽城時，他給柳青源買的。
此時，小青蛇柳青源盤在柳青臣的手腕上，蛇頭攀過柳青臣修長的手指，正一口一口地吞咽著柳青臣手裏拿著的糖葫蘆。
柳青臣拿起糖葫蘆咬了一口，咕囔道：“佛陀山距宣陽城三十裏，可宣陽城的人卻不曾聽過佛陀山。柳青源，你說我這麽走會不會迷路？”
柳青源咬下一顆糖葫蘆吞入腹中，紅信微吐：“那可說不準，你柳青臣路癡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依著我，留在宣陽城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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