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瑤僵在原地，心底生出一股無邊的恨意，可她又緊緊壓制著這股恨意，面上雖無甚表情，左手卻攥著裙裳，攥得紅裙一角緊皺，手指發白。

身後那道如深淵般的黑影繞著水月瑤悠悠轉了一圈，將水月瑤細細打量個遍，爾後停頓在她身前：“怎麽？我的小月瑤見到我不大高興？”

渭崖被一個道士一掌拍飛，動靜之大，水月瑤轉移視線去看，眼見那道士持劍朝渭崖逼去，她又揮過赤龍鞭纏上那道士的劍。

許是覺得那道士極其礙事，黑影打出一掌，道士便倒地不起。水月瑤抽回赤龍鞭，隱約有些擔憂地朝渭崖看去。

黑影的聲音更低沈起來：“就這麽關心那個人？新歡？”

黑影往水月瑤湊得更近，輕笑道：“水月瑤，你把蒼瀾忘了。”

“住口！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這一聲怒吼在山洞內回蕩開，渭崖站起身望向水月瑤，他不知道她的名字，此前也只不過一面之緣，知道她是魔道中人，甚至……她還差點傷了青萍，可渭崖覺得自己，無法對她出手。

黑影瞧著水月瑤的動靜，滿意地笑了，爾後他用一種惡毒又滿是戲謔的口吻緩道：“可惜啊，蒼瀾已經死了，萬劍穿身，體無完膚，最後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在這個世間，他入不了六道輪回，天地容不下他，你再也尋不到他任何一絲一縷的魂魄。”

水月瑤手中的赤龍鞭此刻紅得能滴出血來，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暴戾之氣，赤龍鞭如夜幕沈沈下一道破空而來的閃電，接二連三劈向那個虛虛實實的黑影。

“哈哈哈……”

笑聲在洞內輕輕回蕩，不猖不狂，笑得極是溫文，聽來卻教人頭皮發麻後背一陣發涼。

赤龍鞭狠厲劈來，黑影不躲也不閃，由著水月瑤瘋魔一般發洩。鞭子穿過黑影的身體，打在洞內，碎石亂飛。

水月瑤拼盡全力朝黑影打去，對那些橫飛的石塊不管不顧，哪怕砸死自己也無所謂。渭崖正欲上前替她擋，可那個暗處的黑影卻先他一步拂落那些石塊。

渭崖身形一僵，在他疏於防範，分心之際，另一個還未倒下的道士執劍刺來，一劍貫穿他的右肩。

渭崖身體一晃，幽冥火下，刺穿渭崖右肩的劍有血沿著劍身滑下，從劍尖滴落。

水月瑤抽回一絲理智，赤龍鞭從她手裏朝那道士狠劈而去。

饒是如此，渭崖還是伸手奮力喝道：“不要！”

水月瑤那一鞭，險些將那道士生生兜頭劈作兩半，聽到渭崖的大喝聲，她心下一軟，到底是沒一下將那道士劈死，留了他一條命。

道士倒地不起，握劍的手松開，渭崖“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當即單膝朝地跪了下去。

水月瑤紅著眼眶朝渭崖走過去：“我早告訴過你，別多管閑事。”

渭崖扶著手中的玄霜劍，吃力地撐起身體站起來，他擡手擦去嘴邊的血：“姑娘，即是生死，就不該是閑事，哪怕……那些人不過是滄海一粟，甚至與我無親無故。可殺人，就該償命，自古如此。你身後的兇煞之物，我等必除之。”

水月瑤握著赤龍鞭的手緊了又緊，想罵他愚笨不知變通，想罵他不自量力，想罵他不知死活，可終歸只是道：“你要送死，我不會攔你。”

早在蒼瀾死後，水月瑤覺得這世間萬物，蕓蕓眾生，她不必再有牽掛、羈絆，她任由自己的心變成冷冰冰的石頭，可總不妨，突如其來的痛。

水月瑤以為，自己早該是行屍走肉了，可今日，卻因為遇見眼前這個人，沒來由地牽痛著。看他受傷，看他流血，心下鈍刀割肉般疼。

黑影飄到渭崖面前：“可惜了這把好劍，竟落到你這麽個人手裏。”

黑影靠近時，幽冥火驚嚇得飄開好遠，只剩玄霜劍劍身散著隱隱的光。

水月瑤以為，兇煞令要對渭崖出手，她握著赤龍鞭步步靠近。

黑影呵笑一聲：“你可知這把劍出自何門何派？”

水月瑤冷冷地看著兇煞令化作的一團黑影，不言語。

黑影接著道：“玄霜劍，出自滄海，北冥仙山。”

滄海……北冥仙山……

水月瑤止步不前，眉頭緊皺了一下，她望著渭崖，心裏五味雜陳。

黑影沒有對渭崖出手，只是悠悠飄回水月瑤身旁，輕聲緩道：“蒼瀾被萬劍穿身，而其中插在他心上的那柄神兵利器，便是玄霜劍。”

水月瑤不願相信：“他不是北冥仙山之人。”

“信與不信，那都是你的事。”

洞外與青萍纏鬥許久的碧落聽到赤龍鞭的動靜，她以為水月瑤或許是出了事，便脫身前來查看。

她進來看到的，是倒地的兩個北冥仙山之人，水月瑤完好地站在那裏，而渭崖……碧落垂下眼，他傷得很重，碧落不忍看。渭崖於她有恩，而懷裏，還有渭崖送她的尚未吃完的蜜餞。

青萍與陸行一落後一步來到洞內，看到如此情形，自是氣憤至極。陸行一急急朝渭崖跑過去，面露痛色：“師兄！你受傷了！”

青萍看向洞內唯一完好無損的水月瑤：“你做的？”

水月瑤還沈浸在兇煞令的話裏，那柄玄霜劍從蒼瀾的體內穿心而過，穿心而過……

青萍看她不承認亦不否認，這便不再多言，提著手中的雪女劍便招呼過去。素日裏，除卻師父，對她最好的就是大師兄，她哪裏容忍得了渭崖重傷至此。

瞧著青萍的攻勢，恨不得卸了水月瑤一條胳膊。可水月瑤竟不還手！更不躲避！碧落雖不知水月瑤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此刻她還是迎了上去替水月瑤擋住青萍的攻擊。

暗無天日的山洞內，因青萍手中的雪女劍，寒意深入骨髓，似針刺進皮膚直往血肉裏鉆進去，極冷。

飄忽不定的黑影在暗處靜靜地觀摩著，一道打散的劍氣擦身而過，無實體的兇煞令不禁悶哼一聲。

青萍執意要對水月瑤下手，碧落擋下一劍，卻沒擋得住青萍朝水月瑤打去的那一掌。青萍用了十成功力，打得神情恍惚的水月瑤當即噴出一口血來。

黑影不知何時移到水月瑤身後，貼耳沈聲道：“想殺他？先留著自己的命。”

北冥仙山應援的人此時趕到，一個看來極有輩分的人領著一眾弟子紛湧進來。

“走。”

黑影卷起一陣風，就這麽帶著水月瑤和碧落消失在眾人眼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