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披星戴月而來

關燈
青萍收回劍走到渭崖身邊蹲下來,陸行一手按著渭崖右肩的傷口,眼睛紅紅,幾乎就要哭出來。

渭崖蒼白著一張臉,黑影離開後,幽冥火才敢飄回渭崖身邊。

青萍沈著臉,一時間喉嚨幹澀得發緊,想張口說句話,卻異常艱難,於是她只好握著渭崖的一只手,暗暗渡真氣給他。

渭崖已昏厥過去,陸行一看一眼師姐青萍又低頭看一眼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大師兄。

“師姐……大師兄他……”陸行一的嗓子微微沙啞,說話時感覺自己吞了一口風沙。

青萍艱難地沖四師弟陸行一笑了一下:“師弟,你別擔心,大師兄他沒事,我們走。”

陸行一慌亂地點頭,神情茫然無措,師姐怎麽說他便怎麽做。

“好,師姐,我們帶大師兄走。”

陸行一聲音發顫,他扶著師兄渭崖站起來,他的手雖然在抖,可他扶得極穩,生怕師兄再磕著碰著。

青萍也架著渭崖另一邊,三個人齊齊往外走,不多看北冥仙山弟子一眼。

為首的道士迎上前:“留步,留步。”

青萍冷冷的聲音響起:“道長,你派弟子乃是魔道中人所殺,何故阻攔?”

道士陡然一笑:“小姑娘誤會了,本道留你們不是問責,是為救人。他傷勢過重,不宜走動,本道通醫術,若二位放心,可將他交於我。”

陸行一只是看著師姐青萍,不敢多言一句。

青萍不自在地垂下眼簾,道士見她猶豫不決,又道:“你救了我徒弟燕沈舟一命,我該還你這個恩情。”

青萍看了道士一眼,燕沈舟的師父?眼見師兄渭崖被劍貫穿的右肩血流不止,青萍點頭:“有勞道長。”

眾人撤回桑濟村,荒置已久的桑濟村因眾人的到來有了幾許煙火之氣。

道長救治渭崖之時,陸行一和青萍就站在一旁,一刻也未曾離開過。那血浸濕了渭崖的衣袍,有些沿著他的手指滴下,染紅了草席。

青萍木然站立著,面色沈沈。她在自責,進山洞的那個人若換作自己,大師兄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若自己早一步,那一劍她可以擋下的。

見師兄渭崖的血止住,陸行一如釋重負地長嘆一聲,隨後頗是感激地道:“多謝前輩救治我家大師兄。”

道長正用一塊陳舊的布擦著手上的血跡,聽到小少年這番話,他爽朗地笑道:“少年,給本道端盆熱水來。”

陸行一低頭哈腰:“好!道長稍等。”看到師兄渭崖有所好轉,陸行一只差沒給面前的道長三跪九叩以謝他救命之恩,打一盆熱水算什麽。陸行一朝氣蓬勃地朝外走去,只差沒蹦蹦跶跶再哼個小曲兒了。

道長的目光落在渭崖身旁的玄霜劍上,只停留片刻後就移開了視線。青萍面色凝重,只顧得上留心大師兄,卻沒看到道長何時摸出一張紙鶴在身後捏了個訣,轉眼那紙鶴便化作一陣輕煙飛出屋去。

道長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青萍,他覺得這個女娃娃甚是厲害,依小徒燕沈舟所言,她可是破了修羅幻境的人,年紀輕輕,真是後生可畏。

道長開口道:“你師父叫什麽?”

青萍回過神來,她畢恭畢敬地朝道長行了一禮方才道:“家師故淵。”

道長了然於心地笑了笑,果然,是那小子。他肯出滄海,離開北冥仙山,有心隱於塵世,故淵二字倒是沒丟了去。

“聽小徒沈舟所言,你來自佛陀山。”

青萍點頭:“正是。”

道長負手而立,眼睛看向門外,陸行一端著盆熱水來了,瞧著那明朗活潑不谙世事的少年,他的身影倒是與曾經年少時的故淵重疊起來。道長看得一時恍惚,一句“師弟,久違了”差點脫口而出。

陸行一朗聲道:“前輩,熱水來了。”

道長頷首,終歸不再言語,他面帶和煦的笑意,像個慈愛的長者,越瞧這些個年輕後生就越喜歡。

夜幕星河後,桑濟村外周籠著厚重的霧,唯有頭頂皓月當空,月光灑下來,照得桑濟村一片慘淡。

陸行一抱膝蜷縮在床腳,眼皮千斤重,床上躺著不見醒的渭崖。

青萍就坐在旁邊的木凳上,她好像一點都不困,眼簾輕垂著,她一直在看同一個地方,似在沈思著什麽。幽冥火就在她身側,火焰刻意收得很小,像怕會驚擾到誰一般。

寅時,陸行一已靠在那裏睡得人事不知。青萍閉著眼,也像是睡著了。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桑濟村靜得只剩風聲。

一個白色身影披星戴月而來,滿頭銀絲欺霜勝雪,長身玉立,如仙臨塵卻又孤高清冷。

白色身影進到渭崖三人棲身之所,青萍有所覺察之時卻已晚了,她被人點了睡穴徹底睡過去。來人其速之快,生平未見。

幽冥火躥到頂端,瑟瑟發抖,不敢再動半分。

這個身著白色道袍銀發似雪的人緩步走至昏睡的渭崖身前,他凝神靜氣地看著面前虛弱的年輕後生。

猶記得,當初故淵帶他回滄海時,他還只是個繈褓中的小嬰孩,如今卻已經長大成人了。

來人眉頭一皺,卻沒過多猶豫,他運氣凝於掌中,頃刻間這奪命的一掌就往渭崖打去。

一個身影急急而來,生生擋住這要命的一掌,而來人,正是故淵。

一向沒皮沒相瀟灑不羈的故淵,難得如此端正持重,他不敢看身前白衣道袍的人,而是直直跪了下去。

“師父,弟子不孝,得罪了。”

話音一落,故淵竟瞬間就將自己的三個小徒弟裹挾著逃了。屋裏空空蕩蕩,只剩這孤高清冷的白袍道士一人站在那裏,面沈如水。他雖鬢發雪白,卻似個二十來歲的人,容顏未老,五官刀削斧鑿般精致漂亮,好看得幾近天人。

故淵帶著三個小徒弟逃了,他卻並未去追。

此時,白日裏給渭崖治傷的道長朝屋裏走來,他在十步外的地方跪了下去,神情疲倦:“師父,師弟他……”

“為師自有為師的道理。”

“師父……”

“無需多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