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修羅幻境
關燈
小
中
大
驀地，青萍眼前一片漆黑，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聲音，青萍楞了一下，爾後她遲疑不定地慢慢轉身，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轉過身來時，眼前是煙火長街，星河夜幕下，長街上人來人往，涼風習習。
青萍被生父牽著小手走過一道木橋，橋下有河燈順著水流緩緩地飄過，青萍木訥地望著橋下流向遠方的河燈，不多時，她的目光移到爹爹牽她的那只手上。
“爹爹，你要帶我去哪？”
“青兒乖，爹爹帶你去天香樓吃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那青兒可以給娘親也帶些回去嗎？”
“你娘親她再也吃不了了，青兒要是喜歡呀，就都給自己留著。”
青萍停下不走了，她仰著頭看爹爹：“娘親流了好多血，爹爹，青兒不想吃桂花糕，我們去給娘親找大夫，她說她好疼。”
“你娘親不疼，睡一覺就沒事了，青兒乖，跟爹爹走。”
男人已經失了耐性，一把抓起青萍的手繼續往前走去，他抓著青萍的那只手力道很大，抓得青萍小手泛白，生疼。而那被青萍一口一聲“爹爹”叫著的男人，他全然已經忘了自己的女兒才八歲，他抓得那樣狠，又迫不及待往前趕，青萍掙脫不開，疼得眼裏泛起淚花。
走到一處時，男人終於停下，他蹲下來仔仔細細地將青萍瞧了個遍，隨後大力地在她臉上蹭了蹭，口中無情地說道：“別掉眼淚，哭相難看死了，跟你該死的娘一樣。”
青萍識的字不多，可天香樓這三個字她認得。
男人一把抱起青萍走進怡紅院，一股香膩的脂粉味飄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嬉笑陣陣，著了舞衣的女子身姿柔若無骨，場上水袖輕揚，她們扭著水蛇般纖細的腰肢，眼神魅惑，場面足夠香艷。
一個年紀稍大衣著光鮮的老鴇搖著團扇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低頭哈腰面帶討好笑容的仆從，是個與之年紀相當的男人。
老鴇伸手捏起青萍的下巴，左右瞧了瞧，爾後滿意地一揮手，她身邊的男人便扔出了一個錢袋，裏面裝著沈甸的雪花銀子。
青萍的爹爹眉開眼笑地接過那袋銀子，一手小心地將錢袋捧在懷裏，另一只手將青萍推了出去，像扔掉一個極是沈重的包袱。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誰也不許反悔，今後這小姑娘可就是我怡紅院的人了，與你再無半點瓜葛。”
“規矩我懂，我懂。”
老鴇沒給好臉色：“還不快滾。”
青萍伸手抓住爹爹的衣袖：“爹爹你要去哪？”
老鴇將手中的團扇狠狠朝青萍那只手打去：“傻姑娘，你爹爹把你賣給怡紅院了，以後啊，你可就得聽我的話。你要忘記這個人的臉，下輩子投胎時另找個好人家罷。”
這話聽著像人話，語氣卻極隨性。這樣的場面老鴇子不知見過多少回，活到這個年紀，她早已麻木不仁。
世事皆糞土，人，不外如是，情，亦不外如是。唯有這真金白銀實實地拿在手中，才是真。
青萍的爹爹捧著銀子頭也不回地出了怡紅院，她抓過爹爹衣袖的那只手還停頓在半空裏，可她終歸是什麽也抓不住了。她眼睜睜看著爹爹離開，消失。
老鴇子再一次擡起青萍的臉細細端詳：“還真是個美人胚子，我可要好好調教一番，調教好了，金山銀山自是手到擒來。”
青萍不傻，她只是不願相信，她甚至天真地以為爹爹會回來。是以，她朝那個人離開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直至她被拉回到樓上。
“別再看了，他不會回來的。”
青萍沒有掉眼淚，只是木然地任由老鴇子將她拉著走。老鴇子囑一個叫暖香的女子帶青萍去沐浴更衣，伺候梳洗。
夜深時，換上新衣的青萍坐在房中，一臉木然，眼中失了神采，她呆滯地望著透過軒窗投下來的月影。
桌上擺有精致的糕點茶水，青萍沒有動過一口。身上華麗的新衣此前只見別人穿過，自己穿的從來都是娘親縫制的衣裳，總愛破，卻也足夠暖身。
一行清淚滑過青萍稚嫩的臉，她小聲叫喚著，可口中只有兩個字：“娘親……娘親……娘親……”
青萍也不知自己是幾時入睡的，醒來時，她以為一切都是夢。可新衣是真的，糕點是真的，精巧的閨房是真的，高床軟枕是真的。
不是夢……
“青兒！爹爹來找你了！青兒你在哪？”
青萍黯淡下去的眼睛此刻回覆了些許神采，她嘴角微揚，隨後匆匆地打開房門循著聲音跑去。
青萍的心裏在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爹爹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青萍跑下樓，朝那個大聲呼喝的人跑去，臉上滿是欣喜：“爹爹！”
男人再次抱起青萍：“青兒，爹爹在呢。”
老鴇子搖著團扇露面，四五個壯漢將青萍爹爹團團圍住，她笑道：“莫不是你反悔了？你要明白，入了我怡紅院的人要想出去可不容易，你那點銀子，老娘我可看不上。”
青萍爹爹抱著青萍不放：“你給的銀子少了，昨夜我不過一個時辰便在賭坊輸了個幹凈。”
這番話徹底將青萍的心打落到深淵，她嘴角那不著痕跡的微笑片刻凝滯，像冬日裏湖面結的一層薄冰，手指輕輕一彈，便碎了。
老鴇子笑得彎下了腰：“在老娘這耍賴，你也不好好睜大自己的狗眼看看清楚，你當我這怡紅院是什麽地方？”
一個眼神，圍在青萍爹爹身邊的壯漢使蠻力將青萍搶了回來扔到老鴇子腳下，弱小的青萍哪裏扛得住這樣的力道，當即摔撲下去，手掌擦破了皮，血慢慢滲出來，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疼。
老鴇子心疼地將青萍扶起來：“不知輕重的狗東西，摔壞了你可賠不起，再有下次老娘卸你一條胳膊。”
壯漢額頭冒汗，連連垂首賠罪。
老鴇子團扇一揮：“罷了，將這礙眼的人給老娘打出門去，日後再敢來，見一次打一次。”
青萍爹爹瘦弱的身板哪經得住這幾個壯漢的打，銀子再怎麽重要也得有命花啊。被一腳踹出怡紅院的大門後，他連滾帶爬地跑進人群，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老鴇子捧起青萍擦破皮的手，怒道：“這要是留了疤，老娘非得剝他一層皮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轉過身來時，眼前是煙火長街，星河夜幕下，長街上人來人往，涼風習習。
青萍被生父牽著小手走過一道木橋，橋下有河燈順著水流緩緩地飄過，青萍木訥地望著橋下流向遠方的河燈，不多時，她的目光移到爹爹牽她的那只手上。
“爹爹，你要帶我去哪？”
“青兒乖，爹爹帶你去天香樓吃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那青兒可以給娘親也帶些回去嗎？”
“你娘親她再也吃不了了，青兒要是喜歡呀，就都給自己留著。”
青萍停下不走了，她仰著頭看爹爹：“娘親流了好多血，爹爹，青兒不想吃桂花糕，我們去給娘親找大夫，她說她好疼。”
“你娘親不疼，睡一覺就沒事了，青兒乖，跟爹爹走。”
男人已經失了耐性，一把抓起青萍的手繼續往前走去，他抓著青萍的那只手力道很大，抓得青萍小手泛白，生疼。而那被青萍一口一聲“爹爹”叫著的男人，他全然已經忘了自己的女兒才八歲，他抓得那樣狠，又迫不及待往前趕，青萍掙脫不開，疼得眼裏泛起淚花。
走到一處時，男人終於停下，他蹲下來仔仔細細地將青萍瞧了個遍，隨後大力地在她臉上蹭了蹭，口中無情地說道：“別掉眼淚，哭相難看死了，跟你該死的娘一樣。”
青萍識的字不多，可天香樓這三個字她認得。
男人一把抱起青萍走進怡紅院，一股香膩的脂粉味飄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嬉笑陣陣，著了舞衣的女子身姿柔若無骨，場上水袖輕揚，她們扭著水蛇般纖細的腰肢，眼神魅惑，場面足夠香艷。
一個年紀稍大衣著光鮮的老鴇搖著團扇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低頭哈腰面帶討好笑容的仆從，是個與之年紀相當的男人。
老鴇伸手捏起青萍的下巴，左右瞧了瞧，爾後滿意地一揮手，她身邊的男人便扔出了一個錢袋，裏面裝著沈甸的雪花銀子。
青萍的爹爹眉開眼笑地接過那袋銀子，一手小心地將錢袋捧在懷裏，另一只手將青萍推了出去，像扔掉一個極是沈重的包袱。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誰也不許反悔，今後這小姑娘可就是我怡紅院的人了，與你再無半點瓜葛。”
“規矩我懂，我懂。”
老鴇沒給好臉色：“還不快滾。”
青萍伸手抓住爹爹的衣袖：“爹爹你要去哪？”
老鴇將手中的團扇狠狠朝青萍那只手打去：“傻姑娘，你爹爹把你賣給怡紅院了，以後啊，你可就得聽我的話。你要忘記這個人的臉，下輩子投胎時另找個好人家罷。”
這話聽著像人話，語氣卻極隨性。這樣的場面老鴇子不知見過多少回，活到這個年紀，她早已麻木不仁。
世事皆糞土，人，不外如是，情，亦不外如是。唯有這真金白銀實實地拿在手中，才是真。
青萍的爹爹捧著銀子頭也不回地出了怡紅院，她抓過爹爹衣袖的那只手還停頓在半空裏，可她終歸是什麽也抓不住了。她眼睜睜看著爹爹離開，消失。
老鴇子再一次擡起青萍的臉細細端詳：“還真是個美人胚子，我可要好好調教一番，調教好了，金山銀山自是手到擒來。”
青萍不傻，她只是不願相信，她甚至天真地以為爹爹會回來。是以，她朝那個人離開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直至她被拉回到樓上。
“別再看了，他不會回來的。”
青萍沒有掉眼淚，只是木然地任由老鴇子將她拉著走。老鴇子囑一個叫暖香的女子帶青萍去沐浴更衣，伺候梳洗。
夜深時，換上新衣的青萍坐在房中，一臉木然，眼中失了神采，她呆滯地望著透過軒窗投下來的月影。
桌上擺有精致的糕點茶水，青萍沒有動過一口。身上華麗的新衣此前只見別人穿過，自己穿的從來都是娘親縫制的衣裳，總愛破，卻也足夠暖身。
一行清淚滑過青萍稚嫩的臉，她小聲叫喚著，可口中只有兩個字：“娘親……娘親……娘親……”
青萍也不知自己是幾時入睡的，醒來時，她以為一切都是夢。可新衣是真的，糕點是真的，精巧的閨房是真的，高床軟枕是真的。
不是夢……
“青兒！爹爹來找你了！青兒你在哪？”
青萍黯淡下去的眼睛此刻回覆了些許神采，她嘴角微揚，隨後匆匆地打開房門循著聲音跑去。
青萍的心裏在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爹爹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青萍跑下樓，朝那個大聲呼喝的人跑去，臉上滿是欣喜：“爹爹！”
男人再次抱起青萍：“青兒，爹爹在呢。”
老鴇子搖著團扇露面，四五個壯漢將青萍爹爹團團圍住，她笑道：“莫不是你反悔了？你要明白，入了我怡紅院的人要想出去可不容易，你那點銀子，老娘我可看不上。”
青萍爹爹抱著青萍不放：“你給的銀子少了，昨夜我不過一個時辰便在賭坊輸了個幹凈。”
這番話徹底將青萍的心打落到深淵，她嘴角那不著痕跡的微笑片刻凝滯，像冬日裏湖面結的一層薄冰，手指輕輕一彈，便碎了。
老鴇子笑得彎下了腰：“在老娘這耍賴，你也不好好睜大自己的狗眼看看清楚，你當我這怡紅院是什麽地方？”
一個眼神，圍在青萍爹爹身邊的壯漢使蠻力將青萍搶了回來扔到老鴇子腳下，弱小的青萍哪裏扛得住這樣的力道，當即摔撲下去，手掌擦破了皮，血慢慢滲出來，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疼。
老鴇子心疼地將青萍扶起來：“不知輕重的狗東西，摔壞了你可賠不起，再有下次老娘卸你一條胳膊。”
壯漢額頭冒汗，連連垂首賠罪。
老鴇子團扇一揮：“罷了，將這礙眼的人給老娘打出門去，日後再敢來，見一次打一次。”
青萍爹爹瘦弱的身板哪經得住這幾個壯漢的打，銀子再怎麽重要也得有命花啊。被一腳踹出怡紅院的大門後，他連滾帶爬地跑進人群，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老鴇子捧起青萍擦破皮的手，怒道：“這要是留了疤，老娘非得剝他一層皮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